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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傲殓微微一笑,抬脚往前走。 分明是一抹漂亮的笑,她却莫名其妙想到了杜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她单薄的脊背紧贴着冰凉的床头,全身的血液像是难以流通,呼吸困难。 “人在受到重伤后,大脑也会受到重创,思维在短时间内会比起以往更加迟钝。我不过和你只见了一面,你记得倒是快。”楚傲殓说话时含着淡淡的笑意,听着春风和熙。 宁蓝知道这男人此刻和善的模样定是假象,嘴唇几度启开,最终只是闭上嘴。 不多时,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如同一根羽毛飘落在地:“因为先生你实在是特殊。” “好了,别装了。” 楚傲殓不想浪费时间,抬手朝着肖让往里勾了勾手指。 肖让赶紧跑过去,把手机递到宁蓝的眼前。 里面播放着的是一个视频,视频里面的内容是侧面拍摄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有些局促地坐在一张洁白的床上,她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口的精致糕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仔细听可以听到,她在说:“谢谢你们……好人有好报。” 宁蓝撑着坐直身子,神情慌张地看了好几遍,发现奶奶的身上不仅没有伤,还真心笑得开心后,大脑一时间未能运转过来,眼神空洞地望着楚傲殓。 “我知道这并非是你所愿意的,所以我让人救出了你的奶奶。这是对你最重要的人吧?” 楚傲殓示意肖让收起手机,面对眼前万分熟悉的面孔,他的声音无意识间柔和了不少:“我不会为难你,更不会对你的奶奶怎么样。只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是谁让你接近我,目的又是什么?” 听着男人温和平稳的嗓音,宁蓝本就不怎么坚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将脑袋埋在胸前,小声地抽泣起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没有想要害你……” “我只是害怕,我害怕奶奶离开我……她是世上唯一疼我的人了……” 楚傲殓轻笑一声,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没关系,我会派人保护你们。只要你想,待会我也可以让你和奶奶见面。” 宁蓝愣愣地抬眼看着那两张被手指夹着的纸巾,泪水和窗外照进来的光线一齐模糊了她的视线。 可她依稀看得见男人的手很白,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指尖和指节处都泛着有生机的粉色。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纸巾,道了声:“谢谢。” 楚傲殓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宁蓝调节好情绪,又递上去一杯温水。 “……谢谢。”宁蓝接过水杯,再次错愕。 逐渐清晰的视野里,面前这张不加修饰的脸比杜川给她看的照片竟然还要精致。 她看楚傲殓的眼神变得愈发复杂,里面还掺杂着一抹明显的愧疚。 意识到自己的走神,宁蓝略显慌乱地移开视线,双手捏紧了水杯:“不好意思,我现在告诉你。” 刚要开口,她又顿了顿,如履薄冰般慢慢抬眸看向楚傲殓:“你……需要录视频吗?” 楚傲殓只是“嗯哼”一声,又说:“你直接说就是。” 肖让举了举手机,爽朗地笑道:“美女,我录着呢。” “好的……” 宁蓝的声音有些哑,喉咙干涩得厉害,故而仰头先喝了一口水。 待散发着温润气息的液体缓缓流入腹中,她的面颊逐渐恢复了一些红润,随后才接着道来:“杜川绑架了我的奶奶,威胁我勾……” 宁蓝忽地低下眸子,耳根发烫,没敢把那个词说出口,而是换了种方式说:“他让我引起楚先生你的注意,接近你,再……偷偷给你下毒。” “下毒?”楚傲殓闻言笑出了声。 宁蓝莫名觉得这个带着讥讽的笑声很好听,宛若春风轻拂过风铃,发出清脆而悦耳的回响。 她在那双深邃眼眸平静地注视下,紧张地把手里喝完的水杯放到桌上,旋即伸手往身上搜去。 等摸到空空的口袋,她才记起来自己的衣服换掉了,于是感到更加赧然了,低声解释:“他给了我一个发饰,说只要往你的水里泡十秒钟,等你喝下去,就可以让你当场中毒身亡。” 楚傲殓用眼神示意肖让不用再录制了,随即问宁蓝:“你现在想见奶奶吗?还是等你的伤好了之后,我再安排你们见面?” “晚点吧,”宁蓝藏在被子底下的手微微攥紧,“谢谢你……” “好,那你好好休息。”楚傲殓转身欲走。 “那个!楚傲殓。” 听到宁蓝的声音,楚傲殓不明就里地停下脚步,反身看她。 “谢谢!”宁蓝的声音响亮,似是用尽全力喊出来的一样。 谢谢你,找人送我到医院还帮我救出奶奶……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完,就已经低下了头。 “哇哦~”肖让嗅到了奇妙的八卦气息。 楚傲殓如愿以偿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那张脸喊出来,一种奇怪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他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只说:“谢你这张脸吧。” 两人去护士那里取到了宁蓝所说的那个发饰——一个被小号密封袋封存着的银色荷花发夹。 “老大,我们这次是不是可以和杜家闹翻了?”肖让兴致勃勃地发问。 “现在还不行,我只是拿这个和他演场戏。要是这个节骨眼和他打起来,我的人定会有很多伤亡。到那时候,被其他人黄雀在后可不好。” 楚傲殓话音骤止,垂眸看着手里的密封袋,唇角渐渐勾起,嗓音轻蔑又带着戏谑:“我要让他死在自己人手上,再取而代之。” 肖让也跟着笑了笑,附和道:“还是您考虑得多。” 在上车后,肖让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老大,那个臭小子今天不在吗?他平时可是一直都黏着你的。” ……说到这个,差点忘了。 楚傲殓拿出手机,看着一个多小时过去还没有回复的消息,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随后直接给对面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的声音响了又响,继而是一串系统机械的提示音。 “关机了?”楚傲殓不理解地呢喃了一句,心里无厘头地涌上烦躁之意。 他靠在车窗边,左手按着跳动的太阳穴,右手给吴柏赐打去电话。 “喂?老大。” “你是不是又把那狗崽子搞到不三不四的地方去了?”楚傲殓的语气看似稳定,却让人感觉藏了不少怒气在里面。 那头的人怔了三秒,似乎在想“狗崽子”是谁。 想清楚后,吴柏赐的声音满是困惑不解:“啊?小行行?我在A区,小行行不是跟您回D区了吗?我能把他搞到哪里去啊?” “谁允许你这么叫他的?好好喊名字。”楚傲殓的声音带着不悦和呵斥。 “呃。”吴柏赐懵逼了。不是吧……这也要管? 他可不是楚越行,压根不敢挑战楚傲殓的淫威,僵硬地改口道:“楚……楚越行,我没见到他,也没叫他来找我。” 见楚傲殓沉默,他又怯怯地问:“老大,他怎么了?” 楚傲殓的目光沉了沉:“失联了。他从来不会关机的。” 吴柏赐头脑风暴了半分钟,在楚傲殓快要不耐烦时,他终于如醉方醒,大声说道:“哦!我记起来了!他好像是前天找我问什么,叫啥来着……对对对!浸月草!” “什么?”楚傲殓的语调陡然间转冷,“说清楚。” 前面开车的肖让被这个动静吓了一大跳。
第29章 破例与包容 “他问了我关于浸月草的事情,我开始还以为是您派他查的。可我哪知道那么详细,就说了个我不知道。” “老大,您不知情啊?那他为什么会打听这个?” 两人的通话结束,楚傲殓已经动用了组织大部分的人力让他们调查楚越行的行踪,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只是吴柏赐最后的两句话仍然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是啊,他打听这个做什么? 思绪飘至楚越行所发的那条语音,以及那次吃完饭后问的问题上,一种巨大的可能性如同破晓之光,驱散了楚傲殓心间的层层迷雾。 浸月草是禁地特产,只有在最危险的深山顶上才会产出,且一座山顶只能生长出一棵。 将浸月草碾碎之后,再用禁地清泉的水煮至沸腾冲泡成药,对各种疑难杂症有着强有力的奇效。 清泉水倒是简单,在禁地入口的附近,危险程度一般。 可是这深山,地处禁地最深处。近百年来,进了禁地深山,还能活着出来的只有一人。 而那人在出来之后的第二天晚上就毒发身亡了。 据那人被采访时所说,深山的气温诡异得可怕。从山脚到山顶,他经历了一年四季。 最重要的是禁地深处危机重重,每一寸土地、每一种生物都可能带有剧毒,要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划伤,后果将不堪设想。 自那篇报道出来后,没人再敢前往深山。毕竟,那和去送死没有什么两样。 楚傲殓当初被疼痛折磨得难以忍受,也曾想过去取一棵。 只可惜他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连尸骨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再加上仙师告诉他,浸月草对他因为诅咒而形成的体寒,也只能起一天的效果。 为了一次舒坦冒生命危险,这种付出和收获不对等的事情,他自然是不可能去做,便早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是那个傻小子真的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楚傲殓从未像此刻这样无法冷静过。 他拿着手机打了个电话,等到对面接通,他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声线在微微发抖:“去喊一批人带上武器去禁地,封锁入口,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再找人打听这两天有没有人进去过。” 那头的女人本想跟他聊聊天,听到他这样反常,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焦急道:“老大,你没事吧?是不舒服吗?” 楚傲殓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但字字清晰:“我没事,用最快的速度按我的吩咐去做。” “好,我这就去。” 电话挂断,楚傲殓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险些拿不稳手机。 那个蠢货趁着他这几天忙,瞒着他做这些事,想必会去调查各种细节,以及亲自去找他口中的仙师问清楚详情。 等他知道不是一棵就可以药到病除,他应该会和自己一样放弃。 再说了,越灵山在B区,禁地在CD两区的交界处,肯定不可能在短短三天内就完成各种事宜赶过去的。 楚傲殓这么安慰着自己,却没由来的心慌。 他为什么会担心?又为什么会害怕?是害怕再也没有这么忠实好用的下属,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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