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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能偷懒吗?”路又腿有点麻了,站起来拍拍手套上的雪。 “小路主播打算怎么给我加油打气?”钟启年抬头,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回头在这安个小暖屋吧,你偷懒更方便。” 路又垂下视线,看着钟启年捣鼓着乱七八糟的雪人脑袋,忽然笑了一下,单膝跪下来,没管浸湿他裤子的雪。 他结果钟启年手里不成样子的雪球:“我堆过,很小的时候。” 钟启年抬起头,想听路又继续说。 路又没再说下去。 他动作不算熟练,但比钟启年快得多,雪落在头发上,要掉不掉要化不化,惹得钟启年很想伸手拨弄一下。 他也确实那么做了,只不过被路又下意识躲开。 小雪人的脑袋身子做好了,眼睛鼻子嘴和胳膊通通没有,路又就没经验了。 他之前只做到这。 路又从口袋里拿出放了不知道多久的小雪人暖手宝,看着雪人脸思考怎么装饰,带着冷意的怀抱却突然从身后笼罩下来,耳边传来钟启年愉悦的笑声。 “这么久不见它,我还以为你扔掉了。” “我也没那么没礼貌。”路又想暗示他自作多情。 说这话本来是下意识的反应,但身后的人忽然没了动静,路又有点不适应,转过头也看不真切。 夜晚太暗,钟启年的头低着,眼睛被头发挡住,看不见眼神。 ……真是败给他了。 路又也不看装饰了,把小雪人暖手宝的开关打开,回手贴到钟启年脸上。 刚打开的小暖手宝还没什么温度,钟启年却好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抬起头,伸手将路又的手和暖手宝一起包住。 路又拍拍钟启年的手,从怀抱中离开,面对他。 也背对雪人。 “其实我不太喜欢雪人。”路又说。 像是怕被雪人听见一样。 钟启年握着暖手宝的手一僵,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乱了。 室外太冷,不适合待太久。 他伸手去拉路又,眼前的人却轻轻摇头,笑着眨了一下眼,说这样更身临其境。 “其实不是一开始就讨厌,相反,我还挺喜欢雪人的,”路又顿了一下,忽然转了话头,“你和……他们俩,有聊很多吗?” “没有,”钟启年知道他在说什么,“没有聊得太深入的条件。” 路又没打算太刨根问底,象征性点点头:“我小时候很爱堆雪人,学校里是大家一起,回家之后是隔壁的小女孩带我。” 在学校还好,可路又放学后,路岳平是一定要见到人的。 和担心没关系,路又不在的话没人愿意伺候这种自嗨的局,伺候好了他能被夸奖两句,觉得自己的威严上来了,伺候不好也会全数怪罪在一个小孩身上。 路岳平一连几天找不到人,出了家门才看见路又正和隔壁的小女孩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往雪人身上插。 雪人那天刚刚完工,路又笑得没什么防备心,小女孩也正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的年纪。 本来一切都不错,直到路岳平气急败坏。 字都不算认全了的路又被那时他眼里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一推,整个人摔到雪人上,刚完成的小人身子倒下大半。 路又转过脸,没来得及起身,脸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天色不算晚,视物还算清晰。 路又耳边嗡鸣阵阵,睁眼时入目就是雪地上绽放的殷红,连结成片。 没人敢来帮他,那天路岳平心情奇差,越打越上瘾,路又不知道自己倒下了多少次,身下的雪地早就不能看了,仅剩的薄层也染上刺眼的红。 “……所以你很讨厌雪人。”钟启年握着雪人暖手宝的手松开,把暖手宝放回口袋,借着手上温热的余温牵路又,冰凉的嘴唇去触碰他的脸颊和鼻尖。 钟启年其实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痛苦。 路岳平嘴上没个把门的,尤其是能彰显自己威风的事,吃顿饭的功夫显摆了不知道多少次自己把路又治得服服帖帖的案例。 只是重点在于描述和刻画他自己,有的部分过于一语带过了。 所以钟启年自负地想要盖过某些不好的回忆,在路又记忆里形成崭新的、浪漫的东西。 但他的想象还是太匮乏,直到现在,这样具体的事件才从简单的叙述文字中挣脱出来,在路又不算激昂的语气中叫嚣着站起来、跑起来,猝不及防地撞上他慌乱的心跳。 不应该自作聪明的,钟启年想。 痛苦怎么会被轻易盖过呢?他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 路又摇摇头,伸手把钟启年口袋里放着的雪人暖手宝拿出来,并不打算让他不见天日。 “它在我这放了很久了,不是小钟总送我的吗?”路又手里拿着圆滚滚的小玩意儿,想起这东西刚被放在自己手里那天。 钟启年一直这么冒犯,但还好他在冒犯。 路又感觉到熟悉的温度,拿着它,牵起钟启年的手,像当初他放在自己手心里那样放上去。 “回收的话,也要经过主人允许才行吧。”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以后想起雪人都是幸福的回忆
第24章 发烧 钟启年手里紧紧握着早就关了电的暖手宝, 睡得不太安稳。 Tower也曾这样信任过他。 两个人在深夜悄悄定下私聊后,Tower的注意力被分散,连在群里说话的频率都有所下降。 不知道是因为Tower每条回复都很积极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钟启年的话格外多,从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找人倾诉几句, 到每天连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分享。 Tower每条都回得很及时。 【一已】选修课的老师太松弛了, 提前三十分钟下课,但我后面还有节课, 现在没地方去了。 【Tower】这么可怜。 【Tower】我正好休息, 陪你聊会儿。 钟启年当时不太理解,因为Tower没说休息的时候也没少聊。 但他没在这上面多纠结, 吹着初夏温暖的风坐到路边的长椅上,脑袋枕着椅背回Tower的消息。 【一已】怎么总间歇性休息,感觉你忙得很松散。 【Tower】兼职。 钟启年食指顿在屏幕上,不解地皱了下眉。 Tower在群里太活跃, 总让他觉得不是很忙的样子,没看出哪个时间段像有兼职的。 【一已】什么类型的兼职啊, 那我平时给你发消息回打扰到吗?其实你不用着急回。 【Tower】什么类型都有,今天做这个说不好明天做哪个,不太好概括。 【Tower】不耽误,习惯了。 钟启年后背和椅背分开, 坐起来看着屏幕,还没来得及回什么, Tower的下一条消息就弹了进来。 【Tower】不过我没和别人说过。 【Tower】[小猫嘘声.jpg] 【Tower】别和别人说哦。 自此,一已和Tower之间产生了很多小秘密, 其他所有群友都不知道的。 譬如Tower不爱和家里联系,一般来讲, 钟启年分享点什么,Tower总能找到自己同类型的事来分享,但每次一到吐槽钟巳昌环节,Tower就只有回应。 钟启年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有点分寸感,没有直接问,但Tower自己说了。 【一已】我爸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他说我的机械小风扇除了能砸死新生儿没半点别的作用。 Tower难得没立刻回,估计是笑了好半天才能打出字来。 【Tower】没有啊,我觉得很酷,这是你所有测评样品中我最喜欢的一个,没有说别的不喜欢的意思。 【Tower】真的,我都摆在桌面上了。 【Tower】[图片] 钟启年打开照片,崭新酷炫的机械风小风扇规规矩矩地待在Tower的桌子上,后面是钟启年陆陆续续寄过去的,其他他瞎捣鼓出来的小电器。 【一已】这是我的样品专属桌吗? 【Tower】嗯,上面没别的东西。 钟启年正要得意,Tower却忽然驴头不对马嘴地调转话题。 【Tower】不过你和叔叔的关系还挺好的,他应该是逗你。 钟启年这时候忽然长出了敏锐神经,没继续钟巳昌的话题。 【一已】你和……叔叔的关系,不太好吗? 【Tower】很不好。 本来很平常的一次对话,Tower却突如其来的,伸出了小小触角,去袒露一些不太愿意提起的,被深埋于心的事。 虽然不是很多,Tower总是浅尝辄止,透露几句就不再说了,但钟启年依旧很受用,觉得自己早就和Tower认识的其他所有人区别开来,是不一样的存在。 也当然是不一样的存在。 Tower对其他人不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删掉。 梦中的钟启年惆怅,现实中的也皱着眉头,电话和闹钟轮番响了好几次也没能把人叫醒。 直到空气中响起敲门声,随后门把被按下,温暖的手贴上来,只轻轻摇晃了一下钟启年的肩膀。 钟启年就醒了。 视线还不太清晰,只能看到路又垂落下来的黑发和浅灰色的睡衣。 “你今天是有工作吗?宋轩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说是销量比预期的还要好,要和你讨论下一步的宣传。” 钟启年揉了下眼睛才艰难聚焦,抬起沉重的手去牵路又的,根本没听清他前面说的什么。 他看着路又在昏暗光线下颜色更深的瞳孔,盯得毫不掩饰。 昨晚,应该也算他以路又的身份,对钟启年袒露自己了吧。 那这次还会走掉吗? 路又不知道钟启年已经乱成浆糊的思绪,低头看着他完全睁不开的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钟启年抓着他的这只手很烫。 “发烧了?”路又伸手去探钟启年的体温。 钟启年没听清似的,只顾着把路又另一只手也抓住。 这样应该就跑不了了吧? 路又轻叹一口气,觉得不用试了,钟启年这副样子要不是生病,那就只能是灵魂出窍了。 可惜钟启年不松开他,路又只能借着这个姿势捏捏钟启年的手:“先放一下?我去拿药。” 病号还是一动不动。 总不至于把听觉给烧没了吧? 路又没办法,只能试图用点力气,挣脱开病号的手。 聋子病号力大无比,攥得更紧了。 路又:“……” 路又只能好说好商量地哄着:“我马上就回来,先松一下?你这会儿不松搞不好给自己闹出人命了,到时候也得松。” 钟启年要是能听明白,肯定要说小路主播太没人道主义。 可惜小钟总一动也不动,是真的听不明白。 路又这才放下自己很不人道的怀疑,摩挲着病号的手,往别的方向商量。 “……那和我一起去?” 他没指望钟启年听懂,直接用了力度想把人拉起来,没想到格外好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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