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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又被堵住,就连飙升的情绪也被软软地按下来。 路又整个人憋得慌, 撒气一样地偏过头,还没一秒钟就被钟启年重新掰过来。 “牵我的手还不想看我啊, 诶不许松……”钟启年两只手都用力,路又的手和下巴都被钳制, 强硬之后语气又软下来,终于掰出症结所在,“没想故意瞒你,是我想给你惊喜,弄巧成拙了。” “你在产品上给我什么惊喜——” 路又只顾着回击钟启年,嘴比脑子先有反应,说到一半才来得及想起手表最初的设计理念,紧急刹车。 “……什么?” 猜测在水面下躁动不安,路又强行抚平,话音里的试探比猜疑要多。 钟启年松开放在路又下巴上的手,另一只轻轻一拉,没费多大力气就让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边说话一边往办公桌的方向走。 “本来打算成品出来后第一个送给你,总觉得过程中让你知道的话,就不惊喜了,”钟启年按着路又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环着人去握鼠标,“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有人竟然连关系都要质疑,惊喜差点变成地雷。” 路又回手掐了一把钟启年,没说话,循着人的动作看向电脑屏幕,一个VR眼镜的模型弹出来,下面附着整齐清晰的小字,描述功能。 “和手表一样,VR眼镜游戏娱乐的功能齐全,并且在市面上已有的基础上做了升级,额外的功能是主要的区别点,”钟启年手指在鼠标上划动,标了重点的一块区域显现出来,“它算是手表的延伸。” “感受,和表达。”路又眼睛在屏幕上扫过一圈,念出两个大标题。 钟启年下巴蹭着路又的发顶,轻轻点头:“嗯,VR眼镜和智能手表的账号是互通的,可以通过手表AI的历史对话,根据数据库生成用户咨询对象的具体形象,包括长相、声音、行为习惯等,在VR眼镜中呈现出日常相处模式,让用户能以第三视角去感受。” “感受什么?”路又无意识捻着指尖。 “很多时候,在我们的文化里,爱与在乎的表达并不那么直接和正确,关心的话以埋怨的口吻说出,当然会让人陷入情绪漩涡,但其实如果转换视角,就会发现有些人只是方式不当,”钟启年按在鼠标上的手挪走,把路又的两个指尖分开,自己的手插进去,“方式不当未必是刻意为之,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同,可能这种不当的方式已经是对方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当然也有些人就是不在乎,所以需要去感受。” “那表达呢?”路又不动了,感受钟启年手心传来的温度。 “其实是双重信任机制,很多话面对面未必说得出口,用户可以自行选择在VR眼镜中留下声音和影像传达给想传达的人,”钟启年绕过来靠着办公桌,对上路又的眼睛,交握的手换了姿势,没有松掉,“一方面,如果用户选择使用这项功能,说明潜意识里对被传达者是信任的;另一方面,如果对方能够耐心来看,说明愿意倾听,那这项功能才能发挥出它真正的用处。” 路又抬头看着钟启年背光下的眼睛,迂回地说:“我其实不需要用第三视角,我能感受到你。” 钟启年愣了一下,随即侧头笑了一声,来了逗人的兴致,交握的手松开,捏上路又不多的脸颊肉:“哦,那怎么还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管我?”路又打掉钟启年的手,别开视线,说话很没底气。 “我们是我想和你网恋走到现实,想和你假戏真做,但还没得到你明面上许可的关系,”钟启年收回手,放进口袋,“我一直在等你的许可,路又。” 钟启年声音传来的位置由高转低,路又心脏仿佛被牵连了一样,重重一跳,堪堪维持的稳定节拍被尽数打乱,视线先于大脑给出的答案转过来,看到钟启年低下的身位和和被灯光照得透亮的眼睛。 或许不用灯光,这一刻本身就很夺目。 下一秒,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路又的指尖,这次大脑先于眼睛知道了那是什么。 他蜷缩了一下手指,戒指在第一个指节处虚虚地卡着,悬而未进。 “这只戒指每天都被我随身携带,我一直在想,要在什么样的场景下做这件事才好,可能是我们一起逛回你的学校,可能是在这段时间结束后的旅途中,或者其他很浪漫的场景。” 路又眼前的景物忽然变化起来,好像真的看见了印象中已经不再清晰的校园小路,和未知但又阳光明媚的旅途。 钟启年的手没有继续推进,温声询问路又:“但是你问了,我想,口头上说我们是任何关系都太过于草率和轻浮——我更倾向于问你,抛却合约的结婚证,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未婚夫?” 路又垂眼,停滞许久的手指动起来,顺着原有的轨迹向前,戒指刚好卡在指节根部。 他在感情上向来别扭得厉害,此刻应该说的那三个字怎么也发不出音节,可还没等他酝酿完毕,整个人就忽然离开座椅,被带起的气流送进熟悉而又温暖的怀抱。 钟启年从来不想非要他说什么,只是把人拥得很紧,到这时才找回之前没说完的话:“我不是要你感受我。” 路又还在琢磨那三个字,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突兀的话,思绪都被打断一下,找了好半天才找到来源。 “小路主播这么会情感分析,肯定看得出人到底有没有感情、有多少。”钟启年松开路又,和人拉开距离,到刚好能看清,也只能看清对方眼睛的程度。 两件路又自找的事情冲上门来,让一向冷静的人也变得焦头烂额,一边着急把话说出口,一边隐隐猜测到钟启年的意图。 “你的那一份,我会做互通系统,”钟启年抬手按了一下路又的眼角,在虚空中画一条线,连接上自己的,“我想让你通过我的眼睛,看你自己其实很具备爱的能力。” 想让你知道,即便在泥泞和烟雾中长大,你也一直在向世界伸出温柔的触角。 钟启年咽下更多的话,很多东西空口无凭,飘渺地浮在空中,不足以让路又信服。 很多话太没根据地说出口,效果和小孩的发誓没什么区别,像天真的戏言。 冬季的夜晚总是很寂寥,世界寂静无声,连雪也没有落下。 钟启年应路又突如其来的要求,开车驶向两个人各自以不同的方式烂熟于心的学校,即使这个时间这个季节重返校园看起来像神经病。 没有提前做准备,钟启年的车开不进学校,只能停在附近的停车位,此刻大门即将落上毫无意义的锁,两个人混在晚归的学生中,打瞌睡的保安大爷懒得区分。 “那边是我的宿舍,本科的时候不舍得租房子,我又不想回家,就会在宿舍过年。”路又进了大门,对着几十米外的楼扬了扬下巴。 钟启年望向那栋多数房间还亮着灯的楼,一时间觉得其他亮光都悄然灭掉,只剩一间淡淡地亮着,连孤寂都不能算。 孤独与否需要对比,可那是路又的常态。 “我们刚认识的那年,过年时我和你说家里做了很多菜吃不完,你说你也是。”钟启年牵住路又的手。 “我总不能和你说,我一个人在宿舍等外卖吧,”路又笑了一声,一点不在意似的,“我不要面子的?” “那现在怎么不要了?”钟启年完全是跟着路又的步子在向前走。 路又看傻子一样看了钟启年一眼:“还有什么东西是比路岳平和我家更让人没面子的?” 其实如果钟启年没有兀自联系路岳平和季柳,路又也未必会带他回家。 难堪的世界被主动闯入,可闯入者只是为了让难堪少来烦他。 钟启年每一步走得都纯靠本能,但爱本身就是一种本能。 路又象征性地吸了吸鼻子,踩着细碎的浮雪,和钟启年从宿舍区走到各个教学楼、图书馆,以及每个从前经过时都只是匆匆而行的小路。 “这栋楼上专业课,离另一个校门不远,我兼职回来刚好可以坐公交赶上。” “这栋上选修,很多人会翘课,但我没翘过,为了多拿点平时分好拿奖学金。” “图书馆来得倒是多,我不怎么喜欢待在宿舍,这里安静,每个人都很有分寸感,要不是兼职太多,不学习的时候我应该也会来这待着。” “嗯?这条路上竟然有长椅吗?我没注意过。” “哦,这旁边是跑道,没留意过,我不从那走。” 路又说得断断续续,钟启年在旁边应着,眼前飘浮的画面碎片不停向他的脑海发起冲击,可倘若伸出手,他又不能真的走进去。 “哦,那个水池,”路又停下来,抬手指了指,可惜现在是冬天,水池并没有放水,“我好半天没回你消息那天,手机就是掉进这里面了。” 砰。 这片碎片被他挤进来了。 钟启年对这里不熟,只能一边跟着路又走,一边听着人说,偶尔会蹦出那么两句和他有关的,基本上是在哪回了他什么消息。 除了直播的时候,路又从没有过这么多话,也只有在这样心跳如擂鼓的时刻,他才能发现,原来潜意识里的记忆那样清晰。 这里和隔壁学校之间没有围栏,两所学校几乎是融在一起,路又对这边不熟悉,跨过看不见的分界线那一刻,话也跟着变少。 钟启年还是一句一句的应着,直到眼前出现熟悉的建筑,路又说到一半的话停下,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路又今晚这一通,是想带他来六年前的颁奖典礼现场。 可如今这栋楼没有什么活动,外面没有海报和工作人员,只是一栋黑夜里的,灰扑扑的活动楼。 今晚谁也没有准备。 可有些话不能拖太久,路又总觉得,圆满要补在缺失过的地方。 他松开钟启年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和人拉开距离。 钟启年看着路又的背影,忽然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轻声叫他,跨越了很多年。 “Tower。” 路又的背影颤动一下,不算流畅地回过身,扬起的嘴角被冷风吹得僵硬,好在眼睛弯下来时很亮,像把周遭的光源都汲取了一点过来。 “未婚夫,”三个字的音节都在颤,路又顿了一下,后面几个字变得坚定,稳稳落在他和钟启年之间,“我愿意。”
第55章 绑定 四周的风不见了。 其实还在吹, 只是钟启年毫无知觉,或许消失的不只是风,而是除了眼前这个人之外的周遭万物。 万籁俱寂, 本应听不见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交杂在一起,忽然穿透他的脑海。 “我以为你戴上就是答案了。”钟启年动了动手指, 走上前两步, 去碰路又冰凉的手。 “我是哑巴?”路又煽情结束,后知后觉地感到冷, 手指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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