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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挫败将他淹没。 ——可是,他舍不得。无论如何都舍不得。 手臂突然用力抱住沈祈眠,埋进他脖颈,此时此刻,他像是回到了脆弱的十九岁,那是他最唾弃也是最想念的十九岁,他再次承认,自己的确毫无长进。 眼底的泪光蹭在沈祈眠衣服上,他肩膀在颤抖,毫不掩饰地展露着脆弱。 像濒死之人最后的求救。 明显到就连沈祈眠都能清晰认识到一件事——时屿在发抖、在恐惧。 他下意识也将手搭在时屿肩膀,问道:“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时屿将沈祈眠抱得更紧,闷闷地说:“是的,我不开心,我很害怕。” “怕什么,我的身体吗?”沈祈眠万分自责,心里不停想着,我可真该死,为什么要说这种谎。他恨不得把“我是装的”这几个字说出口。 想了想,还是没敢,只好一味地说:“我真没事,我已经好了,你别怕……你没哭吧?” “我没有。”时屿立刻说。 沈祈眠内心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动了动放在时屿肩膀上的手,缓缓往下挪,想用力拥住他,然而不等收紧力道,时屿已缓慢撤离。 应该是还没缓过来,累到上身伏在方向盘上,面向另一侧,以沈祈眠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光滑细腻的脖颈。 “不要不开心了,小鱼哥哥。”他试探着说:“我们回家吧,好吗?” ---- 这个小鱼表面上无所谓,实际回车上时破防到把门摔得哐哐响。 期待以后咩在床上喊 小鱼哥哥——
第53章 讨厌被爱绑架 激烈的情绪以迅猛之势袭来,又潮水般褪去,种种念头交织在一起像打过一架,说不清赢了还是输了,只留下无尽的疲惫。 时屿直起身体,重新发动引擎,半天才想起来还没回答沈祈眠,无力地说了一声好。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路况,旁边的沈祈眠似乎是有些困了,坐在副驾驶昏昏欲睡,呼吸均匀。 时屿车开得很稳,赶上红灯时抽空看他一眼,才要收回视线就看到沈祈眠像是突然清醒了,睫毛倏的扇了一下,惊愕般转头看向时屿。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一惊一乍的,时屿被他吓了一跳,也不自觉紧张起来:“什么事?” 沈祈眠纠结地问:“你们不会是因为我才打架的吧?早知道就不让你和我一起过来了,害你被打破相了。” 时屿:“……” 真是神奇的反射弧。 但是,什么叫破相了?不就是嘴角渗点血吗,倒也不必这么夸大其词,怎么不说打毁容了?他心情复杂地回了两个字:“不是。” 沈祈眠细细地打量着时屿,眼底也写着两个字——不信。 时屿被看得全身不自在,车身顺着车流往前移动,想把话题扯过去:“我哥要打我哪里需要理由,他可能是犯病了,不能用常理去分析。你不是也有弟弟吗,你不打你弟弟?” “……你这么一说,我都忘记他长什么样了。”沈祈眠说:“我打他做什么,又不是几岁小孩,不过他可能会想要打我。” “为什么?” “可能是讨厌我抢了属于他的母爱吧,我才到国外时,他应该才八九岁,他现在还没有当年的我大。” 时屿很少听到沈祈眠提起这些年的经历,不过也是因为没怎么问过,听起来他们兄弟之间关系应该不算亲近,难得的,时屿有了几分兴致:“你们长得像吗?” 沈祈眠看时屿一眼:“关心这个做什么,不像,而且他才十六七岁。” 时屿再次“哦”了一声,“你妈妈应该已经知道我了,但是她清楚我是Alpha吗?” “知道吧,她不会管我的。”沈祈眠转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导航,声音很轻:“反正只要我能活着,无论我想做什么,她都不会阻止,但是和她相处会让我觉得很辛苦,因为她对我的愧疚要多于对我的爱,她过于小心翼翼了——” “当然,我做得的确不够好,总是让她担心、提心吊胆,但有些时候,人就是会莫名自私,没有办法控制。” 时屿耐心听着,总觉得这番话里是按指什么事,变道之后,他试探地问:“比如呢?” 沈祈眠:“比如我会想,她爱我,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讨厌别人用爱绑架我。” 时屿沉默了。 他再次想到十七岁的沈祈眠,那时他们对这方面谈得不够多,但是可以隐约感受到,沈祈眠是很渴望亲情的,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说出“她爱我,和我有什么关系”这种话。 时屿五指用力攥紧方向盘,舌尖再次试探着舔了舔疼痛的唇角,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有些许恶心。 他平复着呼吸,鬼使神差般询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也用爱绑架你呢?” ——前提是,如果到了那一天,他们之间还能有爱的话。 沈祈眠重新靠回去了,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纤长的睫毛半垂下去,似乎过去很久,他只是笑了一下。 时屿以为会等来答案,而沈祈眠只是问:“所以,你真是因为我才和你哥起冲突的吧?” 各自有各自不想提及的话题,绕来绕去,终于还是又说回来了,时屿的心沉了沉,秋风将叶子吹得到处都是,盛大而荒芜,心里平白增添几分寂寥。 外面车水马龙,鸣笛声交替响起,被严密的车子阻隔了一大半,更显得车里已经沉寂太久。 “晚上吃什么?”时屿无事发生般询问。 “都好。”沈祈眠好像故意的,说话时盯着时屿侧脸,故意把语速放得很慢:“和你一起,吃什么都好。” 果然换来时屿颇为无语的眼神,恶作剧得逞,沈祈眠笑得更明显了,他喜欢这样生动的时屿,远远没有之前在医院时那么冰冷麻木,像是被掏空了情绪。 但是,即便如此,时屿似乎依旧不大开心,时常陷在独属于他自己的世界里,就算有那么一瞬间的开心,很快又会变得伤春悲秋。 单从这一点来讲,他们两个如出一辙。 ** 这个季节最大的特点就是天短,再不回去天就要黑了,不过已经到了小区,倒也不用那么着急,时屿还薅着沈祈眠去广场那边晃悠了一圈,后者就差直接把“你是不是疯了”说出口。 “我不建议我们一起出入这种场合。”显然,今天那件事给沈祈眠留下了或大或小的心理阴影。 时屿完全不在意:“这里又没有我妈的眼线,何况就算发现了又能怎么样,你不能见人吗?我出轨了还是劈腿了,你是我情人?” 沈祈眠就快要被他的逻辑说服了,仔细想又不是那么一回事,拽着时屿要回去:“还是快走吧。” 因为对路况不太熟,还走反了一次,惹得时屿在后面嘲笑他。 “你等会儿。”还没走两步,像是临时看到了什么,时屿突然来了精神,挣脱沈祈眠的手,临走前拍了拍他肩膀:“你在这里等我两分钟,我很快就回来。” 沈祈眠下意识问:“你要去做什么。” 时屿没回答,他重新回到旁边的凉亭,捡起一根像树枝一样的东西,翠绿翠绿的,只有手指那么长,生机盎然,似乎不该出现在这个季节。 喜欢树枝是什么癖好? 沈祈眠迎上去两步,时屿直接把绿树枝往前递了几寸,没有对准沈祈眠的眼睛,顶端冲着其他方向,他拽了拽沈祈眠衣服:“你猜这是什么?” 这还能是什么,沈祈眠抬手,在树枝上轻轻摸了摸,感觉手感怪怪的。 紧接着,他发现树枝好像在扭动,尤其是上部分一颤一颤的,慢慢动作起伏越来越大,四肢伸展,露出四个笔直的爪子。 沈祈眠倒抽一口冷气,顿时恶心不已,怀疑自己是吃了毒蘑菇。 这惊悚感无异于在现代社会里目睹了树枝变异,他本能地拽了时屿一把:“好吓人,这是什么?” 时屿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遭,被拽得踉跄了一下,手指一抖,手里的东西对准自己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一股辛辣的液体直线喷进眼睛里,痛得他闷哼一声,弯下身体,抓沈祈眠抓得更紧了。 ……好痛。 本来想恶作剧一下的,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他摸着把竹节虫放走,眼睛闭着不敢睁开,拉着沈祈眠找到个僻静一点的地方才蹲下来,半天没说话。 “你怎么了?”沈祈眠这才发现不对劲,也蹲在时屿面前,手指搭在时屿下巴上,轻轻摩挲着:“怎么不睁眼。” 时屿呼吸更快了,心里只有三个字——好丢人,心里咕嘟咕嘟冒泡泡,逼着自己将眼睛睁开一条小小的缝隙,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沈祈眠凑得很近的脸。 眼泪瞬间掉下来了,刺痛感有增无减,很快就再次合上,睫毛都被打湿,很想把头埋起来,这时感觉到沈祈眠攥着自己的手更加用力,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你、你怎么哭了?”刚才沈祈眠显然是没看到时屿是怎么精准中招的,他现在无助得话都说不明白:“我错了,我不就是不喜欢那个树枝吗……哦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挺喜欢的,刚才就是太惊讶了……” “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反应大了一点吧,你怎么还哭了?” 时屿更绝望了,在衣服口袋里把手机摸出来,塞给沈祈眠:“你帮我找到通讯录,打个电话。” “好,好。”沈祈眠接过来,看到手机有指纹锁,只好捏住时屿的手,在上面按了一下,表现得非常积极,想争取个宽大处理:“给谁打?” “往后翻,找到那个备注叫‘眼科医生’的。” “好,但是为什么给眼科医生打?”说话间,沈祈眠已经找到联系人,手机响起振铃声,不出五秒钟那头便接了,时屿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顾不上寒暄,他直接问:“蔡主任,眼睛被竹节虫的防御液喷了怎么办,可以在家自己处理吗?” 沈祈眠再度震惊,只听到对方发出惊奇的声音,紧接着又说了几句不建议之类的话,理由是处理不当容易交叉感染。 最后以时屿的一锤定音为结尾:“不建议就是可以的意思,我明白了,谢谢蔡主任。” 也不知道电话还挂没挂,时屿才要起身就被沈祈眠拽了一把:“跟我去医院,去诊所也行,我看附近就有一家。” “我不——” “必须去,顺便把嘴角的伤处理一下。” “在家里就可以,我有经验。”对沈祈眠强硬的态度,时屿应对自如,难为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找得准方向,直接朝着单元门的方向而去。 然而没走几步就感觉自己的腰被带了一下,被迫转移方向,时屿的犟劲儿也快上来了,想把那只手扒开,但是沈祈眠反而更加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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