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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时不知道应该捂住腺体还是胸口,此刻全身上下无一都是难捱的,面色惨白,唇齿间压不住生理性的低喘,混合着鼻音,后背冷汗涔涔。 他不敢想自己现在的样子该有多吓人,翻身想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也都闷在里面。 “沈祈眠!?”时屿霸道地给他重新翻过来,慌张伸手摸他额头,不算太烫,他急得打开主灯:“怎么了,很痛吗,不是打过止痛?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吗,要不要我给季颂年打个电话?” 沈祈眠吓了一跳,难得耳清目明,脱口而出:“不用、不用,以前也经常这样,打电话也没用的。” 时屿不知道可以碰沈祈眠哪里,似乎无论碰到什么位置都会换来一声闷哼,和极致的痛苦。 抱都不敢抱。 他眼睁睁地看着沈祈眠痛到眼神涣散,在身体的折磨中耗光力气。 时屿看出,沈祈眠活得很辛苦,每次呼吸都成了沉重的负担。 抓住沈祈眠的衣服,他声音微哑:“怎么能痛到这个地步?” 新一波疼痛袭来时,沈祈眠闭眼忍受,和方才相比已木然许多,僵硬地操控手指,像是仿生人,骨节动起来都是卡顿的,仿佛又看到指尖上鲜红的血珠。 所有痛楚化为一声轻笑,像嘲弄,他为自己的人生做了评断:“痛本来就是人生常态吧,这没什么的,我已经习惯了。” 时屿抓住他指尖,见他这次没再瑟缩才放心:“说什么呢,痛怎么可以成为常态?” “可能不是别人的。”沈祈眠说:“可却是我的,这是我的命运。” 时屿心里像被捅了一刀:“也不该是你的。” 沈祈眠动了动身体,可能想坐起来一点,时屿忙去扶他,随手薅来个抱枕想塞到他背后,可沈祈眠居然想下床,他下意识问:“做什么去?” 他回答:“你明天还要上班,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想——” “我们还是分开睡比较好。”他中途喘息几秒才能继续往下说。 时屿原本都把手放开了,听到这句话直接把人薅回来了:“没必要,我就算只睡三个小时也可以正常工作。”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不想睡,我可以陪你聊天。” 沈祈眠没能成功离开,坐在床头,身体忽冷忽热,和身体的不适感抗争已经花光所有力气,再没经历说什么话,更不敢睡觉,他怕噩梦找上门。 倒是时屿下床了,去客厅拿个小桌子,是专门放在床上的。 又从抽屉里拿出两管笔,塞给沈祈眠,他想攥住,速度发现持笔的手在轻微发抖,使不上力气,他直接藏进被子里,故作轻松:“要做什么?” 时屿又拿出个本子,沈祈眠看了一眼,又看一眼,终于发现不对,顿时有些羞耻。 “找你聊聊天。”时屿说:“你不用动,听我说就好。” “我什么时候骂你这么多次,这是诽谤,你不能这么造谣我,万一到时候你真的全忘了,看到这些记录时当真怎么办?” 时屿自顾自地说下去,也不管沈祈眠有没有在听,不像辩白,更像是迟来的剖心。 “比如这个,地震时骂你是因为那里很危险,我本来就很担心,你还把手机静音里,我听不到你那边的声音,我能不着急吗?” “还有,见我的家人那次骂你,更多的是因为我怕他们为难你。在地震灾区被箱子砸那次,也是因为,我担心你。” “你过几天如果好一点了,就把这些改掉吧,好吗?” 年少时直率的话可以说出口,可到了现在,才说两句就像是要了自己的命。 他不停质问自己,真的要这样吗?这和把自己的弱点亲手递出去有什么区别? 时屿手指抵在记事簿边角,侧目看了一眼,发现沈祈眠正盯着上面的文字发呆。 他后知后觉想到,沈祈眠现在还不太舒服,还是不说这些得好。 正要把东西收起来,沈祈眠已扯住时屿睡意袖口,道:“其实真的已经忘差不多了,原来是这样。” 时屿下意识顺着杆子往上爬:“你看吧,我就说,误人子弟,所以要改。” “那这个呢。” 沈祈眠往其中一条上指了指,然后迅速缩回手。 他指的是第12条——今天在<面前生病,医院查不出病因,又被骂了。以后如果不舒服不能被<知道。 “这个我记得。”他说。 时屿瞬间变得异常焦灼。 “那我——那你——”他不大有底气,磕绊地说:“就不能谎报军情一次吗,可以让我知道的,是我不好,你就改了嘛,行不行。或者,我也可以帮你改。” 沈祈眠攥紧手中的笔,一直盯着时屿,迟迟没回神。 他说:“你也挺会撒娇的。” 尝试着把手伸出来,意识到身体抖得越来越严重了,指尖刺痛,伴随着一声的还有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他啪得一声把笔放回去,想下床。 时屿条件反射地抓住他:“又干嘛去……你怎么了,抖得这么厉害?” “没、没什么。”沈祈眠说:“我去洗手间,你自己改。” 他本来想去客卧的洗手间,又怕时屿起疑心,只好放弃。现在他身上每一个关节都是滞涩的,沉重不堪。 关上门时,第一时间打开水龙头,在水流声中干呕,什么都吐不出。 方才伪装出来的那几分岁月静好荡然无存。 好累。 就算撑着盥洗台也难以站立,关掉水龙头后,慢慢扶着边缘半跪下去,膝盖抵着胸口,身体宛如被寸寸瓦解,在神经的跳动中可以听见血液在身体里流动。 他心中却反而生出几分快意——或许自己本应承受这些痛,自杀那么多次,被折磨那么多次,都是罪有应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又怎么样?即便无辜,也是活该。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沈祈眠被吓了一跳,脖颈再度冒出冷汗,漆黑涣散的瞳孔中闪过几分恐惧。 他没想到。 记忆还没回来,倒是每次自杀的前兆不期而至。 ---- 写前面时莫名觉得好笑:上一刻在看庭审视频,下一刻就吓得死死抱住小鱼 感谢捉虫,比心
第59章 这章不会起名 负面情绪来得猝不及防,来不及阻止,更来不及反抗,它已种植在最根源处,正迅速生长,等待长成一棵参天巨树。 沈祈眠手还搭在盥洗台边缘上,手臂发力想重新站起来,这时忽听‘吧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出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支笔。 时屿刚才给他递了两支,他放回去了一支,另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手塞进了睡衣口袋里。 看起来分量很重,不像普通黑笔,更像钢笔。 鬼使神差的,他盯着看了许久。 那似乎对他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 最终还是把手伸过去,他的手仍在发抖,打开盖子后,指腹在笔尖处蹭了蹭——应该是使用过一段时间的,笔尖已不那么圆润,有轻度磨损。 沈祈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部生疼。 他用力攥住笔身,面无表情地扎进另一只手掌心,剧烈的摩擦和力气让笔尖垂直进入皮肤,朝着一个方向猛划,眨眼间,掌心出现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锥心蚀骨的疼痛蔓延到心底,沈祈眠喘息愈发剧烈,视线却逐渐清明。 当心底积压的情绪到达顶峰,然而没有出口时,往往需要肉体的疼痛作为宣泄。 心里的痛全部转移到伤口上,果然好多了。 沈祈眠盯着掌心的血发呆,眼看着就要滴在地板上了,他急着想处理,正要起身,这时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完了。 他顾不上身体的无力和恐慌,拿着钢笔强撑着站起来,打开水龙头,将“作案工具”清洗干净,顺便冲洗伤口。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时屿的声音有些迟疑:“我进来了。” 但他开门的动作却不迟疑,甚至有几分迫切。 正巧,沈祈眠迅速把钢笔收起来。 水流还在继续,似乎一切正常。 沈祈眠故作平静,粉饰太平:“怎么了?” 时屿松了口气,正要说没事,余光突然瞥到水流冲下去的水隐隐发红,像是稀释了血液的颜色,他心脏猛地一跳,第一时间去关水,死死攥住沈祈眠手腕:“你刚才做什么了?” 做贼心虚的沈祈眠试图用力挣扎:“什么都没做。” 时屿力气大得很,发号施令一般:“手张开,不要握着。” “不。”沈祈眠说:“你不要再管我了,回去睡觉吧。” “好,不打开是吗?” 时屿知道和他是商量不通了,直接上手把他手指一根根扒开,皮肤的拉扯让沈祈眠痛得“嘶”了一声,手指发软,但还是固执得不肯顺从。 这样采取强硬手段一定会打开,但时屿不舍得继续用力,听到沈祈眠抽痛的声音时,他心疼到手指也软了,气急败坏之下生气地喊他名字。 长久的对视像无声的对峙,沈祈眠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心底翻涌起无尽的自责,现在已经很晚了,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深度睡眠的时间,可时屿却要陪着他在这里胡闹。 手指一点点放了力道,摊开手。 沈祈眠刚才没来得及仔细看伤口,现在也盯着观察了两眼。 不算很深,现在一点血色都没了,被水冲好一会儿,伤口边缘泛白,更能清晰看到伤口的构造。 看来没什么事,和他身上的众多伤口比起来,简直就像是破了块皮那么简单,沈祈眠没把它当回事。 “怎么弄的?”时屿却很在意,冷静背后是更多他不懂的情绪。 沈祈眠沉思良久,转身看了一眼,随口瞎编:“在那个格挡的玻璃上划的。” 胡说八道。 时屿在心里这么骂。 顾不上和他争辩真相是什么,牢牢禁锢住他手腕,带他去客厅,让沈祈眠坐在沙发上等。 时屿去找药箱,翻出处理伤口的工具。 看着泛白的皮肉,时屿心脏疼得也快要抽搐了,上药时不敢太用力,沈祈眠居然全程都没躲一下,就好像伤口不是长他身上的。 缠上一层纱布,时屿再次问:“究竟怎么弄的。” 沈祈眠道:“我困了,要睡觉了。” 他说走就走,时屿顾不上收拾这些包装袋,过去扶住他:“玻璃那么厚,怎么可能把手划成这样,你没有和我说实话,沈祈眠。” 沈祈眠忙道:“好痛,我快没力气了,你别再问我了,我好累。” 并不全是说谎,腺体的痛从未消失,只是不像掌心的伤口那么短促,长久以来就像刀子在反复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陡然加重,他只能接受这些肉体疼痛的安排,没有还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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