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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这才松了口气,关上病房的门,第一时间追过去,医院楼下区域不算很大,他在这边工作了许多年,还不至于连个人都找不到,在周围绕一圈就看到心心念念的身影,此刻正在路灯下。 时屿是跑过去的,冰冷的风随着呼吸灌进肺腑里,在快靠近时又慢下来。 这种天气,非要坐在长椅上,也不嫌冷。 沈祈眠身上穿着件纯黑色大衣,看着保暖,实则只系了几颗扣子,这个季节的冷风无孔不入,何况他里面只有单薄的病号服。 后背也贴着冰冷的椅背,脖子往后仰,路灯下的雪像是能发光,缓慢掉落在皮肤上,雪花在眷恋他的眉眼,想长久停驻,但终究还是会融化。 长久以来,时屿的想法依旧不变——沈祈眠其人,只属于夏季,如果没有人精心呵护,或许会活不过冬天,更见不到北方的雪。 如今见到了,又怎么舍得见他困死于冬季。 这仅仅是他们重逢的第一年。 他一时不敢上前。 如今面对沈祈眠,心中总是横着几分恐惧,恐惧说残忍的话、恐惧面对他所经历的痛苦、恐惧现实的磋磨,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极端的情绪,让他更加两难。 时屿问旁边的两个保镖,声音压得很低:“他妈妈呢?” 方才和时屿通电话的那个保镖回答道:“好像是有什么事要处理,所以先走了,让我们好好看着。” “他出来多久了?” “能有一个多小时了。”他们回答。 时屿血压直冲脑门,质问他们为什么不带沈祈眠回去。 两人犹犹豫豫的,半天才出声:“沈先生不想走,而且我们说什么他也听不到,实在是没办法……” “那他怎么下来的?” “下来时还看得到,突然就这样了。” 时屿再度向沈祈眠看去,经他们说完才发现,此时,他目光空洞无物,显然是感官出了问题。想起沈欣然说的,他最近眼睛和耳朵频繁受影响。 那些药物破坏了腺体和中枢神经的连接通路,这些递质会频繁攻击、甚至支配视觉与听觉。 有时疼痛达到峰值,或是情绪波动过大和接收了外人的信息素,也会引起这种情况。 时屿问得很细,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了,心里还是会无法抑制的悲伤,目光却冰冷:“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不用和他商量,直接打晕了带走。” 说完,他踩着雪上前去,附身试探着去碰沈祈眠手臂,碰到的那一刻,对方条件反射地躲避开。 如果是在安静的世界里,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吓到他,被他定义为危险。 “做什么,找不到机会自杀,所以想冻死在这里?”时屿知道他听不到,但不影响自己讲话,顺便帮沈祈眠系上最上面那颗扣子,明显感觉他身体始终紧绷着。 只当不知道,时屿再度倾身靠近,在沈祈眠沾雪的睫毛上轻轻吹了口气,后者下意识闭起一只眼,等那阵风过了才重新睁开。 时屿笑了一下,摊开沈祈眠的手,在他掌心写字:「回去吧。」 笔画不多,沈祈眠应该可以分析明白,但他选择装傻。 时屿转而让沈祈眠的手搭在自己手臂上。 时屿穿得也不多,肉眼可见的薄,外面还穿着没换下的工作服,里面只有件纯白毛衣,搭一下仿佛能摸到骨头,他说:“走吧,就当是为了我。” 但沈祈眠迟迟没有动,对此无动于衷。 就像他之前说的,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去管别人的? 等待的时间哪怕只有几分钟也是漫长而难熬的,时屿想直接把人薅回病房去,好在沈祈眠这时似乎心有所感,知道耍无赖无用,沉默地起了身。 从始至终,他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路上时屿小心翼翼扶着,沈祈眠试图挣脱好多次,都被强势地搂回来。 到了病房,灯都来不及开,时屿想先扶着沈祈眠回去躺着,顺手把他外套拽下去,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时屿五指圈着沈祈眠手腕,才碰上,他没来由地瑟缩一下,像是碰到伤口般。 时屿心中警铃大作,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皮肤上晃,只见手腕红肿,磨得破了皮,部分位置有淤青,已经形成皮肤挫裂伤。 应该是白天被固定在床上时剧烈挣扎导致的。 时屿皱眉,把沈祈眠病号服的袖口挽上去,拍拍他肩膀,试图让他睡觉。 每天早晚,沈祈眠都要在护士的监视下吃很多药,其中就包含安眠的,所以入睡不算艰难,没过多久,沈祈眠呼吸逐渐均匀,似乎已陷入沉睡。 时屿偷偷抓来锁链,重新铐在沈祈眠其中一只手的手腕上,往上调整,尽量避开伤口,吧嗒,落锁。 才要离开,原本应该睡着的沈祈眠用力扯动着锁链,像是反抗。 时屿“嘶”了一声,生怕他痛,摊开沈祈眠掌心,写下几个简单的字:「我马上回来。」 回来就打开。 沈祈眠应当是听懂了,但还是再次拉扯一下才消停,链条与床上的金属碰撞,声音清脆,响得时屿心慌,“我去拿药,给你处理伤口,别生气啦。” 时屿把那只手塞进被子里,走得急,以至于忘了帮忙把病房的主灯打开。 ---- 小鱼 小心翼翼地闯了很多祸
第72章 目睹他的苦痛 沈祈眠的责任护士不在,时屿去找其他护士拿了药。 出来时,正好在走廊里碰到回来的沈欣然。 她在打电话,很不耐烦的表情,听语气不像是应对工作,更像对自家小孩,时屿想起来沈祈眠说过,他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沈欣然也看到了时屿,于是拿着手机匆匆说:“我这边还有事,晚点儿再和你打,你少矫情,听见没?” 时屿不知该说点什么,只道:“今晚我在这里就可以了,偶尔通个宵没什么关系,您应该有事要处理吧?” 沈欣然尴尬地把手机收起来,局促了一会儿:“小鱼,我们能谈谈吗?” “现在?”时屿想了想:“我要去给他上药。” “就几句话的时间。” 时屿思考片刻,病房里什么也没有,东西都收走了,门在有保镖看着,应该没风险,不差这几句话的时间,但他还是有点着急:“您说。” “对于眠眠的去留,你究竟怎么想?” 时屿攥紧药瓶,没想到她这么直接,“阿姨,他说他很爱我,放不下我,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不可以留下他的心吗?我想试一试。或许我用很多的爱,就会让他舍不得离开了。” “……可是,小鱼,你有没有想过,有的时候文字是会骗人的,它会修饰很多问题。”沈欣然说:“我是不想你抱太多的希望,最后失望受伤。” 时屿摇头,落寞神伤。 “怎么会呢,阿姨,我心里没有任何希望,又何来的失望。对他,我已经无计可施,我只是不想放手。” 沈欣然盯着时屿看了一会儿,似有让步:“可是他不一定答应。” 时屿笑了笑,只说,我会想办法。 其实沈祈眠很好骗。 道理说不通,那就骗回家好了。 他往病房的方向看,像是临时想到了什么,突然冒出一句话,突兀的、不讲逻辑的,没有前因后果。 他问:“阿姨,您爱他吗?” 沈欣然明显慌了一下,干巴巴地说了句当然。 “是啊。” 时屿声音轻飘飘的。 “您当然是爱他的,给他取这个名字,或许就是祈愿他安稳、远离纷扰、内心安宁,这是对他一生的期许。沈阿姨,您应该恨他的父亲吧?很感谢,您最后没有迁怒于他。” 这话越听越不对劲,沈欣然脸色愈发不自然,不轻不重地提醒:“他是我的孩子,我的亲人。” ——所以,为什么要提感谢?好似她这个亲生母亲成了外人。 时屿当然听出她的意思,但没纠正刚才那番话,轻轻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我先进去,您回去休息一晚上吧,这里交给我。” 他急着回去,没心思多耽搁,顾不上临别寒暄,快步回去,推开门。 才进去就听到一声压抑沉痛的闷哼,唇齿间隐忍着断断续续的呻吟,夹杂着几声锁链晃动的声音,结结实实磕在床沿。 时屿心里一惊,立刻开灯。 瞬间,灯光照亮每个角落,足矣让时屿看到病床上的惨状——沈祈眠正侧身躺着,试图蜷缩身体,睫毛频繁颤动而迟迟未能睁开,腕骨垂在床边,指尖凝不起半点力气,镣铐卡着骨骼掉不下来。 “沈祈眠!?” 时屿快步过去,先放下手里的药物,避开管子坐在床边,熟练搭上他肩膀:“做噩梦了吗?” 是因为没开灯吗,他以为现在沈祈眠眼睛看不到,开不开没有太大影响,所以一时疏忽了。 在碰到沈祈眠身体的瞬间,对方惊悸地发抖,在僵了几秒后,反而抗拒得更加明显。 吓得时屿直接缩回。 现在的沈祈眠,与其说是在做噩梦,倒不如说是躯体化的症状。 时屿心痛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再度尝试抱住沈祈眠,拽住他没有被禁锢的那只手,俯下身去,让指尖贴在自己眉骨、鼻梁……一点点往下,在五官线条上描摹一遍:“不要怕,是我。” 沈祈眠身体不再绷着,但也仅此而已,他仍旧没有抽离出来,抓着时屿衣服:“……痛。” 时屿手指微蜷,凑到沈祈眠耳边,轻柔地问:“哪里痛?” 说完才想起,现在沈祈眠什么都听不到,他能做的,只是抱得再紧一点。 失明的世界是什么颜色的?他向来怕黑,会不会惧怕? “手指,手指痛。”沈祈眠喘息着说,像自言自语。 时屿立刻抓住沈祈眠的手,在指尖揉捏,不敢太用力,他清楚地知道,这也是躯体化症状之一,每次按压,沈祈眠都下意识瑟缩一下,声音愈发模糊了。 时屿只能艰难辨认,隐隐听到他说的是:“指甲里痛。”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很快就不痛了,我陪你。”与那只手十指相扣,时屿在沈祈眠眼皮落下一吻,许久未离开,抱得越来越紧,第一次明白,原来哪怕是属于自己的心脏,也可以不听控制,只会跟着对方生,跟着对方死。 这次症状太严重了,他开始喘不上气,偶尔传递进耳边几声呜咽,但都很快被压回去,仿佛只是错觉,但皮肤是热的,不是那天晚上冰冷的触感。 “沈祈眠。”时屿能清晰感知到沈祈眠的每一个变化,他用力捏沈祈眠肩膀,分手一只手顺他胸口:“不要喘这么快,会引发肺部疾病的——” 听不到。 沈祈眠现在完全听不到,时屿慌乱之下伸手按铃,叫值班医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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