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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地下城矿物一年全球产量是多少吗？” 矿工戚许想都没想就回答：“四十亿吨。” 别看这个数字小，它意味着，全球有一千万矿工，全年无休，每天工作十二小时。 “四十亿吨，连续挖了二十年，挖掘的还是已经被开采过的矿脉。你觉得，这个产量还能持续多久？” 戚许似是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顿时陷入沉默。 “当然，很多人会说，地下城那么大，我们又只能手工挖掘，产量提不上去的情况下，维持几百年不成问题。但是几百年后呢？” 邱旭中背着走，走进一栋低矮的平房。一进门，戚许就感觉到明显的凉意，就好像有股冷气从地下源源不断地散发开来。 他默不作声地抱起墩墩，跟在老院长身后。 “居安要思危啊！如果我们彻底抛弃了原有的技术，拥抱基于有限产量的新技术，一旦支持新技术的产出断掉了，我们怎么办？看着全球经济和科技发展倒退几百年吗？生产力下降造成的恶果由谁买单？总之不会是那些吃得满脑肥肠的资本。” 邱旭中说着，叹了口气：“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传送门什么时候会消失，或者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把所有筹码压在传送门的善意上，太想当然了。” 戚许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从没想过那么远的事，他生长在地下城时代，伴随着传送门崩解的新闻长大。对他来说，传送门、地下城、以及地下城产出，都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它们消失了会发生什么。 似是看出戚许的窘迫，邱旭中笑着补充道：“不过我们也不是彻底放弃研究新技术，只是侧重点和国外不一样。我们更偏向于研究地下城矿物的性质、结构，以及如何用地球上已有的元素去合成取代它们。如今也取得了一些进展，只是成本比起直接用矿物要高得多，无法量产。” “有技术总比没有好。”江曜忽然开口道。 邱旭中赞同地点点头，打开专门存放遗迹的库房：“你们随意，看完了把门锁上，钥匙交给管理处就好。” 目送老院长离去，戚许搓了搓脸，小声咕哝：“感觉我以前就是个目光短浅的傻子。” 江曜安慰道：“我们这些地下城时代的人，会这样很正常，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 戚许却不买账，斜眼睨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陷入时代局限，你却能跳出去，你比我厉害咯？” “不是，”江曜轻咳一声，“我也是在配合邱院长搜集遗迹资料后才被他点醒。” 戚许有些惊讶：“邱院长一直在搜集遗迹资料吗？” “是，只是遗迹资料不值钱，没人愿意浪费时间，所以邱院长才找到破晓，希望我爸能帮忙，我爸走后事情就交给我了。” 戚许点点头，转眸看向仓库。 它约有五百平，前半段全是铁皮柜，如士兵列队般排开，天花板上垂下一块块牌子，把铁皮柜分成无数小段。牌子上写着汉字的大写数字，从壹一直到几拾，有种历史系的莫名坚持。 后半段则是一些实物，远远看着似乎有石头之类的东西。 江曜介绍道：“铁皮柜里装的全是花纹拓印，按不同类型分别存放。后面那些是曾经处于活动状态的遗迹，直接按原样搬过来了。那里只是一部分小型遗迹，还有大型的，但不知道存放在哪。” 戚许深吸一口气，放下墩墩把小凤交给他，让他俩自个玩去，然后走向最近的铁皮柜：“挨个看吧，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江曜紧跟着戚许，看着他拉开第一个柜子，取出拓印看向上面的花纹。 眼看戚许表情瞬间变得扭曲，江曜连忙靠近他，伸手扶住他肩膀：“怎么了？上面写了什么？” 戚许闭了闭眼睛，表情痛苦地放下拓印：“不要随地大小便。” 江曜：“……” 连看了好几个拓印，戚许眉头紧皱，当啷一声关上铁皮柜抽屉。 “怎么全是一些口号标语的东西？” 总结一下戚许看到的花纹。 此处不许停卡库。 克鲁涂也是自由的。 厕所左拐十三拉里。 有需要请联系巴拉拉巴达。 多生孩子少打架。 说白了，这些花纹就相当于人类写在墙上的宣传标语或涂鸦广告，只是这些异世界文明喜欢用雕刻的方式来表达。 毫无营养还破坏市容市貌。 听到戚许的转述，江曜摸着下巴喃喃道：“其实这才是对的吧？既然是能留下建筑遗迹的文明社会，谁会把知识刻在柱子上？就算不是书籍、U盘，也应该是能海量存储的固态物质，这样才方便传承。” “你的意思是……”戚许目光穿透铁皮柜，看向那些曾经还在运转的遗迹。 两人对视一眼，大步朝仓库后半段走去，戚许还顺势捞起了把铁皮柜抽屉当梯子，准备勇攀高峰的墩墩和小凤。 三人来到那些石头面前，只一眼戚许就满脸惊喜地指着其中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垃圾转换！” 两人疾步上前，看着这明显属于某个装置一部分的石头。 它整体呈弧形，表面光滑显然经过特意打磨，弧形内壁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镶嵌着金属丝，外壁刻着代表“垃圾转换”的花纹。 江曜扫了眼附近的石头，很快就找到类似的几块，用念力把这些石头拼在一起，发现还缺两块。 “再找找。” 戚许说着就抱着墩墩扎进石头堆里，很快又发现一块带文字的石头，不过这次不是刻的，而是石头上镶嵌了一块金属铁牌。 “这块刻的是垃圾转运！诶，奇怪……” “怎么了？”江曜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戚许指着“垃圾转运”：“这个花纹，和刚才那个花纹，不一样吧？明明意思差不多啊，怎么会差那么多？” 江曜眸色一沉，用念力抓起那块石头，把它放在拼好的半圆旁。 “的确不一样，感觉不是一个语系。” “啊？什么意思？”戚许傻眼了，“别告诉我，我脑子里的鬼还是个宇宙文明翻译器啊！” 江曜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按现在的发现来看，应该是。” 戚许啪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吓得小凤扑扇着翅膀啾啾直叫，墩墩则是伸手摸了摸爸爸红红的脑门，然后对着那里呼呼吹气。 “爸爸…痛不痛？” “不痛，有墩墩呼呼怎么会痛？”戚许亲亲儿子的脸蛋，无奈叹气，“好了小凤，别啄了，我错了。算了，先把那个‘垃圾转换’找齐吧。” 两人找了一会，很快就找到剩下两块，按照内壁金属丝的走向，将这些石块拼成了一个圆环形类似井口的东西。 拼好后，两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直径三米的圆环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回事？不是说放在这边的都是有活动迹象的遗迹，而且是原样搬过来的吗？”戚许疑惑地问江曜。 江曜也一脸不解，围着圆环转了一圈：“也许是搬运途中损坏了？” 听江曜这么说，戚许仔细打量着圆环，好一会他面露迟疑：“会不会是因为这些金属丝断了，所以才没反应？” 江曜连忙看向连接处，发现确实有地方缺了少量金属：“这就麻烦了，我们不知道这里缺少的金属是什么，想补也没办法。” 戚许抱着墩墩想了一会：“既然这个圆环能拆成这么多块，说明它本身就是拼接物品，上面的金属丝不可能是磕掉的，会不会是研究取样拿走了？” 江曜眼睛一亮：“有道理，应该是被其他学院的人取走研究成分了，既然做了研究，那应该有研究报告或者论文。” 戚许眼睛一转，掂了掂墩墩：“墩墩，能从这里咻地回家吗？” 墩墩感受了一下，点点头，下一秒，两人便出现在破晓总部302的客厅里。 戚许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墩墩的奶膘：“小坏蛋，故意扔下叔叔是不是？” 墩墩缩了缩脖子，抱着戚许撒娇：“没有～” “没有才怪，”戚许放下他，“去，把叔叔带过来，爸爸去办公室。” “哦。”墩墩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戚许转身前往办公室，刚推开门就听到江曜低声自语：“我一会就把头发剪了。” 他闷笑两声，看了眼电脑：“能查到吗？” “如果写成论文了，肯定能查到，但如果是实验报告，就只有问邱院长了。”江曜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论文。 戚许看着他熟练登入平京大学内部网络，面露惊奇：“平京大学连这个都给你们保留了？” “网络是，但登录账号不是，我用的是邱院长的账号。他不擅长电脑，去送拓印时，我偶尔会帮他处理一些邮件，一来二去就记下了。” 戚许比了个大拇指：“你牛，这种东西打死我都记不住。” 江曜勾起唇角：“没事，以后这种东西交给我来记就好。” 戚许点点头，忽又觉得不对，转头看着江曜。 感受到他的视线，江曜眼睛盯着屏幕，微抬下巴：“怎么？” “……没。”戚许嘟囔着，收敛心神看向屏幕。 关于遗迹研究的论文不算多，但也没那么少，毕竟是曾经十分热门的课题，哪怕只火了几年，也足以产出上万篇论文。 江曜在电脑前坐了一下午，期间戚许送回了仓库钥匙，在树林做了精细训练，顺便烧了棵树，还做了顿晚饭，结果江曜连一半都没筛完。 可除了一篇篇看，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就这样一直看到晚上九点，戚许把墩墩哄睡着，自己来到办公室换江曜。 江曜摇头拒绝：“没事，你去睡吧，我来就好。” “得了吧你，明明是我的事，光你一个人费劲算什么？”戚许翻个白眼，把人从椅子上掀起来，“换班换班，你赶紧休息一下眼睛，都快成兔子了你！” 江曜无奈，起身道：“那我去洗个澡。” “去吧去吧。”戚许不耐烦地摆摆手。 江曜从柜子里拿了换洗衣物，想了想，又去二楼找陆超借了样东西，然后进入三楼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忙活了足足一个小时，江曜总算收拾干净，看着镜子里清爽干净的自己，他有些不自在地撸了把毛茸茸的脑袋。 “这下真成情侣头了……” 喃喃自语一句，江曜好笑地摇摇头，低头往脸上泼了把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下一秒门被一脚踢开，戚许强压兴奋的声音传来：“江曜！我找到了——！！！” 烟雾袅袅的蒸汽中，江曜抬头望过来。 他赤|裸着上半身，下半身围着浴巾，原本的披肩长发已不见，印入戚许眼帘的，是和初见时一样的清爽、干净，水珠顺着他如画的眉眼扑簌簌地往下落，溅起片片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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