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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寻常的记忆,现在想起来也挺有意思。 许宜然停下脚步,低头看见地上的雪覆上了薄薄的一层,大概也有一厘米厚。 他小心翼翼按住自己的围巾,弯腰伸手,轻轻挖了一捧,冰得很,他嘶一声,甩开雪,明明童年里的雪是干燥的,没有那么湿冷,许宜然低头甩手,从兜里翻出纸巾去擦。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围巾里挡风,发了会儿呆,随后打开手机,想起了陆余森。 他打开聊天页面,勾选自己刚拍的雪花图。 还没发,许宜然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许宜然。” 他蹲在地上抬头,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白皙的耳朵,不是错觉,真的有人在叫他。 “……许宜然!” 许宜然回头,被雪景覆盖的眼瞳里倒映着一道颀长身影。 他蓦地看见本来应该还在江城冷静的陆余森,陆余森脚步飞快,在叫他的名字,许宜然脑子嗡嗡地站起来,呆呆看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陆余森就轻“嘶”一声。 冰天雪地,雨天路滑。 他走太快,踩着雪滑了一跤。 ……今天果然水逆! 许宜然吓一跳,迅速起身惊道:“哎!陆余森!” 许宜然飞快过去,陆余森摔的时候他听到砰的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撞到脑袋了,这条路都是雪,雪里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树杈之类的,许宜然瞬间把什么喜不喜欢的抛之脑后了,蹲下问他,“你怎么样?” 陆余森磕到了后脑勺。 他抬头望着蓝天,细雪飘了下来。 他又转头,盯着许宜然的脸看。 好半天,陆余森哑声说:“有点痛。” “你出血了。”许宜然扶他起来,一眼看见他后脑被血濡湿的头发,他赶紧拿手机约了车,七八分钟,车到了附近,陆余森眼前有些晕眩,慢吞吞摸了下自己后发上的血迹。 “地上有玻璃。”许宜然看见地上碎开的玻璃,气道,“谁往这里乱丢垃圾?” 陆余森还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出点血而已。” 网约车停在路边。 许宜然带他走的时候,听见什么掉到地上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眼,是陆余森戴脖子上的那块玉牌,玉牌裂成了两半,他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碎雪,匆匆忙忙塞进兜里,送陆余森去医院。 陆余森有点轻微脑震荡,好在不严重。 医生给他简单处理了后脑的伤口。 陆余森眼前仍然是晕眩的。 这种状态几乎是处在要跟碰碰互换身体的交界处。 可他等了半天,没变。 人反而是睡过去了。 许宜然一个人坐在旁边看手里的玉牌。 手指拿着两半玉牌合拢,严丝合缝,他觉得有些奇怪,这东西掉在雪上不至于摔成这样。 陆余森醒来的时候,许宜然坐在旁边打游戏。 他不是那种有游戏瘾的性子,手机里都是些休闲游戏,打发时间用的。 陆余森盯着他。 许宜然似有所感,抬头看去,关上手机。 “你醒了。” 陆余森盯着他没说话。 许宜然眉尖拧起,“干嘛?” 陆余森问:“你是谁?” “……” 倏然之间,整个病房都安静下来。 好半天,许宜然悠悠地给陆余森掖掖被角,“其实你是一条狗,我收养了你。” 陆余森道:“那我该叫你妈妈还是爸爸?” “一点儿也不好笑。”许宜然站起来,瞪着他,“陆余森,没事就赶紧走,还有记得还我医药费。” “……” 陆余森慢吞吞地撑着床坐起来。 他垂下眼睛,有点懒散道:“还想装个失忆,重新开始呢,我演技这么差?” “不差。”许宜然雪白的脸面无表情,跟发现他变成碰碰那天一模一样,微笑,“诈你的。” “……” “这么聪明。”陆余森拿起手机,“医药费多少?我转给你。” 许宜然说了个数,陆余森转给他,本来想多打个零的,又怕他不乐意,到时候再吵起来就得不偿失了。 “碰碰呢?” “跟上次一样,现在估计快到了。” “你怎么来了?” “找你。”陆余森道,“你走也不打声招呼,我以为你那么不想跟我待在一个空间里。” 许宜然说:“你需要冷静一下,我们都该冷静一段时间,可能就是因为这几个月我们天天待在一起,这样才让你产生了一种类似爱情的错觉……” 他那点话陆余森都不过耳。 “我说了,我见你第一眼就对你有感觉,我再冷静也没法像当初一样蒙蔽自己四年……你拒绝就拒绝吧,别质疑我的感情。” 许宜然不说话了。 陆余森也安静下来。 护士来看情况,没什么问题就跟他们说可以出院了,等人离开,陆余森才滚动喉结,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宜然。” 许宜然几乎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叫。 眼睫轻微颤了颤,不习惯。 “宜然。” 他却又喊,“昨晚我一夜没睡,一直在想你。” “碰碰也想你。” “今天碰碰晕车了,委托送它去泸城的司机打电话告诉我,说吐了一地,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它。” “……” 许宜然低下头,“都冷静冷静吧。” 碰碰到泸城了,聂钧接它下车。 它见不到主人很焦虑,加上吐得多,整条狗看起来萎靡不振的,毛发也不如以前柔顺了油亮。 许宜然回来抱住它,它呜呜汪汪地在他怀里叫,脑袋拱来拱去,跟在哭似的,许宜然陪着它吃完了东西才回房。 他从兜里掏出两半玉牌,拿不留痕胶黏在了一块。 陆余森进来的时候说:“玉牌好像不见了,可能是掉在哪。” 许宜然问:“你要去找吗?” 陆余森安静了好半天,垂下眼睛淡淡道:“不找了,找不到。” “为什么找不到?” 陆余森:“我不确认掉在哪。” “掉在这。” 许宜然伸手。 陆余森怔住。 他站在他眼前,目光落在他手心。 “你磕到脑袋的时候掉的。” 许宜然不太懂,觉得很奇怪:“按理来说地上都是雪,没那么大的冲击力才对,但是它摔成两半了……你自己去找专人修复吧。” 陆余森伸手,却连带玉牌抓住了许宜然的手。 他的手指很热,许宜然的手指是冰凉的,因此陆余森的体温对他来说格外明显,他下意识往回抽自己的手,又怕东西掉地上再摔成四分五裂的样子。 陆余森把他的顾虑看在眼里。 这个人总是很细心。 看起来心软,不善拒绝,但拒绝起他来却又丝毫不拖泥带水。 不仅如此,还总喜欢反过来跟他讲大道理,说冷静,说是错觉,说来说去就是希望他放手。 可他要是能放手,这些年就不会执着跟他对着干,就不会一次一次被他的言语所牵动情绪。 他放弃不了。 他们是有缘分的。 好半天,陆余森收手。 许宜然蜷缩指尖,只觉得手指都被他捂热了。 “陆余森。” 他又讲大道理,“你再喜欢我,我们也没未来,家境方面我们就不合适。” 陆余森直视他:“我哥继承家产,我爸知道我喜欢你。” 许宜然睁大眼睛。 “你去我家那天,我直接跟他说了,他不高兴又有什么办法,我又不继承财产大头。” “我没有后顾之忧了,许宜然。” “……” 此后几天,许宜然有点躲着陆余森走的意思。 躲不开的时候就减少自己讲话的频率。 陆余森看得出来。 他不爱喝酒,可这时候却也想借酒这东西让自己更清醒一些,他还是有很多话想告诉许宜然。 陆余森从他哥的收藏柜里顺了几瓶酒。 聂钧正在包饺子,往饺子里放硬币,过明天就是春节了,有什么过往旧事留在旧年就好,新年新气象。 他看孩子这几天眉眼愁眉不展的,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心事,想了想,问:“你跟小陆什么时候认识的?” “……高三。”许宜然看他。 聂钧道:“你跟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吵架了?” 许宜然摇头,“没有。” “不信。”聂钧笑,“然然,有什么事最好正面解决,一直拖着时间久了就说不清了。” 许宜然却想起他跟陆余森这几年的吵闹,“……我们真没什么。” 聂钧:“真的?” 好半天,许宜然鼓着脸颊有点勉强地开口:“其实也有一点。” 聂钧作出洗耳恭听状。 “以前我跟他关系的其实很不好,总是吵……他做什么事我都觉得是别有居心。” 许宜然:“这几天我总是想起当时发生的一些事。” 陆余森喝了两口酒,依然没喝出什么滋味。 他也懒得往杯子里倒了,干脆直接喝,酒的尾调火辣,入喉后几乎瞬间浑身都在发烫,陆余森品了一会儿,还是没滋没味,他垂眸打开手机,盯着跟许宜然的聊天界面看。 还有两个小时春节。 “有件事我一直觉得他是故意的,不想让我安心上课。” 许宜然说,“他跟老师提议要跟我组学习小组,帮一些成绩下游的同学,我不好拒绝,答应之后他老跟我吵,吵学习上的事,我就觉得一直在惹我。” “但是前两天有个同学联系我。” 许宜然说,“她是班里的后几名,成绩不太好,说谢谢我跟陆余森当年唱红白脸教她解题,说要不是我们唱红白脸很有趣,她根本听不下那些题目公式,成绩也不会涨得那么快。” 许宜然茫然:“我根本没有跟陆余森唱红白脸。” 聂钧很想笑。 但他忍住了,“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来,那时候开学两个多月了,我跟班里的人都不熟。”许宜然当时没觉得有什么,“跟陆余森组成学习小组后,我好像就融入进了集体。” 聂钧说:“你现在觉得他是在故意在帮你?” “我不知道。”事情都过去了,许宜然又怎么分得清,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以前好像误解了他很多事。” 聂钧虽存在想为他调整心情的想法,却也不愿意看孩子责备自己,朝陆余森打了五十大板,“可他也用错了办法。” 许宜然戳戳饺子,“嗯。” “那你要不要现在去跟他说清楚?”聂钧又道,“这几天你不搭理他,我好几次看见他一直在看你,有一段好的友情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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