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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瞥了眼站在门口挡住大半阳光的景渡,索性继续沉默着从里间拿了把椅子出来,放到对方面前。 意思很明确,想招呼景渡坐下。 毕竟就算不是景渡,任何客人来到店里休息,也断没有叫人家站着的道理。 偏偏实在紧张,手上一抖,椅子就这么“砰!”地径直砸上了地面。 动静不轻,在安静的店内毫不客气地震了几轮。 “......” 糟糕,没控制好力道。 好在景渡没什么反应,冲他弯眸:“谢谢小安。” 景渡的音色漂亮,咬字轻缓,又带了点早晨独有的鼻音,听起来很温柔。 就是传到简词安耳朵里,只会让他本就紧绷的身体更加僵硬,他从喉间憋出一个闷闷的“嗯”,直起腰拉开了距离。 简词安心绪翻涌,而景渡也一直没移开视线。 他的目光没什么目的性,只是单纯觉得好奇,对简词安这个人,也对自己身上传来的陌生感受。 原来真的只是看着别人也会觉得愉悦。 好神奇。 简词安没招待景渡,景渡也没半分不自在,单腿撑地虚靠在桌边,看简词安忙前忙后。 这人的脸实在小,口罩挂绳都得翻一次才戴得服帖,身形单薄,风吹在衣服上空落落的,时不时还要偏头低低咳上几声,瞧着很是可怜。 景渡细细看了,简词安虽说还生着病,全程却都没什么表情,像是在放空,面上看着冷,又莫名透着几分不谙世事的软和,头发乖顺地垂在脸侧,无论做什么都收了爪子般轻轻的。 可相较之下动作又格外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景渡就这么干看着,竟然也觉得津津有味。 景渡等了会儿,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简词安还是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伸手探了下早餐的温度,唤道:“小安?” 没想到他会叫自己,简词安有一瞬间的激灵,很快回头,发顶一缕碎发随着晃了晃,像冒出的一个小问号。 景渡笑意更深:“没事,就是看你早上挺忙的,我在这儿会不会打扰到你?” 简词安动作微滞,先摇了摇头,才回答:“......不会。” 他把手上的东西放好,过了几秒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不会。” 水果摊的工作并不忙碌,简词安来的天数少,也只负责周二的进货,大部分时间基本都是在看摊,相较于其他几份工,是最轻松的一个了。 只是景渡就在身边,他难免不自在,不敢歇下来。 “那就好。” 景渡说着,像是突然想起,又道:“小安,你感冒多久了?” 简词安清了清嗓子,思索:“大概......两周?” 体质原因,他每次感冒咳嗽都得过上很久才会痊愈。 景渡挑了下眉,变术法般掏出一盒药,抵在桌板上往前推:“正好,刚买了几盒清热止咳很有效的药,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试试。” 简词安目光在那双手上定了几秒,也分不出景渡说的正好正在哪里,下意识就要接过,谁知指腹才刚刚碰到药盒,还没落实,对方忽然将药盒抽了回去。 温热的肌肤一触即离,擦碰到的地方却过电般酥麻滚烫。 简词安愣了一下,慢半拍抬头。 景渡努力压下唇边笑意,把早餐递过去:“不能空腹吃药。” “......”简词安又慢慢低下了头,“哦。” 景渡和简词安认识的第二天,一起在还没营业的水果店里吃完了景渡买的早餐。 简词安还要工作,景渡不便多留,待了会儿就准备走了。 那盒药自然是留给了简词安,作为回礼,简词安又包了几只梨给他。 景渡没拒绝,把梨接过来,暗红色的袋子和他的下摆衫靠在一块摇摇晃晃,他已经迈步要走了,走到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 “对了小安,听朋友说附近有几家味道不错的店,我有点好奇,但实在不想一个人去,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他姿态端得不高不低,语调自然得完全不似一个刚见了两面的“半生人”,简词安乍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把话默默往脑子里转了几圈才发觉的确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简词安反复看了景渡几眼,问:“什么时候?” 简词安话是少,可句句有回应,昨天两人断断续续从下午聊到半夜,关系进展得让景渡都感到意外。 他已经知道了简词安的日程安排,特意挑了对方的空闲时间:“今天晚上。” 见简词安点头,又问,“我来接你?” 简词安又开始忙活了,背对着他,只能看到被口罩绳子磨红的耳根:“好。” 景渡是拎着这一大袋雪梨去的教室。 他人缘好,加上这一身开屏般的打扮,免不了被同学一阵起哄,有些关系不错的想问他拿只梨啃啃,都被景渡笑眯眯挡回去了。 程骁隔着袋子戳了戳梨,八卦道:“又是你家安妮给的?” 景渡在整理身上的配饰,下意识接话:“不是仓鼠。” “啊?” “没什么,上课了。” 因着装扮得太多夺目,景渡这堂课被老师揪起来了好几次,好在问题都不难,就算他听一半放一半,答起来也算顺手。 不在简词安面前,景渡的姿态随意了不少,懒懒散散往座位上一靠,看一眼书再看一眼梨,脑子里浮现的都是简词安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头一回的缘故,景渡这颗少男心萌动得尤为剧烈,他对此不得要领,也没有章法,本想着徐徐图之,可一见到那脸,什么徐啊图的都变成了狗屁,他承认自己是肤浅了点,瞅着人好看就走不动道,但世界上多少不肤浅的人,何况简词安真的有着他自己按喜好都捏不出的相貌,既然如此,那想做什么就做吧。 景渡给简词安发了消息,对面不知道是不是在忙,回得断断续续,正好下课铃响了,景渡收好手机,转去了食堂。 刚开学的食堂总是人满为患,声音嘈杂,气味也不大好闻,景渡被挤得没脾气,端着饭吸腹挺胸把自己从人群夹缝中解救出去。 好不容易找到了空位坐下,程骁凑近他狠嗅了一下,惊叹:“哥们,你的香水后调令人分外胃口大开啊。” 麻辣烫混大盘鸡,谁闻了不说一声香。 景渡自己闻不出来,但想也知道会是什么状态,轻轻啧了声:“没事,下午就一节课,换一身来得及。” 几个室友调侃了一下景渡的龟毛,又问他:“今晚真不去?我们在社团群里可都看到你的艳照了,大家一溜水都想看看您老芳容呢,怎么,本尊反而漂漂亮亮地跑其他地方浪去了?” “真想把词典拓印在你们几个的脑子里。”景渡对他们的遣词用语已经见怪不怪,吐槽完说,“不去,有约。” 程骁语气贱嗖嗖的:“嗯嗯,景渡有约。” 被冷冷瞥了一眼,他老实不少,戳着米饭哀叹,“我本来还想带着你出去炫耀的,别的不说,就你这张脸铁定让那谁自叹弗如。” 冯文俊跟腔:“还能好好让那学弟看看,他以为他挂掉的是谁的科?是一个混子的科,他放弃所有的学科去裸考,为他忍受一切痛苦,带给他欢乐。” 程骁很敏感:“你骂谁呢?” “。”景渡说,“补考成绩出来了,我没挂。” “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下课的时候。” 程骁赶紧登录校园平台。 他比高考查成绩还要紧张,半眯着眼捂着屏幕一点点往下挪:“舍长,你快帮我看看,我过了吗?” “......”陈见洲和煞气逼人的红字四目相对,没说话,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 程骁放下手,随即爆发出一声圆钝悲啼。 “挂了,又挂了...呜呜呜......” “天杀的简词安,我要吊死在他宿舍门口!!!” 他悔不当初、捶胸顿足、椎心泣血、呼天抢地。 而景渡在回小安的消息。 对方现在午休,得空后连着发了好几条,虽然字数不多,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景渡还是细细看了好几眼。 11:33 【AAA.大白狗电商采购:终于快下课了,今天被点了好几次名,真难熬/瑟瑟发抖】 【AAA.大白狗电商采购:我舍友说是我穿成这样的报应......小安,难道说我今天穿得太奇怪了?】 11:38 【AN 引用... :嗯。】 【AN 引用... :没有。】 11:48 【AN:不奇怪。】 11:55 【AN:我开始吃饭了。】 每个短句后面都会一板一眼地跟个句号,像戳了个小狗鼻尖。 景渡心情很好,正专心思索回复字句,余光瞥见有个同学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吓了一跳,提醒了下程骁:“稍微轻点,别吓到别人。” 程骁秒收:“哦。” 话音刚落,那同学忽的站起身,端着餐盘走了。 他速度很快,从景渡的角度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饭菜残影,似乎没怎么碰过,还很满。 景渡不甚在意,继续打字。 指尖动了两下,他眼前突然似有所觉般闪过几幅熟悉的画面。 景渡眸光微闪,顿住了。 . 景渡最后还是没换衣服,他调整了一下配饰,又重新补了泵香水,没几下就把自己重新变回一早光鲜亮丽的样子。 他开着自己的小四轮去接简词安,问他要不要吃东街那家重庆火锅。 东街就在学校对面,美食一条街,最大的店面是一家重庆火锅,正不正宗景渡不知道,但确实很好吃。 他们社团团建就定在这里,人多,把二楼包圆了,隔着围栏往下望是一楼大厅。 简词安听到店名有点犹豫,景渡就笑笑,说哦对,你还在咳嗽,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 简词安沉默了两秒,然后小声咳了几下。 最后吃了另外一条街的粤菜,是景渡朋友力荐的心头好。 店里人不少,两人一前一后落座,周围多是学生淅淅索索的交谈声。 他们各选了几道菜,景渡下的单,简词安没抢,就是默默折了一半转给景渡,景渡打开红包的时候都乐了,金额居然还叠了药费和早餐。 但好歹是没把那一斤梨的价格给去掉。 景渡:“小安,你太客气了。” 他把钱原数转了回去,“下次再请我就是了,我俩又不止吃这一顿。” 简词安犹豫片刻,还是收下了。 吃饭的时候简词安终于能摘下戴了一天的口罩,两人面对面坐着,这么点距离,往哪看都避不开对方,简词安似乎很不习惯,抿着唇,背挺得笔直。 景渡倒是一点没躲着。 菜还没上,他在简词安的视线下侧身,把耳垂送到对方眼下:“新买的耳钉,是不是挺闪的?”笑得一脸坦然,还用指腹拨了下耳垂,在灯光下泛出一片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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