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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霄不知道这些,只是说:“算是吧,遇到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哥哥,他喜欢。” “……” 叶枝迎眉头紧紧皱起来。 “小哥哥?” 竞霄说:“是啊,我们就见过一面,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唉——” 他叹了口气,其中的遗憾不言而喻。 叶枝迎抓住重点:“名字不知道,长相也忘了,但是他喜欢打羽毛球,所以你后来也喜欢?” 不是这么回事吧,但竞霄又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算是吧。” “……” 叶枝迎没再说话,竞霄以为他感兴趣,自顾自地讲:“大概是我六岁那年吧,悄悄跑了很远,现在也记不起来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因为迷路了,特别害怕,又累又饿,就蹲在大树下,觉得自己被全世界丢下了,特别没用,特别想哭。” “然后,我就在那棵大树下,遇到了一个人。” 竞霄的眼神变得有些朦胧,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那个下午:“他是个比我年纪大点的小哥哥,穿着很干净的运动服,拿着瓶矿泉水,坐在花坛边沿那儿喝,一看就和我们这里的孩子不一样。” “他看见我蹲在那里,也没问我为什么哭,就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羽毛球,还挺新的。他对我说这个送给你,别哭了,很有趣的。” 叶枝迎冷不丁问了句:“哪里有趣?” “哈哈,”竞霄笑着,“我当时也是这么问的,他说人生可以和这颗球一样,握在自己手里,哭有什么用,想办法过喜欢的生活,做喜欢的事吧。” 叶枝迎平心而论,这番话说得倒是没错,他以前被叶国栋强迫打球,后来也是在羽毛球上体会到了掌控自己的感觉。对于那个时候无助的竞霄,这样的话确实值得记到现在。 没想到竞霄却说:“其实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之所以记得,是因为那是第一次有人送我东西,想让我开心一点。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那个球好像成了一种精神寄托,我觉得握着它,就好像抓住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再后来了解到这叫羽毛球,得拿羽毛球拍打出去,慢慢开始尝试去接触,就打到现在了。” “叶枝迎,”他突然转过身来,身影和阳光重叠,笑着说:“你看我现在,果然过上了喜欢的生活,还遇到了你,有了最好的朋友。” 叶枝迎最近总是被竞霄说得无言以对,刚才在想什么也忘了,思绪被搅地七零八落,别过脸说了句:“别贫嘴了,不是要打球么,再不打天黑了。” “打,当然打。”竞霄立刻来了精神。 这片球场没有别人,他们也找不到双打对手,只好两人单打对抗。 一打起球来,对于时间流逝的感知力就会下降,夕阳在不知不觉中沉入海平面,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再等一会儿,就会过渡为饱和度更高的蓝灰色。 梁好婆打电话来,说家里煲了靓汤,问他们什么时候回。 竞霄擦着汗回话,等挂了电话,发现叶枝迎已经把球场上掉落的球都捡完了,球拍也收回了球包,正举着瓶水,仰着脖子在喝。 最后一抹天光和刚刚亮起的路灯晕染在一起,披在叶枝迎身上。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来不及擦掉的汗水顺着线条滑落,没入衣领。 竞霄站在原地,忘了动作。他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辞藻,只觉得叶枝迎真的很好看。 怎么会这么好看?和别的男生都不一样的好看。 没有攻击性,不张扬,是清冷的、干净的,就像他手中那瓶透明的水,明明很简单,没有过多复杂的配料,但关键时刻要比花里胡哨的饮料管用多了。 直到叶枝迎喝完水,放下瓶子,有所察觉地转过头来,竞霄才像是骤然回神。
第38章 怎么才能把它吹散 在竞霄家的生活难得惬意,是叶枝迎二十多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惬意。 大年三十的晚上,窗外鞭炮声起此彼伏,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竞霄正在和梁好婆为包饺子还是煮汤圆争论不休。 就在这时,叶枝迎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震动声嗡嗡的,来电是一个国际长途号码,他的妈妈阮望。 叶枝迎收起了脸上的些许放松,拿起手机,对着梁好婆和竞霄示意了一下,然后拉开阳台门离开客厅。 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知性温和的声音,但仔细听的话,其中的距离感也十分明显。 “枝迎,除夕快乐,”背景音好像是什么仪器在运行的声音,听不真切,阮望带着德语的顿挫感融入到中文的语调里,继续问:“吃过年夜饭了吗?” “吃了,阿婆准备了很多菜。”叶枝迎来竞霄家中过年,提前告知过阮望,对方并没有反对。 “那就好,我这边项目正在关键阶段,走不开。你父亲前几天联系我,说你的情况,他还是很担心,你自己要注意,不要太勉强。” 叶枝迎的身体早就出现了问题,身为母亲,为数不多的几次联系里,关心就像例行公事一般。 “我知道,”叶枝迎望着夜空中不断炸开的绚烂烟花,“您也注意休息。” “好,那我先去忙了,新年快乐。”阮望那边好像有人在叫她,她就结束了通话,干脆利落,连句多余的寒暄也没有。 叶枝迎早就习惯了。 阮望是常驻德国某生物研究所的资深研究员,在她的世界里,分子结构和实验数据远比其它的一切更为重要。也不是对叶枝迎没有感情,只是叶国栋对孩子的教育和规划付出了太多心血,她便觉得自己不需要再投入成本,可以将更多的时间用来科研事业。 除了春节、生日这种大日子,阮望很少会主动联系叶枝迎,每次通话的内容也大差不差,说一些吃了没照顾好自己的话,再把责任自然而然地推到叶国栋的身上。 “叶枝迎,”竞霄看他挂了电话,肆无忌惮地喊起来:“你快来看这个饺子像不像你,冷着脸的。” 叶枝迎很是无语,饺子怎么会和他像?他的情绪又被调动起来,拉开阳台门走进去。 “不是吃汤圆吗?怎么又煮饺子了?” 梁好婆把冒着热气的饺子端到餐桌上,脸上笑呵呵的:“都有都有,汤圆在锅里,等阵再食。竞霄说你系北方人,春节一定要先食饺子才算团圆,非要我即刻整出来。” 竞霄拿着那个被他捏得有点扁的饺子,怼到叶枝迎眼前,得意洋洋:“你看,是不是特别像你平时不高兴时候的样子,我都舍不得下锅了。” 这都什么啊? 叶枝迎尴尬地看了眼梁好婆,慌忙摆手:“阿婆,你不要听他胡说,我平时不这样。” “怎么还不承认?我又没说你冷着脸不好看,都好看啊。” “竞霄——” 梁好婆看热闹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年来到了,两个小辈给梁好婆拜年,分别领到了一个大红包,之后就回房间睡觉了。 竞霄和叶枝迎一个房间,只不过一个睡床,一个打地铺。 也许是气氛太过舒适,也许是别的,总之躺在床上的时候,叶枝迎突然说:“竞霄,你说只会带我一个人回来。” 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竞霄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理所当然地说:“对啊,我说过,怎么了吗?当然只带你回来。” 卧室内的灯都关了,室外的各种光源照进来,空气被染得朦胧,叶枝迎躺在一片朦胧中,感觉到心脏咚咚咚地跳,一声比一声大。 他偏头看向床下,竞霄躺在那里,眼神在昏暗中亮晶晶的。 说实话,叶枝迎一直都觉得竞霄长得很好看,身材也好,都在在他的审美点上,平时看到那张脸心情也还不错。 没有人不喜欢赏心悦目的景象,这是人之常情。但是,此时此刻,叶枝迎能感受到自己并不止是心情好。 可不止是心情好,那另外的愉悦感来自何处呢? 有点想不明白。 “叶枝迎,”竞霄迟迟等不到他的回答,便主动问:“你是不是又睡不着了?” 叶枝迎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深呼吸,“没有。” 好像刚才的困惑把他自己给难住了,没来由得又有点烦闷,索性侧过身,背对着竞霄,用被子蒙着头,闷着声音说:“快睡了,别吵。” 竞霄不听他的,直接从地上站起来,绕过床尾走到另一边,不由分说地把被子拉下来,叶枝迎憋得发红的脸露出来。 借着黯淡的光,眼神中的委屈和迷茫也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竞霄面前。 竞霄的心跳似乎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半蹲半跪在床边,俯身低头,把额头抵在叶枝迎的额头上。 叶枝迎僵住了,额头处传来的体温,化作电流蹿遍四肢百骸,把他所有想明白的没想明白的思绪,都炸成白茫茫的一片。 他能感觉到竞霄近在咫尺的呼吸,拂过他的鼻梁和嘴唇。 “没发烧啊?”竞霄兀自低声念叨,“那你刚才怎么了?脸那么红,眼神还怪怪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叶枝迎尚在心绪不宁的状态中,不想多说话,推开竞霄后,再次把被子拉得高高的,整张脸都埋进去。 “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累,睡了,别再问了。” 竞霄觉得他好像又变得很生气,最近的叶枝迎似乎总是不开心。 晴朗的天空,时不时就会飘来一片阴云,看不真切,触碰不到。竞霄不知道那片云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它吹散。
第39章 第一个冠军 天一亮,叶枝迎已经恢复如常,那些暗夜中想不明白的东西,干脆就留在黑暗中,不去细究了。 假期剩下的日子还是一样过,他和竞霄白天偶尔去球场打球,有时候不想出门,两个人就搬着躺椅在阳台上晒太阳,难得惬意。 回到北京,最先适应不了的就是干燥寒冷的气温,叶枝迎再次套上厚重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新赛季开始,国家队上上下下都进入了紧张的备战中,事关奥运积分,每一站都至关重要。 叶枝迎和竞霄训练越发同频,他们的磨合渐入佳境。 2023年3月的全英羽毛球公开赛(Super 1000),是历史悠久、级别最高的公开赛之一,高手云集。 他们一路稳扎稳打,突破重围,惊喜地杀入了决赛。 决赛战况惨烈,面对世界排名高居第二的印尼传奇组合,竞霄和叶枝迎在先失一局的不利情况下,顶住了压力,连扳两局,逆转夺冠。 制胜分落下,裁判的哨声响起,整个体育馆都沸腾了。 “我们赢了,叶枝迎,我们是冠军!”竞霄抱着叶枝迎,甚至把他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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