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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那点精神气,在见到顾凛序的瞬间便消失殆尽。 隔着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弹玻璃,王海昌的脊背条件反射般绷紧,那个雨夜的记忆涌进脑海——冰冷的海水,以及眼前这个男人所带来的、那种实质的压迫感。 那是王海昌第一次真正见识到顶级Alpha的信息素能恐怖到什么程度,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连灵魂都在战栗。 说来荒谬,这监狱的玻璃本是为防范囚犯而设,此刻却成了王海昌唯一的慰藉。 只是即便是这绝对安全的阻隔,也未能驱散那刻入骨髓的压迫感,他的膝盖依旧不受控制地发软。 “为什么要犯罪?” 顾凛序的声音将王海昌从恐惧的漩涡中拽了回来。 “你的工作体面,薪资优渥,家庭美满,所拥有的是许多普通人羡慕不来的生活。” 在来这里之前,顾凛序重新调阅了王海昌的卷宗。当初证据确凿,案子便从特调局移交至司法协调处量刑,他在得知王海昌被判有期徒刑后,就没有再跟进了。 此刻并案重审,他发现王海昌的情况与黄子皓有所不同,其作案动机成谜,单纯以想赚钱为理由缺乏说服力,可从现有资料里又看不出其他缘由。 结合审讯记录和背景材料,顾凛序能看出王海昌认罪态度比黄子皓配合,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基本都讲了出来。 只有一旦触及“为什么”这三个字时,他便同样三缄其口,那份顽固的沉默与黄子皓如出一辙。 “人哪有嫌钱多的?”王海昌扯了扯嘴角,“都是想着多捞点,越多越好,这才一时糊涂,走上了不归路。” 李俊荣道出他们这几日新拿到的线索:“但你的亲朋好友都说你为人本分,不像会贪这种没良心的钱的人。” “只能说他们还是都够不了解我吧,”王海昌垂下眼,“不是有句话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么。” 顾凛序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说说看,你是如何具体操作倒卖药物材料的?” 王海昌欲言又止。 李俊荣:“怎么了?” 王海昌疑惑地问:“这些在案卷记录上不是都写得很清楚了吗?” 顾凛序:“我知道,但我想听你亲口说一遍。我和监狱打过招呼了,我们今天有的是时间。” 王海昌将自己重复过很多次的内容再复述一遍:“每次会有人通知我,说有一批特殊物品即将通过速风物流转运。” “我利用调度主管的权限,在系统中篡改物流目的地信息,将本该发往国内研究机构的药物材料,中途转道运往海外,他指定的地方。” “但我从不知道上线是谁,也不知道药品的确切来源,只负责中转环节。每次事成之后,会有一大笔钱打进我的账户。这么持续了大概两三年吧。” 由于速风物流与联邦多个重要部门有长期合作,相当于半官方性质的合作企业。今年年初联邦进行改革,特调局加大了对这类外包合作企业的审查力度,这才通过异常的资金流水锁定了王海昌。 王海昌:“今年春天开始,运输间隔突然变长,单次运输量却大幅度增加。” “由于运输量增加,原有的物流路径风险提高,我不得不尝试通过混装分批的方式,将整批药物拆散,混杂在普通跨境快递中分批寄出。就是在这个环节留下了破绽,成了我定罪的证据。” 此前调查王海昌时,司法协调处只查到每次送达速风物流的特殊物品发货地址都不相同,没有往下深究。 如今案子调回特调局后,特调局在锁定穹星生物为药物材料流出源头的基础上深入追查,发现这些看似分散的发货地址,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即穹星生物通过其分布在全国的子公司和合作方,以“样品寄送”、“物料转运”等名义发出,再利用速风物流的全国集散网络进行中转。 这些货物在物流系统中被标记为不同的优先级和特殊处理代码,正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代码标记暴露了它们的共同来源。 李俊荣:“你的上线每次如何与你联络?” 王海昌:“他通过包裹信使的方式传递指令。在运输特殊物品之前,会先有一批普通包裹送达。其中某个特定包装的包裹内层藏有加密信息。” “我需要拦截这个包裹,用特定算法解析出指令内容,确认交接时间和地点后,再对真正的药物包裹进行换标操作,重新注入物流系统。本质上,指令传递和货物传递采用的是两套独立但相似的加密物流机制。” 顾凛序:“你们第一次联系是怎么建立的?” 王海昌:“就是我财迷心窍,想要快速赚取额外收入,主动在一些灰色地带的网络论坛上寻找机会,算是积累了一些人脉吧,慢慢和这条赚钱的路子搭上线。” 李俊荣添了一句:“具体点。” 王海昌的态度不错,基本有问必答:“这还怎么具体?就是我几年前爱玩虚拟货币那些东西,偶然接触到了这个圈子。一开始接的私活金额小,风险却很大。” “后来经过中间人引荐,才接触到现在的上线。对方看中我在速风物流的职位优势,提出这种隐蔽的合作模式。经过几次试探性合作后,便形成了固定的运作流程。” 李俊荣看向顾凛序,小幅度摇了摇头——王海昌的供词与卷宗记录一字不差,他们的审讯陷入了僵局。 顾凛序凝视着王海昌,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一般加密是常规的端对端加密,还是通过第三方中转的密钥交换?” “什么?”王海昌脸上写满了茫然,没有听懂这个问题。 李俊荣立刻会意,眼睛一亮。 顾凛序乘胜追击:“那虚拟货币交易应该是用普通钱包还是混币服务?” 王海昌依旧一脸困惑:“顾调查官,这是……” “你不是说你前期参与过这些交易吗?”顾凛序反问,“怎么会连这些基本操作都不清楚?” 王海昌视线游移,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顾凛序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逼问,语气转为平和:“出事以后,家里人有来看过你吗?” 王海昌还没从刚才的紧张中完全抽离,慢了半拍才回答:“有,我老婆来见我一次。” “只来过一次吗?”顾凛序问,“你进监狱到现在也有两个多月了,探监机会不止一次吧。” “是不止一次,”王海昌低下头,声音发闷,“但她后来再没来过。她说对我太失望了,正准备和我离婚。” “孩子呢?你女儿有来看过你吗?”顾凛序记得资料上写着王海昌的女儿已经成年。 “没有,”王海昌的声音更低了,“她在Z国留学来不了,我和她妈妈都还没有告诉她。” 李俊荣:“但她迟早会知道的。” “能瞒一阵是一阵吧,”王海昌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真的很对不起我女儿。” 顾凛序放缓声音:“父母在子女面前总是希望维持完美的形象,这很正常。” “可我在我女儿面前的形象并不完美,”王海昌的双手握紧拳头,“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她小学毕业典礼那天,我在外地跑物流;中考那天,我答应要送她去考场,却因为临时调度任务失约了;就连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我也在忙着处理一批加急货物。” “她一定对我失望透顶了吧。其实我和她妈妈的感情早就出现了裂痕,这些年全是为了孩子才勉强维持着这个家。可感情这种事,装得再像也骗不了人,她那么敏感,肯定早就察觉到了吧。现在我又出了这种事,让她这辈子都要顶着罪犯女儿的标签活着。” …… 整个审讯最后在王海昌对女儿的忏悔中结束。 从探视间出来,顾凛序一边跟随狱警走向下一个审讯区,一边问跟在身侧的李俊荣:“刚才和王海昌谈完,你有什么想法?” 李俊荣道出自己的感受:“王海昌的作案动机存疑。他连最基本的加密通信和虚拟货币操作都说不清楚,当初是怎么接触到这个犯罪圈子的?” 顾凛序脚步不停:“那你认为他的动机可能是什么?” “这个吧……”李俊荣挠了挠头。 顾凛序换了个角度:“你觉得黄子皓和王海昌之间有什么共同点?” “共同点?”李俊荣找不出来,“这两个人态度天差地别,黄子皓从头到尾都不配合,王海昌则是问什么说什么。” 见顾凛序没有说话,李俊荣明白他是在引导自己思考。 他再将刚才的对话回想一遍,灵光一现道:“他们都对家人怀有很深的愧疚。黄子皓觉得对不起父母,王海昌则觉得亏欠女儿。” 他越说越清晰:“这会不会就是他们的动机?他们的亲人遭到威胁了?” 顾凛序向他投来赞赏的目光:“去查王海昌女儿最近的动向,生活、学业、社交,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过。” “明白。”李俊荣立即应下。 顾凛序推开另一扇的门:“走吧,我们去会会黄子皓。” 或许是刑期将至,黄子皓的状态比王海昌差得多。 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直挺挺地坐在那里。 见到顾凛序和李俊荣进来,他只是眼皮一抬,目光冷淡地扫过,随即又垂了下来,了无生气。 顾凛序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父母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保护,有专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暂时没发现什么威胁。” 黄子皓从喉咙里挤出极轻的一声“嗯”,再无反应。 李俊荣看得心急:“黄子皓,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如果知道就说出来,总憋着不说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如果你有难处也可以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 黄子皓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李俊荣的耐心被这死水般的沉默耗尽:“左右你都判了死刑,没有多久了,难道你就打算带着人名进棺材吗?” 这句话像根细针刺破了黄子皓的麻木。他眼珠极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看向李俊荣,但仍旧没有开口反驳。 顾凛序轻咳一声,目光带着警告意味扫向李俊荣。 李俊荣自知失言,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顾凛序:“难道是那个人能够把手伸到监狱里?让你觉得说出来,自己或者你父母下一秒就会出事?关于这一点你也可以放心,联邦监狱的安全程度超乎你的想象。” 黄子皓这才哑着嗓子回答:“那倒不是。” 他停顿了好一会,像是积聚着某种力气,声音干涩地问:“你们现在查到多少了?” “这当然不能告诉你。”李俊荣抢答道。 顾凛序抬手制止了他:“我们查到这个人就在穹星生物内部。从事药物材料倒卖已经有几年了,手下帮他犯罪的不止你和银毛这一批人,我们还抓到了其他参与倒卖的同案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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