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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顾凛序将情况简要说明,表示日常工作不受影响。 钱相旬点点头,脸色却渐渐凝重起来:“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父亲回国后去参加的那场高层会议?” “记得,”顾凛序回答,“听张局提过,是联邦针对近期境外安全局势的紧急应对会议,应该是由您牵头的吧。” “牵头谈不上,”钱相旬语气谦虚,“只是负责协调和汇报罢了。凛序,最近坎利亚的局势越来越糟了。当时会议上就有最坏的预判,现在看来只能说是被我不幸言中,不仅没有好转,更是在加速恶化。” “我也有在关注。新闻上报道的冲突正在升级,”顾凛序问,“莫非是Z国又在背后推波助澜?” “现在还不好说,”钱相旬压低声音,“他们在坎利亚这个传统热点地区制造事端,既是为了牵制我们的精力和资源,也是一种试探和威慑。我们目前处境比较被动。从国际道义和地区稳定责任出发,坎利亚的乱局我们不能坐视不理,那里有大量联邦侨民和长期投资。” “从现实利益考量,坎利亚的石油和稀有矿产对我国能源安全至关重要,多年来双方有深厚的合作基础,于情于理都应施以援手。更何况Z国此举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我们若是退让,后续在国际方面面临的压力只会更大。” 上楼拆礼物只是借口,此刻顾凛序心中已然明了钱相旬找他单独谈话的深意:“钱叔,如果局势需要,我随时可以前往坎利亚。” “不行,”钱相旬断然拒绝,“你的身体状况摆在这里,静默剂的影响尚未完全评估清楚,坎利亚现在太危险了。” “可我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顾凛序少见没有听他的话,“我有在坎利亚维和的经验,熟悉当地情况,且与部分部落和地方势力有过接触,有一定信任基础。” 钱相旬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何尝不知道顾凛序说的是事实?当初顾凛序决定去坎利亚维和,他内心是极力反对的。在他眼里,凛序再怎么沉稳能干,也还是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坎利亚那地方是什么光景?枪炮无眼,危机四伏。这是老顾唯一的儿子,万一有个闪失,他怎么跟远在国外的顾廷敬交代?又怎么跟自己交代? 可后来顾凛序用行动和实打实的成绩,让他所有反对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凛序是真的长大了,褪去了青涩,长成了能独当一面、让无数联邦公民仰望依靠的联邦之盾。 他的能力、他的经验、他在极端环境下的判断,无一不证明他就是执行这类高危任务的最佳人选。 但这次和当年还是不一样。钱相旬的犹豫不再是质疑顾凛序的能力,恰恰是因为他太清楚顾凛序的能力和责任心,才更添忧虑。 这次是静默剂,是身体里埋下的未知隐患。一个Alpha如果在关键时刻信息素失控,那后果不堪设想。 良久,钱相旬仍然没有答应,只是语气不如前一刻那么坚定: “这件事先不急着定论。局势还在变化,具体的任务内容、风险等级和人员配置都需要进一步评估。你先把身体养好,保持待命状态。最终如何决定,还是要看上级的统筹安排和局势的实际发展。” 顾凛序还想自荐,但钱相旬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凛序,先这样吧,这件事改日再谈。” 顾凛序知道再说无益,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外面传来钱千帆的声音:“爸,您和凛序聊完没有啊?我和凛序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我还等着找他喝酒呢!” “喝喝喝,喝什么喝,成天就知道喝,”钱相旬没好气地数落,“我和你妈都不怎么碰酒,怎么偏偏就生出你这么个酒蒙子?” 话虽如此,他还是站起身,给自己这两个儿子留出空间:“行了,我不唠叨了,给你们让地方。凛序,你别听他的,少喝点。” 顾凛序失笑:“好。” 他跟着钱千帆进了房间。钱千帆第一件事也是先关心他的身体:“听说你之前中了静默剂,现在怎么样?要紧不?” 顾凛序简单回应,表示已无大碍。 钱千帆这才放下心,宝贝似的从柜子里抱出一个长形的木盒,献宝似的打开:“来,尝尝这个。” “千琳上个月特意寄回来的好酒,我收到后就一直藏着,就等你来开呢,今天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顾凛序接过他递来的酒瓶,入手便觉分量和质感与寻常市售酒品不同,深褐色的瓶子没有任何标签或厂家信息,包装看着也很粗糙。 他从未没见过这样的酒,端详着罐子:“这酒靠谱吗?连个厂家标识都没有,看着不太像正规渠道的东西。” 钱千帆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有什么靠谱不靠谱的,千琳还能千里迢迢寄瓶毒酒回来害咱俩不成?” 他虽然也算喝过不少好酒,但这种“野生”的酒也是头一回见。不过自己妹妹送的必然是好东西,他便迫不及待地想拉着顾凛序一起尝鲜。 顾凛序被他说服:“千琳这次又跑哪去了?钱叔过生日她都没能赶回来。” 他们兄妹三人是一块长大的铁三角。虽然钱相旬早年曾有意无意地撮合过顾凛序和钱千琳,但两个人纯粹是兄妹情谊。顾凛序和钱千帆一样,都把钱千琳当亲妹妹疼。 倒是钱千琳自己不把自己当小姑娘,打小就有主见,毕业后不顾父母反对,偷偷考了相关资质,一门心思要当战地记者。 钱相旬为此气得够呛,觉得她一个Omega不该去涉险。顾凛序起初也不太赞同,但他和钱千帆有一点很像——对钱千琳的决定,他们虽然担心,却都是选择无条件支持。 两个人软磨硬泡帮着劝动了钱夫人,钱相旬孤立无援,负隅顽抗了一阵只能无奈投降,由着女儿去了。钱千琳如愿以偿开始了她的记者生涯,常常一走就是大半年不着家。 钱千帆伸出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爸啊,千琳她现在在坎利亚。” 顾凛序心里一惊。刚才钱相旬还跟他分析坎利亚局势如何严峻危险,钱千琳居然就在那? “这不是胡闹吗?”他语气不悦,“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这个当哥的怎么不管管?” 钱千帆无辜摊手道:“我管了啊!可我从小到大哪回管住过她?她也就听你的话,对我这个亲哥的话是左耳进右耳出。” “她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所以特意瞒着你。她也不是专门去的,今年过完年她就没回来,沿着那几个石油丰富的国家一路走,正好走到坎利亚,然后撞上那边冲突升级被困在那里了。” “我跟我爸说的是她的护照有问题,暂时回不来。你可千万帮我瞒住了,不然她知道我泄密,非得跟我急眼不可。” 顾凛序看着钱千帆既担忧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也只能松了口:“行,我答应你,我不说。” 他也没有告诉钱千帆,刚才他和钱相旬谈论的内容就是坎利亚。钱千琳不在国内,他说了也只能是让钱千帆徒增烦恼。 他们一边品着那来历不明却十分醇厚的酒,一边闲聊。 酒液入口辛辣,后味却带着奇异的回甘,着实特别。如果放在过去,顾凛序兴许会饶有兴致地品鉴一番。 只是他现在的心思全然不在酒上,坎利亚复杂的局势、钱千琳的安危、以及可能即将到来的任务,像一片沉重的阴云笼罩着他,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再加上明天就到了他的易感期,身体提前发出了细微的信号。腺体处传来熟悉的胀热感,像未点燃的炭静静地煨在那里,让他更添了几分躁意。 钱千帆神经大条,记不住他易感期的日子,却注意到他的走神,且会错了意思。 他挤眉弄眼,用一种“我懂的”八卦语气试探:“诶,我听说你和晏家那个Enigma……叫什么来着?晏昭野对吧?你们两个……” 他虽然前两天才从部队调休回来,可一点没耽误他接收各路情报。人不在现场,八卦消息却一点没落下,七拼八凑,居然把顾凛序和晏昭野的事情打听得七七八八,比天天跟在顾凛序身边的李俊荣兄弟俩知道的还多。 顾凛序斜睨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我们怎么了?” 钱千帆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眼神飘忽:“就、就是……那个嘛……” 顾凛序也不催,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往下说。 钱千帆憋了半天,总算是把话捋顺溜了:“我听说他好像对你……那什么,表白了是吧?然后你好像是把他给拒了,他这几天就没再来找过你。” 顾凛序不轻不重地踢了他小腿一下:“知道的挺多啊你?人不在跟前,耳朵伸得够长。” 钱千帆挨了一脚也不恼,反而嬉皮笑脸地凑近:“那是!我这叫群众基础好,兄弟多,消息渠道广。有点风吹草动,大家可不就都告诉我了嘛。” 他这句“群众基础好,兄弟多”,让顾凛序恍惚了一瞬。最初在特调局的审讯室内,晏昭野也曾用类似的话形容过自己。 顾凛序脸上那点无奈的笑意淡了下去。 钱千帆捕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所以你们两个……” 顾凛序收回思绪,抬眼看他:“我们两个又怎么了?” 他等了等,没等到钱千帆的下文。 钱千帆挠了挠头,组织着语言:“你看啊,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小时候天天混在一块,你、我、千琳,爬树下河,惹了祸一起挨揍……虽然现在各自忙得脚不沾地,聚少离多,但有些东西变不了。你皱个眉头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絮絮叨叨地铺垫了一堆,最后把话引向核心: “我能看出来你现在心情不好。我听说在晏昭野跟你表明心意前,你在他那住过一阵子。凛序,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太清楚了。如果你对晏昭野很反感,你不会答应去他家住。你连别人递过来的好意都要先掂量三遍,何况是这种近距离的接触。” 顾凛序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压不下心头那份被说中的涩然。 钱千帆知道顾凛序性子冷,责任心重,像一张时刻拉满的弓把自己绷得极紧。他很少为私事烦心,更少露出这种棘手的情绪。晏昭野能让他露出这样一面,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钱千帆放下酒杯,语气是罕见的郑重: “凛序,我跟你聊这个不是要干涉你,更不是看热闹。咱们这行朝不保夕,天天跟生死和危险打交道。久而久之你就习惯性地把所有人都往外推,总觉得这是对别人好。” “可人活这一辈子不能只算这一本风险账。有些东西,有些人,错过了可能就是一辈子。等你再过几年回头去看,那些你以为成功规避掉的风险和麻烦,或许远远比不上心里头留下的那个空洞更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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