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他现在做的事情,也足以概括为投其所好了。 他已经订了一台摩托车,同样是编号限量发行,涂装复刻了关灼喜欢的冠军车队。但交付时间长达几个月,沈启南要求婚,这个礼物来不及。 于是他又订了一对腕表。 再加上他现在起草的这份协议。 这是一份意定监护协议。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了,实在不擅长风花雪月,也觉得那东西没什么用。要做出关于一生一世的承诺,沈启南最先想到的,还是权利和义务。 这份协议在平时也许没多大用处,但说得极端一点,假如他现在得了重病或者遭遇意外,手术室外,关灼能给他签字决定治疗方案,能管理他的财产。 说得再直接一点,身家性命,他都托付在关灼手里。 到这份上,沈启南才觉得,他给的诚意是够的。 团队从洛省返回燕城的当天,沈启南取回一对腕表,原本没有其他想法,却又鬼使神差停驻下来,用右手摸了摸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关灼在那里留下过一个牙印,齿痕好似戒指印痕。 最后被沈启南带回家的不止一对腕表,还有两只素圈对戒。 其实按他自己的喜好,根本不耐烦戴这个。可是那瞬间总有一个念头在心里蠢蠢欲动,如果关灼想要呢? 所以他买了。 沈启南把腕表和对戒都摆在茶几上,转头向窗外望去,落日余晖铺陈,江水如一匹发光的绸缎。 等来等去,天都黑了。沈启南看到群里的消息,又看了航班信息。 洛省那边突发极端天气,风雨大作,航班尽皆停摆。 沈启南发消息问情况,带队的刘律回复,他们已在候机厅里等了几个小时,什么时候能起飞还是未知数。 几分钟后,沈启南的手机又振动起来,他看看来电显示,接通电话。 背景中带着机场的广播音,还有些细碎的说话声,显得有点杂乱。 关灼的声音却还是很清晰。 “今天晚上可能回不去了,不用等我,你早点睡。” 沈启南哪里能甘心。可是客观情况就是这样,他再不甘心也无计可施,只简短应了一句,声音薄薄的。 关灼大概是误解了他的意思,轻轻笑了一声:“我现在身边没有人,可以说话。” “我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他不挂电话,关灼就等。等来等去沈启南也没有说话。 关灼问他:“你是不是想我了?” 这个境况下,他说不是,关灼也不会相信了。 挂断电话,沈启南只好把腕表对戒连同那份意定监护协议都收起来,免得关灼半夜回来自己先看到。 计划全被打乱,他睡着之前,心里还在想求婚这件事,结果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醒了,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面关灼抱着一个飞机形状的救生圈,在水里慢慢地飘过来。他自己则站在岸边,拿着戒指往关灼的方向丢。那戒指一飞出去就变大了,像套圈游戏一样,第一只落在飞机救生圈左边的机翼,第二只落在右边的机翼,就是套不中关灼。 沈启南有点生自己的气,到后来是生关灼的气。 他明明会游泳,还带什么救生圈? 从梦中醒来的前半分钟里,那种生气的感觉还挥之不去。再过半分钟,沈启南彻底清醒过来,抬手揉揉鼻梁,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这么幼稚的梦。 但一时半会儿他是睡不着了,沈启南走出房间,取了一瓶冰水慢慢地喝,同时拿着手机划过几个对话框。 一小时前关灼给他发过消息,航班取消,他们只能在洛省多留一夜,明天再回来。 放下手机的时候,沈启南听到很大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继而是几道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在深夜的安静里砸开一条口子。 声音是隔着宽阔的客厅,从另一边发出来的。 沈启南循声走去,看到关不不从走廊拐角冲了出来,浑身的毛耷着,跑得爪子都打滑,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他想去截都没有截住,关不不旋风一样跑得不见影了。 沈启南回过头,顺着走廊看到尽头处客卧对面的房间。 他记得关灼用这个房间放头盔和护具,为了防止关不不溜进去,平常都会把门锁上。 可这时,那扇门却是打开的。 唯一的解释是关灼忘了锁门,偏偏家里还有一只会开门的猫,关不不应该是撞翻了东西又吓到自己,这才逃命似的往外狂奔。 沈启南也记得,那个房间里不只有摩托车头盔和护具。 关灼说过,里面还放着他父母的一些遗物。 想到之前房间里的动静,沈启南还是打算进去看看。 门是向内开的,外面的灯光蔓延到这里已是最暗,仅在门口分割出一块更深的阴影,里面是一片黑暗。 沈启南握住门把手,把门完全推开,另一只手在墙上找开关。 灯亮了。 盘桓在房间里的黑暗被驱散,门对面靠墙立着一只深色的五斗橱,地上一个大画框,面朝下,还有一盏玻璃灯碎在旁边,残片折射着冷光。 这房间给他的感觉有点不对劲。 沈启南的目光扫过那些放着头盔的玻璃柜,又看向另一边钉满照片的墙壁,微微蹙了下眉。 他俯身抬起画框,令它斜靠在五斗橱上。 那不是画框,是相框。 照片里有两个人,女人在前,坐在椅子上,男人在后,身体向她倾斜着,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望着镜头,脸上都是幸福的微笑。 只是一个短暂的瞬间,沈启南就意识到,这是关灼的父母。 但他不知为何,目光在他们的脸上停了很久。 他明明不认识关灼的父母,却有一种很尖锐又很细微的感觉,像是一根刺在意识里的针,让他无法忽视,又无处可寻。 沈启南凝视着相框中的两个人,随后起身,目光移向那些覆满墙壁的照片。 这里的照片太多了。 道路,车辙,不知位于何处的建筑,翻拍的图表和数字,明显是抓拍或偷拍的人,一些人的合照,报废的车辆,车牌照,不知用途的检测报告……太多了。 还有整面的写满字的白板,用箭头连接起来的照片。 沈启南辨认着那些字迹,语句之中充满断裂,很多被拎出来的单个字词,猛地一看,很难理解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他很快发现,白板上存在两种笔迹,有时是这一种,有时是那一种。两种笔迹交错,讲不同的事情,有点像两个人在谨慎地界定事实、铺开猜想。 也可能两种笔迹都属于一个人。 沈启南记得,关灼两只手都会写字。 他的呼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很轻,好像这房间里,此时此刻,还有另一个人在注视他一样。 沈启南的目光缓缓移动着,从一张照片看到另一张照片,直到某一处,他的视线忽然停住,不动了。 那是他自己。 他的照片被箭头连接,链条一般延伸往不同方向,一边指向“俞剑波”“至臻”等字样,另一边向下,尽头是一张带着猩红指纹的案卷照片,上面的讯问笔录清晰可辨。旁边有两个字:买凶。后面跟着一个问号,又被划去了。 沈启南皱了下眉,抬手拨开照片被挡住的一角,看到笔录上被询问人的名字:柴勇。 那瞬间他的目光凝固,指尖僵硬,像被空气中无形的棍子打了一下。更深处的记忆反而比现实反应还要快,沈启南是先想起来这个人,才猛地反应过来,他究竟是谁。 他执业之后的第一个案子,他的第一个当事人。 柴勇。 纷乱的记忆如一张大网兜头而来,沈启南僵立在那,脑中霎时一片巨大嗡鸣。那根潜伏在意识中的尖刺猛然膨胀破土,直插心脏。 他当然见过关灼的父母。 他见到的是他们的尸检照片。 按住照片的手指不受控地痉挛起来,沈启南倒退了一步,全身发冷,呼吸又深又重。他撑着墙壁,强迫自己从杂乱的照片里找到更多案卷内容。 无数照片揉皱在指间,像刀片。 案卷上那一枚枚猩红指纹似血印淋漓,刺进他的眼底。 他当然,也见过关灼。 比四年前那混乱的一夜还要早,比一个或许多个精心编织的谎言还要更早。 他那么喜欢关灼的坦荡,原来这个人连骗他都如此坦荡。 十一年之前的法庭上,他就见过关灼了。 那张少年的脸。 他竟然记不起,他竟然到今天才记起。 沈启南微微闭上眼睛,额角青筋绷起,似要炸开一般疼痛。跟关灼所有相处的点滴全数涌到他眼前,每个眼神,每个亲吻,所有的触摸,所有近到不可再近亦不可再给他人的亲密,眼泪和拥抱,承诺与剖白。 最后浮现的是关灼的脸,英俊的,坦荡的,总是对他微笑的脸。 也是十一年前,那张近在咫尺的少年的脸。 他握紧了关灼的刀刃,不让那凶器捅向真正要攻击的人。那是一个明明极为短暂,又不知为何漫长得有如对峙的瞬间。少年的脸上毫无表情,却有一双野兽的眼睛。 沈启南睁开眼,近乎无意识地摊开左手,低头看去。 掌心是一道长长的、泛白的伤疤。 这多年前的,早已经愈合的伤疤忽然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疼痛串连更多疼痛,不知道是伤疤在疼,头在疼,还是眼睛在疼。 沈启南轻轻地吸了口气。 疼得他好像有点站不住了。
第108章 一扇门 飞机在燕城机场降落时,已是上午九点。 一夜辗转,先是被安置在酒店,几小时后又接到航班可以起飞的消息,一行人来不及多休息便又赶回机场,到此时飞机落地,俱已耗尽精力。好在老板发话,可以休息一天,大家于机场就地解散,各回各家。 关灼回去的时候,家里没有人,只有猫。这个时间,沈启南应该已经到律所了。 关不不本来慵懒地横躺在地板上,看到他后立刻站起来,一双圆圆的猫眼睛盯了他许久,才十分矜持地慢慢靠近。 “不认识我了么?”关灼垂眼一笑,轻声问道。 从他把猫接回家开始,这一次离开的时间最长。 关不不走到他脚边,这里闻闻那里嗅嗅,随后碰瓷似的往下一倒,躺在地上翻肚皮,冲着他张开嘴,无声地叫了一下。 关灼伸手去摸,关不不就用脸去蹭他的手,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看来还是认识的。” 关不不被摸得很惬意,先是伸了个懒腰,随后把尾巴竖得高高的,跟在他脚边绕来绕去,走到哪跟到哪,直到关灼进了浴室。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4 首页 上一页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