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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启南久不来这边,不小心转错了路口。等他按照导航回到正途,先听到了一阵浑厚的轰鸣。 似野兽低吼的声浪之中,一辆重型机车破风而来。 那车体量巨大,仿佛真是一头钢铁猛兽,除轮胎之外几乎通体红色,红得极致纯粹,耀目惊心,好似风里燃烧着的一团火焰。 车靓人也靓。十字路口绿灯熄灭,那骑手稳稳立在停止线前,头盔、夹克、长裤、靴子,都是一色纯黑。 他肩膀宽阔,腰腹紧窄,线条极其精悍,是非常优越的倒三角身材,被夹克衫包裹,背后看效果尤其夸张。腿则结实修长,左脚随意踩着地面,不懒散也不紧绷。 这台车霸道骄悍,气场十足,可在这个人身下,他就压得住。 天阴气闷,沈启南把车停稳,刚刚将车窗玻璃降低一线,就看到他斜前方那辆轿车的副驾驶座上有人探出头来。是个小男孩,正扒着车窗去看近旁的红色机车,一边看一边拼车上的标识涂装。 “Du——ca——ti?妈妈!这是什么车呀?” 男孩声音响亮,语气却稚嫩,引得驾驶座上的母亲笑出了声,说:“头别伸出去,妈妈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车,你去问问骑车的哥哥。” “哥哥!”男孩立刻睁大眼睛,嘴甜得很,“哥哥你好帅啊!” 骑手微微偏过头,抬手将镜片移上去,露出深邃眉眼。是个很年轻,很好看的男人。 “Ducati,”他说,“杜卡迪V4S。” 男孩一脸向往,立刻说:“我以后也要买一辆一模一样的车!” “别买,”男人踩在地上的左脚移了移,长腿很随性地向外打开,他手上也戴着黑色的手套,指尖在膝盖内侧比划了一下,像认真又不认真,“这车很容易烫到腿。” 这个路口红灯的等待时间很长,沈启南原本没有注意到前车跟机车骑手的对话,到这时无意中掠去一眼,恰好看到那人的侧脸。 竟然是关灼。 沈启南的视线停在他身上,认出关灼之后,他的身形也就变得熟悉起来。 除去姚亦可杀夫事件曝光,关灼匆匆赶回至臻的那次,沈启南见到他都是在工作时间,这人向来西装革履,规矩周正。他还从未见过关灼这种装束,浑身上下都透着野。 红灯已经到了倒数几秒,前车的车窗玻璃大敞,驾驶座上女人温柔的声音随即飘了出来。 “好了,把头伸进来,妈妈要关窗户了。” 男孩恋恋不舍地缩进去。轿车起步,几秒钟之后,毫无预兆地踩死了刹车。 右边路口忽然冲出来一辆黑色轿车,闯红灯疾速驶过路口,对面人行道上灯已转绿,两个行人走在斑马线上,听到嘶哑的发动机轰鸣声,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已经被那辆高速行进的黑色轿车撞了出去。 两具身体被高高地抛起,在空中像是两只破烂的面口袋一样翻折扭曲,滚落到了地上。 黑色轿车再度加速,碾过地上一人的身体,横冲直撞地上了主街! 几乎是一瞬间,机车的声浪轰然响起,关灼抬手放下头盔镜片,已经驾车冲了出去,如一道火焰的弧线划过路口,追在黑色轿车之后。 沈启南轻轻蹙了下眉,右手在方向盘上一带,从两车空当之间径直越过双黄线,逆行片刻后左转疾驰而去。 十字路口处,先前被撞的两人一左一右俯卧地面,四肢扭曲,一动不动,提包和鞋子各自散落在四五米外,柏油路上血迹斑斑。 黑色轿车撞倒两辆电动车后继续疯狂向前,连撞数人之后故意变线,将道旁一个躲避不及的环卫工人卷入车下。周围的路人这时才意识到危险逼近,纷纷手忙脚乱地逃窜。连路上正常行驶的车辆都受到波及,慌乱中一头撞上了护栏,引发了连续的追尾。 关灼却从两车的缝隙之中加速驶过,继续对黑色轿车紧追不舍。 巨大的声浪之中,他已接近黑车车尾,却无法迫使对方停车。 黑车像是发现了这个追逐者,猛地一变向,车尾将空间挤死。沈启南追在最后,看清黑车动向的霎那,心往下一沉。 碰撞发生前的一瞬间,关灼险之又险地偏向驶出,在失控边缘擦着绿化带越上了人行步道,速度却缓了下来。 数百米后就是下一个十字路口,边上有一座纪念公园,对角两家商场,正是周六上午十一点,路口人流如潮。 连环碰撞之下,黑车车身已经多处破损,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惊恐的尖叫声四起,黑车好似一头嗜血的猛兽冲向人群。行人神色惊惶,四下逃窜,慌乱中摔倒一片,眼看就要葬身车轮之下。 千钧一发的瞬间,沈启南驾车冲出,径直撞向黑车侧面,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将黑车顶下了路面,砰地一声撞上了纪念公园外的围墙。 碰撞的瞬间好像连视野都收窄了,沈启南的身体被安全带扣死,安全气囊弹出,巨大的冲击感让他的意识短暂空白了片刻。 几秒钟之后痛感袭来,沈启南的胸膛剧烈起伏,到此刻才发觉脱力。 黑车的车头几乎已经撞烂,前挡风玻璃布满了蛛网似的细密裂纹,包括副驾在内的整个侧面都被撞得凹陷下去,整辆车已经形如报废,到处都是刮痕。而驾驶位的车门被围墙堵死,里面的人毫无动静,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 沈启南一手撑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摸索着去解安全带,指缝间滑腻,满是冷汗。 也就是这么短短的一秒钟,沈启南听到一阵癫狂的粗哑笑声自黑车中响起。 他皱了下眉,余光里却看到一个漆黑的人影走近。 是关灼。 他摘了头盔扔在路边,长腿一跨,直接踩上黑车瘪了大半的引擎盖,旋即一脚踹向挡风玻璃。 他动作幅度极大,踹得整辆车都在摇晃。本已布满裂纹的挡风玻璃咵嚓一声,碎了。 关灼俯下身,就这么将驾驶座上的人生生拽了出来。 那人头上鲜血横流,仍在放声狂笑。关灼的眼神微微一暗,左手按着他的头砸向车顶。 沈启南警告道:“关灼!” 血丝飞溅之中,关灼手臂发力,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那人想要反抗,却已经无力挣扎,口鼻中喷出血沫。 “关灼!” 这一声清喝当头落下,咫尺之遥,关灼垂眸,这才认出眼前那辆熟悉的GLS480,认出车里的人是沈启南,他的脸苍白如纸,汗涔涔的。 他松开手,任那血葫芦似的人摔了下去。
第12章 暴雨倾盆 警车与救护车赶来时,一道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有四人当场死亡,其余伤者被救护车送到了就近的医院,有人多处骨折,有人昏厥未醒,其中一名女子进入急诊不久就因为伤势过重抢救无效而死亡。 伤势最轻的可能是沈启南,除了左臂内侧一处被安全气囊冲出的弧形伤口,他身上几乎没有外伤。但腰背部的剧痛让他完全无法移动,他是被抬进急诊的。 好在ct的结果下来,骨头没事,脑部、胸部和腹部也都没有内出血的状况,但是腰部挫伤严重,需要住院治疗。 那个驾驶轿车冲撞人群的凶手也被送入急诊,他双手被铐,全程有两名警察在身边监视陪同。 而在整个检查过程中,他仍在断断续续地大笑,满头满脸都是鲜血,状似疯癫,把急诊室里不少患者都骇到了。 刺耳的笑声之中,沈启南离开急诊,被转入了单人病房。 他挂着镇痛消炎的吊瓶,脸色仍旧很苍白,换上宽大的病号服之后,整个人显得更加单薄了。 护士为他调节了一下药水的流速,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沈启南低声说了句谢谢,护士走出病房之后,他才淡淡地转回了目光。 关灼就站在床尾,始终沉默,甚至也近似于面无表情。 沈启南从他脸上瞧不出心虚,也瞧不出抵抗。可是从他被送上救护车开始,关灼就几乎没有离开过他半步。 沈启南躺着,吊着水,也动弹不得,可他却是房间里更放松的那个。 而关灼立在床尾,理应居高临下,偏偏一言不发,嘴唇极轻微地抿着,像是一尊过于英俊的雕塑。 说对峙太过分,说相望又太混沌。沈启南久居高位,锋锐冰冷,不是什么人对上他的目光都能全身而退,可关灼就好像特别沉得住气。 良久,沈启南轻声说:“出去。” 他脸上没什么血色,这一句声气也很弱,轻得很飘忽,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可关灼的眼神却暗了一下,他微微错开目光,说:“我知道了。” 沈启南说:“你知道什么了?” 他偏过脸,似乎忍不住一般,很轻地咳嗽了一声,牵动得腰背处连着肋骨痛感弥漫开来,缓了一下才说:“出去找个地方,把你的手处理了。” 关灼低头看了一眼。 他手上原本戴着的手套早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了,连他自己都没注意,他手上有不少伤口,指节处尤其多,大概是他把那人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被碎玻璃划的。 伤处都不深,但是左一道右一道,关节处破溃的地方连成一片,血迹干结在上面,看起来还是挺狰狞的。 他忍着才没让嘴角翘起来,关上门出去了。 大约一分钟后,病房的门径直被人推开,沈启南的眉梢一挑,看到两个警察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走在前的那个没穿警服,但沈启南跟公检法的人打过的交道太多,不会认不出来。 果然,那人大步流星走到病床旁边一米远的位置,从夹克的内袋里掏出警察证,展开晃了一下,随即收回,开口就问:“你就是那辆GLS 的车主吧?” “燕Q96……对吧?”他报上车牌号,眼神相当锐利,“我们是滨西分局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沈启南语速挺慢,语气挺缓:“不好意思,我能再看一下你的警察证吗?” 说话被打断,那人也不恼,目光在沈启南脸上一刮,拿出了警察证,上前一步,用手指扣着证件展开,在沈启南眼前停顿了足足三秒,这才开口。 “燕城市公安局滨西分局刑侦支队,何树春。” 他身后那个穿警服的年轻小警察有样学样,也拿出自己的警察证,认认真真向沈启南自报家门。 “嗯,”沈启南用目光示意对方可以把警察证收回去了,“找我什么事?” 他的态度特别随意,不像接受警察的问话,倒像是这两个人来给他汇报工作的。 何树春说:“聊聊你见义勇为的事儿。” “这是身为公民应该做的。” 这话答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何树春笑了笑:“要么说还得是有钱人觉悟高呢,二三百万的车就这么往上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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