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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座椅“嘎吱”一声响,沈启南立刻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车速在逐渐减慢,在拐弯之后,逐渐停了下来。 前面的人纷纷下车,他们的脚步声来到车后。车门很快被打开了,外面的空气涌进来。 先被搬动的是高林军。 他的脚不知道怎么在座椅底下卡住了,外面的人拽不动,停了停之后又猛地一拉,沈启南只听到一声轻响,紧接着是那边闷在胶带底下发不出来的含混痛呼。 高林军鼻子里往外频频喷气,竟然在疼痛中醒了过来。他剧烈挣扎,身体撞在车底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有人短促地骂了一声,另一个人跑到副驾驶的位置,似乎拿了什么东西过去。 一丝化学品的刺鼻味道飘过来,高林军马上就没有声音了。 “你他妈少倒点儿,用多了别醒不过来了。”有人骂道。 “别废话,”那个说话瓮声瓮气的人显得很不耐烦,口气凶狠,“死了也不耽误你分钱。” 先前那人说:“你牛逼你倒是告诉我,人死了还怎么拿钱?” “行了,”那个低沉的声音说,“都是自己人,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这地方没人来,他就是醒了也跑不出去。” 他们又开始搬动高林军。 沈启南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听着脚步声来来去去。他双手被长时间反绑在背后,身体的麻木和僵硬感已经不用刻意伪装。 轮到搬他的时候,又有一个人说话了。这个声音从没出现过,是第四个人。 “这人是谁?” 那个说话瓮声瓮气的人吐了口唾沫:“高林军的律师。” “律师?”那人声音变了变,“绑他来干什么?” 答话的仍是那个鼻音浓重的人,他停顿了一下,有些怨毒地说道:“他看到我的脸了。” 沈启南感觉有人抓住他的膝盖,随后整个身体刮擦着被拖到车门处。一个人抱着他的腿,另外两个人抬着他的上半身,把他从车里搬了出去。 他感觉到阳光照在身上。 在车上时,沈启南不是没想过,等车子停下来,是不是有可能找到机会逃跑。但他手上和脚上的胶带都绑得死紧,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 对方有四个人,他不能轻举妄动。 很快,他进到了一座建筑物里面。那两个人直接把他扔到了地上。 沈启南的额头和侧脸蹭到地面,眼皮外好像硌着一粒小石子。他听着脚步声在脸前转来转去,有人上来拉了拉他手脚上的胶带,检查是否牢固,又在上面多缠了几圈。 而他嘴上本来只贴着一块胶带,现在也被人用胶带绕过后脑勺缠了好几圈,在手脚被绑的情况下,想要蹭开也不可能了。 沈启南听着那两人如法炮制,把高林军身上的胶带也加固一番,随后走出门外。 关门之后,他们从外面上了锁。 沈启南屏息凝神地等了一会儿,等到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才将眼皮掀开一条缝。房间里只有他和高林军。 沈启南睁开了眼睛。 房间不是很大,但挑高很高,上面吊着一盏灯,又脏又破,连灯泡都没有。周围弥漫着一股陈年发霉的味道,靠墙边堆着几个朽烂的木头架子,地上还有两个碎了半边的塑料盆,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高林军倒在他面前的地上,眼睛闭着,额头上有块淤血。 沈启南挣扎着翻了个身,往另一边看。那边有窗户,但朝向不对,阳光照不进来。 窗外是一片疯狂生长的野林子,树木虬结茂密,看不到一丝缝隙。 关灼发现联系不上沈启南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半。 到了会议时间,沈启南没有出现,法务部的人打不通电话,过来找他汇报。 关灼用自己的手机给沈启南拨电话,一直无法接通。他立刻又用别人的手机打过去,也是一样。 法务部的人请示他要不要继续开会,关灼停顿了一秒才看向眼前的人,简短几句话把手头的事情交代清楚,之后直接回到酒店。 从前台往沈启南房间里的座机打电话,响过好几轮也没人接。 关灼清楚沈启南绝不会不通知就取消已经安排好的日程,他的手机也总是随时畅通,出现任何处理不了的问题,团队里的人永远能在第一时间找到沈启南。 从他入职至臻倒现在,沈启南的电话只有过两次打不通。 一次是团建的时候,沈启南不知道自己感冒了,差点在温泉里昏倒。 第二次,他得知秦湄可能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切断了跟所有人的联系,一个人跑到那个他出生的海岛上。 可那个时候已经快要过年,第二天就放假了,沈启南依然是先在工作群里做好安排,确保出现紧急事务的时候有人解决,这才关机。 以沈启南的责任心,他根本不可能在工作中一句交代都没有就消失。 关灼担心他是生病了,又请前台拿了房卡上去开门,可房间里没有人,行李和笔记本电脑倒都还在。 电话、微信、短信,关灼挨个尝试,全都没有回应。 他从手机里找出沈启南的照片,询问前台,今天上午有没有看到这个人离开酒店。 照片拿出来,前台一个工作人员立刻说见过。 沈启南的长相太扎眼,他几次来东江都住在这个酒店,前台的人早就把他记住了。有人说早上换班时看到他在酒店外上了一辆轿车。 关灼道过谢,心里却并没轻松太多。 因为沈启南并没有用同元乙烯的车,在这个城市里,有什么私事是他一声不吭丢开工作也要去办的呢? 就在这时,关灼又接到另一个消息。 高林军也失联了。 最先发现的人是高林军的秘书,他有一份文件需要送过去签字,在手机上请示时间,没有得到回复。 秘书只以为高林军还在休息,等了一个多小时再次询问,发现电话也打不通了,高林军的手机关机。 往常虽然偶尔也有这样的情况,但自家老板在哪,秘书心里总是清楚的。这次没接到消息,他又习惯性地等了等,带着文件赶到高林军现在的住处,按了门铃,没有人应。 大门密码他知道,但是不敢直接进去,绕着房子外面找高林军的车在不在,一边给保姆打电话,走到后面听见有手机铃声隐隐约约响,没人接,也没见到有人来开门,他走到窗边往里看。 这一眼把他吓了一跳,餐厅的地上像是躺着个人,桌椅挡着,又有反光,他看不清楚。 这下秘书不敢等了,绕到前面输密码开门,发现保姆晕倒在餐厅,而高林军不在别墅里。 取保之后高林军是不能离开东江的,秘书心里害怕,赶紧上报到公司。 关灼接到消息就往那边赶,直觉告诉他,沈启南的失联也许跟高林军有关。 他联系上高林军的秘书问情况,那边说了两句之后,关灼直接打断他,问他有没有打急救电话,那边嗫嚅道还没有,他马上就打。 关灼赶过去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停在道边,急救人员正把昏迷不醒的保姆抬到车上。 高林军的秘书小心翼翼地站在后门台阶下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杨经理也在这时赶到,自家老板在取保候审期间失联了,他知道这事不小,怕走漏了消息,是一个人过来的,连司机都没带。 他一来就问,房间里面都找了没有,确定人不在? 秘书不敢把话说死,关灼看了他一眼,让杨经理找个人跟去医院,等保姆醒了问问情况,看她知不知道高林军去了哪里。 说完,关灼大步流星走上台阶,拉开门走了进去。 杨经理和秘书匆匆跟在他身后。 别墅一共三层,再加一个地下室,所有的房间都是空的。 高林军住的主卧里面个人物品不多,毕竟他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关灼看得很细,对于高林军的失踪,他在来的路上想过其他可能性,但房间里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但走到书房门口,他往里扫了一眼,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身后的杨经理。 “怎么了?”杨经理不解地问道。 关灼说:“有人翻过这个房间。” 杨经理赶紧把秘书叫过来,问他进过书房没有。 秘书害怕得很,连忙说自己只在门口看了一眼,绝对没有动里面的任何东西。 “先退出去,”关灼的声音很冷静,“不要破坏这里的痕迹。” 他们原路退出,从餐厅那道后门来到外面。 杨经理先是看一眼高林军的秘书,又看向关灼,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问道:“现在怎么办?” 关灼不觉得高林军是因为爆炸案逃跑了,事情的发展根本没有到这个地步,就算他要跑,也会做其他准备,起码给自己拖延一点时间。 “报警吧。”他说。 他没去管杨经理脸上的迟疑,已经拿出了手机。 临近正午,阳光刺眼。 台阶下的草地里有什么反光的东西。 关灼仔细地看了一眼,突然冲下台阶,把那东西捡起来。 只是一瞬间,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只手表,沈启南的表。他最常戴的一只。昨天见面时,它还在沈启南的手腕上。 手表上满是血迹。
第122章 十二小时 正午时分,两辆警车先后停下,数名警察进入别墅调查取证。 关灼看着沈启南的手表被放入证物袋。 阳光直劈而来,在他眉弓投下一道纹丝不动的阴影。 有警察询问他来到别墅前后所有的经过,关灼转过脸,低声作答。 问话中途,杨经理接起一个电话。几秒钟后,不知听到了什么消息,他的神色骤然发生变化,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恐慌之中。 “高总……高总被绑架了!” 绑匪的消息是在中午十二点整发来的,使用虚拟号码,要求以加密货币的方式支付六千万赎金,地址之后会给出,他们只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 还附来一张照片,背景是一道霉迹斑斑,粉刷脱落的白墙,高林军被人用绳子绑在正中央一把椅子上,他双眼半睁半闭,嘴上贴着灰色的胶带。 正在海外考察的郑江同接到消息,立刻询问这边的情况。 虽然常常以儒雅的一面示人,但纵横商海数十年,郑江同的果决冷静和掌控形势的能力都远非常人可比。他问清情况,得知警方已经介入时,只说一定要以高林军的生命安全为重,需要动用的资金和关系都由他来协调安排。高林军的妻子儿子都在国外,因为时差,恐怕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也由他先来稳住,又让梁彬乘最早一班飞机回国,来这边协助关灼。 事关重大,东江市公安局出动大量警力,一面调查整理高林军身边的各种关系,一面调取监控,对事发时间段别墅区的所有进出车辆进行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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