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亦可得知此事,要求李尔回公司向鄢杰道歉,却被余怒未消的李尔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右脚骨折,住了三个月的医院。 自此,李尔再也没有在鄢杰面前出现过。即使是姚亦可出院之后,他也很少回家。近一年来,二人已近乎形同陌路。 今晚李尔忽然返家,姚亦可鼓足勇气提起离婚的事情,李尔勃然大怒,连司机保姆都一并赶了出去。 离开之前,保姆听到家中摔盆砸碗,心中害怕,向鄢杰通风报信,鄢杰这才知道李尔回来了。 可这时,姚亦可的手机却打不通了。 鄢杰怕出事,也怕走漏风声,他不敢找别人,只好来找沈启南。 雨声渐大,沈启南睁开眼睛,看到前方笔直道路延入夜色,两排路灯如同大雨中的哨兵。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睡着了,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下雨。 在他意识到身边开车的人不是自己的秘书刘涵而是关灼的时候,这种异样感轻微地增加,仿佛内心一道秩序被打破了。 导航指示右转,关灼打了一把方向。 他衬衣的衣袖是挽起来的,小臂线条非常利落精悍,肌肉结实而修长,有种蓄势待发的,从容不迫的力量感。 沈启南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秒,觉得手腕处被关灼握过的地方轻微发热,很不自然。他是真的不喜欢跟任何人有肢体接触。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鄢杰打来的催促电话。他接起来,鄢杰却又挂断了。 沈启南回拨过去,那边一直无人接听。 他垂下视线,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驶入宁樾山庄之后,沈启南对着鄢杰一个多小时前发来的定位,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 这世上有为数不多的,对沈启南来说很难做到的事情,找路算是一项。 他方向感非常差。 而宁樾山庄园林面积巨大,内部道路错综复杂,那些建筑在夜色中看起来毫无差别。 沈启南选择把自己的手机交给关灼,递过去的时候,关灼看了他一眼,而后单手接过手机,对着定位分辨了一下,很快将车开到了姚亦可的别墅前。 车灯将前方一块区域照得雪亮,鄢杰的车就停在那里。 他站在门厅外,面朝着另一边,看不清神情,似乎在抽烟。 沈启南从关灼手中接过自己的手机,跟几分钟前递出去的时候一样,很注意没有碰到关灼的指尖。 他也没有打伞,直接下了车,余光看到关灼跟了下来。 此时雨势并没有丝毫减小,沈启南走到门厅处的台阶下,跟背对着他的人保持了一点距离。 “鄢杰。” 沈启南自觉声音不大,可鄢杰竟然像是被他吓到,浑身一抖,连指间夹着的烟都掉了下去,闪了两下便熄灭。 他脚底下已有十几枚烟头,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等鄢杰转过身的时候,沈启南才看到他身上的衣服裤子几乎已经全湿了。 鄢杰头发湿透,雨水从他脸上滑下来。他看到沈启南,反应不过来似的,眨了眨眼睛才分辨出来。 沈启南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鄢杰比他先到,就算不敢或是不想自己单独进去,也可以在车里等他,为什么要在外面淋雨? 难道李尔忽然回家,姚亦可联系不上,就这么让他心神不宁?可要是真担忧姚亦可的人身安全到如此地步,鄢杰早就该冲进去了,他是知道这栋别墅的大门密码的。 “你来了,我……我刚想给你打电话。”鄢杰移开了目光。 沈启南没有问鄢杰刚才为什么刚接通就挂断自己的电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在端详鄢杰脸上的神情,还有他的肢体语言。 在沈启南走上台阶的同时,鄢杰竟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是什么人?”鄢杰望着关灼,声音有些哑。 离得近了,沈启南能闻到鄢杰身上也有酒气,他淡声道:“我所里的实习律师,我喝酒了,不能开车,他送我过来的。” 鄢杰的神色犹豫起来。 沈启南说:“你可以放心。” 这句话完全是一个虚无的安慰,到底放心什么,沈启南故意没有说得具体。 可是鄢杰神色灰败的脸上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像是真从这个虚无的承诺中得到了什么保证一样。 沈启南又问道:“姚亦可的手机能打通了吗?” 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故意不答,鄢杰已经转身过去,走到了大门之前,伸出右手输密码,第一遍还输错了。 提示密码输错的嘀嘀声响起,沈启南走到鄢杰身后,清晰地看到他肩膀上下起伏,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又输了一遍密码。 沈启南偏过脸,低声对关灼说:“你先不要进去,回车里等我。” 雨声将他的声音压得太低,关灼没有听清,反而靠近了一点,问道:“什么?” 第二遍密码输对了,大门打开一条漆黑的缝隙。 沈启南已经走上前,他拉住门把手的同时,鄢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柱一般坍塌下去,眼看着就要跌坐在地上。 也是到了这个瞬间,沈启南才看清鄢杰眼中并不是担忧,而是极度的恐惧。 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从大门之后传来。 沈启南立刻回头看向关灼,声音冷峻严厉:“你先不要进来。”
第5章 一张纸 沈启南不想要关灼跟进来,却也没办法了。 鄢杰已经完全崩溃,瘫坐在地上,根本无法站立,只能由关灼架着往里走。 别墅里面的冷气开得非常低,客厅一片漆黑,似乎所有的窗帘都拉着,连外面庭院里的一点灯光都透不进来。 沈启南伸手开灯之前,侧过脸看了一眼鄢杰,眉宇之间闪过轻微的厌恶。 不管开灯后看到的会是什么景象,其实他都有心理准备。 与其说是淡然,不如说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自信,沈启南还真不觉得会有自己都处理不了的场面。 尽管如此,隐约的怒气却升了起来。沈启南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被鄢杰摆了一道,鄢杰是故意把他骗过来的。 灯亮了。 姚亦可坐在宽大的沙发中央,用手挡在脸前遮光,过了几秒钟才慢慢地放下来。 她头发蓬乱,神情恍惚,眉骨上一道绽裂的伤口,左边脸颊青肿,连嘴唇也破了,衣服上有明显的血迹。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透彻明亮,一串血脚印拖曳在地板上,源头是客厅背后一间朝南的卧室。 卧室的门开着,血腥味正源源不断地从里面飘出来。 沈启南将目光投向了姚亦可:“你做了什么?” 姚亦可听到问话,呆呆地望过来。她认得沈启南,看着他点了点头,仿佛在梦游一般。 “我杀了他,”姚亦可声音很低,又自己重复了一遍,“李尔,我杀了他。” 这几个单薄的字让鄢杰再次哆哆嗦嗦地滑到了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连一眼都不敢往那间卧室看。 沈启南的怒气在一瞬间冲上了顶峰,他的神色几乎没有变化,整个人身上却渗出一股冷意。 “你确定他死了?” 姚亦可站起来,像是要领着他们去看一看。她脚上穿着一双很厚的毛袜,几乎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我确定,”姚亦可似乎有些语无伦次,“砍了一刀之后他醒了,我很害怕,我真的没办法……我只能又砍下去,砍了很多下……后来我想摸摸他的脉搏,我怕他还没有死,但是他的脖子……好像被我砍断了……” 关灼看到沈启南的下颌线条似乎略微绷紧了一些,下一刻,他转身大步走来,一脚踹在了鄢杰的肩膀上。 再开口时,沈启南神情冰冷,声线凌厉。 “起来。你敢把我骗过来,就别在这里装死。” 姚亦可举刀杀夫,沈启南并没有觉得多么震惊,他早知道人性幽微,见过太多扭曲善恶。在闻到那股血腥气的时候,沈启南就已经有了最坏判断。 但这桩案子发了,鄢杰请他来为姚亦可作辩护,和此时此刻鄢杰诓他来到凶案现场,二者截然不同。 这一脚力道十足,鄢杰被踹得整个人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片刻后,他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向沈启南。 但鄢杰只迈出去一步就被关灼提着领子摁在了墙边,几度挣扎也没抗衡过关灼的力气,只能龇牙咧嘴地看向沈启南。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沈律师,你一定要帮帮亦可,我求求你……” 雨夜别墅,四个人,一条尸,倒有点像是什么B级片的开头。 关灼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沈启南,盛怒过后,他很快恢复了往常那种冰冷锋利的状态,整个人好似机器一般缜密。 姚亦可讲述了今夜她杀人的经过。 原因很简单,甚至也很原始,她是被李尔打怕了。 李尔性情偏执,喜怒无常,爱时山盟海誓,恨时翻脸无情。他在鄢杰的公司里受了气,回家来便迁怒姚亦可,甚至数次对她动手。 那双为了姚亦可打过别人的拳头,终于也如暴风骤雨一般落在了姚亦可自己的身上。 每次家暴过后,李尔总是悔恨万分。他给姚亦可下过跪,写过血书,还拿菜刀砍过自己的手,指天誓日绝不再犯,可下一次,他只会变本加厉。 姚亦可性子要强,当时面对众人的反对,无论如何也要嫁给李尔,甚至为此跟自己的母亲发生过数次争吵,一度中断往来。 杜珍如的影迷之中,至今都有许多人认为,杜珍如心情抑郁、病情恶化,与姚亦可的叛逆离家脱不去关系。 顶着无数反对和巨大压力也要嫁的人,竟然会在自己面前暴露出如此可怕的一面,姚亦可不敢告诉任何人,她承担不起旁人看笑话的眼光,承担不起气死母亲的骂名。 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自己选错了,后悔了。 一年前李尔在公司里大闹,姚亦可筋疲力尽,也觉得十分丢脸,要李尔去向鄢杰道歉,并拿出了离婚协议。李尔当即暴怒,将她推下了楼梯。 姚亦可的腿摔断了,鄢杰送她去医院的时候,她却只说是自己不小心。 这件事之后,李尔许久没有回过家。直到昨晚,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来,说第二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他订了餐厅备了礼物,要给姚亦可一个惊喜。 姚亦可只是再度拿出了离婚协议,李尔恼羞成怒,将家里的佣人全数赶走,把离婚协议夺去撕碎。 在争执之中,李尔又一次对姚亦可动手了。除了脸上能看到的,她身上还有更多的伤。 姚亦可想报警,可是手机也被李尔拿走了。 李尔最后还说,她想摆脱他,这辈子也不可能,他会杀了她,再自杀,哪怕是死,他也会拖着她一起下地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4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