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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接这个案子吗?”关灼问道。 他想到那份终止协议,直觉这个案子有问题。 沈启南不置可否,神色如常,问了一句似乎完全无关的话。 “你认为,人应该遵守规则做事吗?” 关灼想了想:“你说过,只要践行自己的规矩,怎么都不算错。” 沈启南很淡地笑了,似乎是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关灼一直记得。 “人遵守规则做事,是因为这样可以得利。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规则只保护遵守它的人。” 说完,他把桌上的材料收拢,重新放入文件袋里。 这句话怎么理解都可以,但沈启南给文件袋封口的动作,很明显是要终止这个话题的意思。 他低声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伤口痛吗?” 关灼垂眸,几乎能想到如果他跟沈启南易位而处,面对这样的问题,沈启南要怎样回答。他的回答不是用嘴说出来的,而是他的做法。 沈启南一定是云淡风轻,永远以一副冷若冰霜,刀枪不入的样子示人,认为什么事情到他这里都能处理,任何麻烦也都能自己解决,根本不给别人留下关心的余地。 在急诊的时候,关灼支开沈启南,不让他看医生给自己缝合伤口,是下意识的行为。 他察觉了沈启南那时的状态,像绷紧到极限的弦,没有余地。 他不能,也不想再往上施加一丝一毫的力气。 但现在就不太一样,松弛是相互的,有了余地让他换一种策略。 关灼有意放低了自己的声音,说的也是事实:“麻药的药效已经过了,所以……很痛。” 沈启南合电脑的手微微一顿。 “你得继续吃药。” “那个止痛药对我好像没什么效果。” 关灼变本加厉地,毫无内疚感地说完,发觉沈启南的目光往自己这边转,就伸手隔着衣服虚虚地按在伤口的区域。 沈启南轻声地说:“让我看一下。” 关灼故意放慢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因为在忍痛,没什么力气。 他右手指尖勾住衣服下缘,缓慢地扯上去,露出缠在腰间的纱布。 那道伤口是自后向前,皮开肉绽,很长的一道,缝线处有纱布挡着,看不到,但有一抹淡淡的血色透出来。 这里在缝合之前是什么样子,沈启南闭上眼睛就能回忆起来。 “止痛药还是要吃的。” 关灼松开手,让衣服下摆落下去,应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沈启南身上。 他不能弯腰,或是做任何幅度过大的动作,被沈启南勒令坐下不准动。 天色已经黑透,江面上倒映着岸边建筑的灯影,金光熠熠。 落地窗前有猫爬架,关不不卧在上面,团起身子睡觉,橘黄色的尾巴贴着身体,只有尾巴尖垂下来。 给关不不添粮换水的事情也由沈启南代劳。 他在房间里面走动,关灼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有点大,衣袖被沈启南向上挽起来,露出手腕。 看着沈启南把稍后应该吃的药放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关灼意识到,某种程度上,他跟关不不的待遇是一样的。 他无声地笑了笑,从沈启南手里接过水杯,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指尖。 沈启南的体温好像比他还要高。 关灼没有把手收回来,反而顺势握住沈启南的手腕,认真地看向他。 “你是不是在发烧?” 沈启南想要抽回手,又记着关灼身上有伤,松了力道。 这一次不成形的挣扎什么都没有改变,手腕反而被关灼扣得更紧。 “没有吧。” 沈启南说着,就想抬手去摸自己的额头。 眼前人影一晃,关灼站起来,松开他的手腕。 沈启南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关灼就已经把他让开的这一点位置占据。 “你自己能摸出来自己发烧吗?” 关灼倾身过来,拉下沈启南的手,手掌抚上他的额头。 停留了一秒钟。 “你在发烧。”关灼肯定地说。 沈启南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否认:“不可能。” 关灼站在他面前,眉毛轻轻地扬起来,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直到拿出医药箱,关灼拆开一张酒精棉片,擦拭着电子体温计细长的一端,沈启南还是觉得自己不可能发烧。 应该发烧的人是关灼才对,他刚刚受了外伤。 “这是我回国之后买的,没用过,”关灼把体温计递过来,“含在舌头下面。” 沈启南有点抗拒。 关灼看向他:“你说自己没发烧,测一下就知道。” 沈启南没有别的办法,接过了体温计含在嘴里。 带有液晶屏的那一面朝上,数字立刻浮现,增长得很快。 提示音响起,最终停下来的时候,是38.1℃。 关灼看了一眼读数,很轻地说:“你烧到三十八度,自己没感觉吗?” 沈启南没说话,只是取了酒精棉片,认真地把体温计擦拭了两遍。 他还要擦第三遍,关灼伸手从他这里把体温计拿走了。 “擦那么多遍干什么。” 沈启南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发烧,他没有一点感冒的症状,一定要说的话,可能是前段时间太累了。 他看着关灼从药箱里面拿出退烧药,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放在一边的手机忽而振动几下,沈启南看着对话框里接连弹出来的几条六十秒语音,转文字的过程中不小心就点了播放。 周敏的声音骤然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照顾受伤的人应该注意什么?不会是你受伤了吧——” 沈启南面无表情地掐断了语音。 他的动作很快,但周敏的语速更快,这一句话已经能够暴露很多。 “嗒”的一声,药箱被合上。 关灼手里拿着退烧药,说:“等一会儿再量一次体温看看,到了晚上温度一般会升高,吃了药如果不退烧,还是要去医院的。” 沈启南认为根本没有去医院的必要,但他接过退烧药,什么都没说。 就在他觉得这件事可以揭过去的时候,关灼勾起嘴角,好整以暇地说:“你去问了周敏,想知道应该怎么照顾我?” “周敏是专业的护工。” 关灼说:“所以呢?” 沈启南若无其事地说:“我认识的人里面,她最有照顾别人的经验,问她是很合理的选择。” 关灼笑了起来,他神色散漫,却笑得莫名好看,望向沈启南的眼神带着一缕不易察觉的缱绻。 “那你要不要问问她,照顾发烧的人应该注意什么啊?”
第55章 谁能心无旁骛 在睁开眼睛之前,沈启南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的被子上。 有一点分量,因为他拽了一下被子,没有拽动。 略显暗淡的光线里,他看到关不不侧躺着睡在他的手边,尾巴贴着后腿,肚子露出来,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沈启南一动,关不不就醒了,转过头来看他。 它没有跳下床,反而很松弛地伸直腿打了个哈欠,歪着头,耳朵蹭在被单上,白天时缩成一条竖线的眼睛此刻又黑又圆。 沈启南试探着伸出手,关不不先是闻了闻他的手指,随后用自己的头蹭他。 猫耳朵窝在掌心的感觉非常奇妙,沈启南发觉关不不伸长了脖子,手指跟过去帮它挠着下巴,果然看到关不不眯起眼睛,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昨晚他睡前关上的卧室门半开着,但这只自来熟的小猫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沈启南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他拥着被子坐起来,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把工作电脑带出来是他习惯使然,更鲜明的原因是,在关灼因为他受伤之后,在他察觉自己对关灼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之后,沈启南做不到一切公事公办,恪守边界。 但他没想到自己会忽然发烧。 在沈启南的预想中,应该由他来照顾关灼。结果因为发烧,好像打了折扣。 那颗退烧药,沈启南到最后也没吃。 刘得明发来一个线上会议的邀请链接,他匆匆接入语音,听着那边的汇报。 大半个团队还在所里加班,沈启南没理由拖他们的后腿。 他轻捏了下眉心,调出共享文档。 大部分的时间里沈启南只是在听,但他的思绪完全没有闲着,这案子体量庞大,涉及繁杂,团队里面人人有分工,但最后都是要统摄到他这里。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他眼睛胀痛发热,又有些口干舌燥。 拿起手边的杯子时,沈启南才发现半个小时倏忽而过,一杯温热的水早已放凉。 余光之中,关灼走到他身边,视线在电脑屏幕上短暂停留一瞬。 “没开摄像头和麦克风么?” 沈启南不知道关灼要做什么,刚抬起头,眼前一暗。 继而额上一凉,多了一张退烧贴。 关灼的手掌隔着退烧贴按在他的额头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头昏脑胀的感觉顿时有所缓解,沈启南不由自主地,顺着关灼的力道闭了闭眼睛。 “不吃药也行,先观察看看。” 关灼放下手的时候似乎牵扯到了伤口,很轻地“嘶”了一声。 沈启南说:“你去坐下,别动了。”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他心里那道给自己施加的束缚无声无息地松了些许。 他还没有决定将来要以什么样的态度继续跟关灼相处,就像关灼自己说的,他的实习期还有大半年,再像过去一周那样把他推出去,那沈启南作为带教律师未免太不负责。 况且,无论他的情绪如何被关灼牵动,沈启南都认为,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也该由他自己来处理。 沈启南望向屏幕,打开麦克风就刚才讨论的问题叮嘱了几句,又说:“辛苦了,今天先到这里吧。” 大家陆续退出会议,他等待了几秒钟,也关掉会议窗口。 但沈启南说话的时候,仍然自觉或不自觉地把声音放低了,就好像此时此刻,除了他和关灼之外,还会有别人听到似的。 “你一个人……是不是不太方便?” 关灼看着他,因为受伤,呼吸比平时要沉:“你是说……” 沈启南合上电脑,摆正鼠标,用这些琐碎的事牵扯自己的注意力,好让他下面要说的话能够更加顺畅。 但关灼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你要留下来陪我吗?”关灼问道。 沈启南手上的动作一停,他是这个意思没错,但关灼的表述还是听得他心头微妙起伏,像是被一片特别轻巧的羽毛似有若无扫过。 而后,有种类似于破罐破摔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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