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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行正想配合着闭上眼,视线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亮光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循着光源望去,原来是俞迟无名指上那枚碎钻戒指,被阳光一照,正折射出细碎又晃眼的光芒。 他想起那个总跟在俞迟身边的年轻男人,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们两已经结婚了吗?” “啊?” 俞迟愣了几秒,顺着苏时行的目光落到自己手指上,这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摆手,“哪有的事!就随便戴着玩的。” “无名指不是代表已婚吗?” “已婚?有这说法吗?” 俞迟低下头,转着手指端详那枚戒指,“当时他随手就给我套上了,我觉得戴着挺好看,就懒得摘了。再说了,五个手指头,戴哪个不是戴啊,非要分那么清楚,多麻烦。” 苏时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认真夸了一句:“确实,不过你戴这个确实好看。” “那是!主要还是我手长得好看,别人戴哪有这效果…… 等等!” 俞迟猛地回过神,伸手虚虚敲了下苏时行的额头,“又被你带跑偏了!赶紧闭眼,别把我刚冒出来的那点灵感给聊没了!” 苏时行无奈地弯了弯唇角,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俞迟放弃了复杂手势,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对着苏时行念叨,“记忆之神啊,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快把他的记忆还回来吧!信男愿以自己下辈子的桃花运交换!” 阳光温暖地洒落在两人身上,俞迟在“认真”地祈愿,耳边还有海浪伴着隐约的海鸥鸣叫,熟悉感虽在初到此地时有刹那浮现,却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如“神迹”般真的涌现,但却实实在在地让他感到一阵由衷的放松。 而此刻,别墅二楼的宽阔露台上,江临野和越陵川正站在栏杆前,将沙滩上两人游玩的身影尽收眼底。 看着苏时行脸上的轻松笑意,江临野沉着的神情稍作缓和,他的手里拈着一杯罗曼尼康帝,深红色的酒液在阳光下流转出通透倒影,“你跟俞迟统一口径了?” “放心。”越陵川微微一笑,“我跟迟哥说了,苏先生现在神经很脆弱,需要温和引导,强行灌输可能适得其反。我昨天不小心让他看了一些过度刺激导致记忆永久受损的案例,他吓得不轻,现在比谁都谨慎。”
第91章 日落与表弟 关系被发现? “很好。”江临野抿了口酒,语气冷淡,“任何陌生信息都会吓到他。要是有人想惊动这层保护网.....你知道后果。” “我明白。”越陵川点了点头,视线放远。海风轻轻吹起他额前细软的发丝,他静默了片刻,忽然道,“表哥,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江临野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苏先生现在失忆了,就像一张......崭新的白纸,他脑海中那些曾经重要的名字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现在,最先在这张纸上落笔、定义一切的人,只有你。而我......”越陵川欲言又止,语气里都是无奈。 身旁的人依旧沉默地听着。 羡慕? 若非苏时行这意料之外的“记忆障碍”,他们之间恐怕早已是另一幅光景——猜忌、对抗、甚至彼此折磨。 那些他曾经犯下的错、走过的歧路、以及苏时行眼里可能永远无法熄灭的怒火与失望......哪一点不比越陵川那点挫折来得惨烈? 然而,对方却说羡慕自己。 江临野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没把这些深藏在心的真相说出口,只是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半晌才道,“定义一张白纸的前提,是你有能力确保它永远不会被别的颜色染脏。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他转身,却在迈步前停顿了一瞬,“而赌输的代价,往往比你想象中更难以承受。”说完,他不再停留,步履平稳地抬脚离开。 露台上,越陵川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收敛。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手。这双被精心保养、柔白修长的手,曾是他扮演完美偶像最得意的道具。 可现在,他只感到一阵深深的厌弃。 他如今想要的,是能轻易攥紧他人咽喉、能不容反抗地折断骨骼的手。是能在这弱肉强食的规则里,将他想留住的人、想要的一切,都牢牢握在掌心的绝对的力量。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沙滩上那个对潜在危险一无所知、笑得开朗的俞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天边的暖色光束在他们玩乐的时光中渐渐西斜,暗蓝色天际只剩一个圆不溜秋的金红色蛋黄悬在海天交界处,将粼粼波光染上碎金。 苏时行独自站在沙滩上享受着海风拂过。俞迟因为要亲自准备今晚的晚餐,早早就和越陵川一块回了别墅。 初春的黄昏,昼夜温差极大,气温骤降,更别说这是海边,迎面扑来的风甚至让人觉得回到了江城的冬天。潮水也已经涨了不少,下午还能踩踏的细沙此刻被冰凉的海水覆盖,几块礁石只露出个黑色尖顶。 “在看什么?”江临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走到苏时行身侧,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苏时行肩上。 “没什么,随便看看。”苏时行侧头对他扬起一个浅笑,拢紧了带着体温的外套,指向不远处一个独自晃荡着的藤编秋千架,它小半截已浸入涨起的海水中,“看那,是不是有点意境?” 江临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嗯,挺特别。”他看了眼秋千,又看向苏时行被海风吹得泛红的脸颊,“要不要坐上去试试?荡起来看海上日落,感觉应该不一样。” “算了,下边是海水,很冷。” “那就是想。”江临野话音未落,手臂已穿过苏时行的膝弯和后背,轻而易举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苏时行惊呼一声,下意识揪紧了他胸前的衬衫。没等他抗议,江临野已经踢掉脚上价格不菲的手工皮鞋,连裤脚都没挽,径直淌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落日将金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勾勒出那个走向秋千的挺拔身影。海水很快淹过他的小腿,西装裤湿透了大半,紧贴在皮肤上,每一次涌来的海浪让那份低温更加刺骨。江临野却浑然不在意,只稳稳地将苏时行放在秋千椅上。 “坐稳了,抓牢。”见苏时行握紧了绳索,他又踢了一下秋千架,确认结构还算稳固,才放下心。 “你怎么......”苏时行刚想训对方自作主张,看着对方湿透的裤腿和专注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都到这了,现在拒绝不过是扫兴。他无奈地瞪了对方一眼,“你不冷吗?行了,看也看过了,我们回去吧。” 江临野却没吭声。他站到苏时行身后,双手扶住秋千椅背,“抓紧。” 随即,便伸手推了一把。 “哎!你......哇!”苏时行的语调从最初的紧张很快转化成惊叹——秋千的座椅够高,并不会被海水打湿,随着它高高荡起,眼神视线豁然开阔。落日熔金,海天一色,成就了这片温暖而壮阔的光辉。 “哇!真漂亮,你看前面!” 江临野的目光没有追随日落,看着苏时行被金色光芒勾勒的侧脸,他从内袋里拿出手机,对着秋千上扬着笑的人连着按了好几下屏幕,又悄悄藏了回去,“嗯,”他低声应道,“确实迷人。” 苏时行闭上眼,任由对方稳稳推着他荡起又落下。一个风度翩翩、浑身散发着优雅气息的Alpha,此刻正站在可能只有个位数温度的海水里,裤腿被浸得狼狈,却神色自若地为他推秋千。 这样一个人,居然是他相守的挚爱,是他孩子的父亲。 有点奇妙。 又有点......飘飘然。 待天空已呈深灰,不远处的路灯逐渐亮起,苏时行才倏地回过神,“快走吧,再泡下去你得感冒了。” “好。”确实有些晚了,江临野点头应下,刚准备弯腰将秋千上的人抱起,脸颊上忽然传来一个极快、极轻的温热触感。 一触即分。 江临野动作顿住,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苏时行却已经把脸埋得很低,只露出通红一片的耳廓和脖颈,捏着他衬衫的手指也收紧了。 老夫老妻……亲一下也没事,就当奖励他这么卖力。苏时行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可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江临野挑了挑眉,停住了往回走的脚步,将怀抱收得更紧,低下头,伴随着海水凉意的气息拂过苏时行的耳尖,“刚才太快了,没感觉到。再来一次?” “……” 苏时行闭紧眼睛装死。亲什么亲!后悔了!他现在只想变成一只不问世事的蜗牛,缩回自己的壳里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着对方这副“豁出去了但只想豁一次”的模样,江临野低低地笑出声来。他终于迈开步子,抱着他珍贵易碎的“伴侣”,不紧不慢地淌过渐冷的海水,朝着岸上温暖的灯火走去。 身后,最后一缕金光没入海平面,暮色四合。只剩那架孤零零的秋千还在浅浪中轻轻摇晃。 别墅的晚餐十分丰盛,说是俞迟“亲自下厨”,但实际上他也只是在旁边打打下手,负责热情洋溢地宣布菜名和试吃,真正在灶台前掌勺的反而是年纪最小的越陵川。 饭后,几人聊了会天便各自回房洗漱。或许是白天的活动让人觉得身心放松,苏时行并没觉得疲惫,精神还在活跃状态中。他擦着刚洗完的头发走出浴室,主卧里却没看见江临野的身影。 穿好居家服,他披上外套离开房间。对面走廊尽头,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光亮,他放慢脚步悄悄凑近,能隐约听见里面传出江临野压低声音、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原来在处理工作。 他最近好像特别忙。好几次苏时行半夜醒来,都看见一旁书桌那盏台灯下,江临野对着屏幕凝神工作的侧影。 如果自己快点好起来,恢复记忆,或许就能替他分担一些了。总不能一直被这样照顾着。苏时行想着,手习惯性伸进口袋,想看看现在几点,却摸了个空。 嗯?手机呢? 摸索了好一会也没摸到,他索性把内袋翻出来,依旧空空如也,眉头瞬间跟着皱了起来。下午在海边拍了几张照片后,手机就一直放在口袋里,难不成......是被江临野抱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滑出去了? 很有可能。 那可是新买的! 苏时行看了眼透出光的书房,转身朝下楼的楼梯走去,那片海滩并不远,就当是饭后散步,没必要打扰江临野。 来到楼下,厨房还亮着灯。越陵川背对着他正在料理台前忙活。苏时行好奇地走过去,“还在准备夜宵吗?” 越陵川闻声转头,见是苏时行,脸色浮现出腼腆的笑容,“苏先生。不是夜宵,只是切点水果,迟哥说晚上想吃。” 他的目光落在那盆水果上:橙子瓣的白丝被剔得干干净净,整齐码放在被摘掉蒂的草莓周围;苹果被切成均匀的薄片,巧妙地叠成了玫瑰状,刀工利落,还有西瓜、芒果、车厘子......种类众多,摆盘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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