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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竞文就这样自然地牵了上去,和他一起走过刚刚那对情侣的路。 毕竟七月了,没有哪个痴线会在午后太阳正猛的时候出来户外活动,否则那就不是晒干湿气这么简单,恐怕要直接晒成人干。 所以唐天奇把下午的约会地点定在某个网路上疯狂推荐的咖啡店,进店才发现除了他们两人以外基本都是女性,不过他倒没什么心理负担,随便找了空位坐下。 他请何竞文吃午餐,对方回请下午茶,有来有回,真是同门情深。 两杯拿铁和两道甜品上桌,唐天奇忍不住盯着何竞文拿匙羹的手看,眼神怪异。 不是说讨厌甜食吗? 他也低下头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发现自己遭遇网路诈骗。 “耀华仔真是该向这家店拜师,”他放下精致的瓷碟,悻悻然道,“有这种宣传声势,祥记都可以全国开分店了。” 何竞文用气音笑了一声,“你先说服他回去读书。” 提起这事唐天奇就头疼,叹气道:“他一心要帮祥叔打理茶餐厅,我劝也没用,本身他在学校念得都不开心,你知道的,我们这种家庭……” “你希不希望茶餐厅做大?”何竞文突然打断他。 “当然,这还需要问的吗?” 何竞文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喉结却动了两下,“我没多少把握。” 唐天奇有些疑惑,“这对你讲不难吧?” 何竞文看向他的眼睛。 “是对你的想法。” 唐天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有工作电话进来,他只好先出去接电话。 没想到对方格外难缠,一通电话就讲了将近两个钟,等再回来那块让他不忍心吃第二口的蛋糕已经被何竞文处理干净,桌面上还多了杯冰柠檬水。 他正好讲电话讲到口干舌燥,端起来喉结快速滚动几圈就饮完,道了声“多谢”。 “南部大楼的事,”唐天奇重新坐回去,主动告知他刚刚的电话情况,“Ryan处理不好,call我救场。” 那杯柠檬水只剩下冰块,唐天奇还是觉得口渴,抬手想唤服务员点单,不等他开口另一杯柠檬水已经端上桌。 何竞文放下刚点过单的手机,说:“有些事可以让Jason学着做。” 唐天奇不接他话,低头咬住吸管,冰凉的液体刚入喉就深深皱眉。 “怎么是酸的?” “无糖,”何竞文语气放重了些,“你需要克制了,TK。” 唐天奇不想克制也不想理他,把带着水珠的玻璃杯推到一边,看着窗外生闷气。 暮色一点点沉下来,何竞文去前台埋了单又返回来,朝着唐天奇伸出手。 他手心里赫然是一条橡皮糖。 这个牌子的糖内地是买不到的,哪怕要买也是从港市代购,何竞文就这样随身带了一路,把它当成某种应急补救措施。 唐天奇故意不接,拿他的话刺他:“不是讲我需要克制吗?” 何竞文牵起他的手顺便塞进他手心。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语气又嗔又怪。 店门口挂着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两人牵着手离开,邻桌有人投来或好奇或兴奋的目光,好在他们已经过了在乎这些的年纪。 晚七点。 吃过晚餐,这座城市迎来了全天最热闹的时候,江畔公园的凉亭里有阿叔在拉小提琴,引得许多路人驻足围观,唐天奇也加入其中。 没想到这出免费表演的精彩程度还能再上一个等级,连接着亭子的石板路尽头传来另一道更加柔美的笛声,众人纷纷转头探寻,一位身着中山装的老者吹奏着竹笛缓缓踱步上台阶,走进亭子。 两位演奏家对视一眼,默契合奏起雅尼的《夜莺》。 小提琴与竹笛,听起来并不合拍的两种乐器却在这首世界名曲里达成共鸣,一唱一和,曲调宛转悠扬,即使是唐天奇这种俗人,也为此心潮澎湃。 他拿出手机想要记录这一刻,却偶然从屏幕反光里发现,身后的何竞文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没有挪开过。 他以为音乐对何竞文的吸引力会更大一些。 一曲奏完,有人要掏钱打赏,阿叔却避之不及地拎着琴躲远了,于是这场临时拼凑出来的演奏会也到此结束,人群慢慢散去,江畔的夏夜又重归寂静。 唐天奇和何竞文牵着手漫步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阵阵微风里偶尔会夹带着香樟木特有的气味,萦绕在他的呼吸之间,叫他都无法分辨哪道气息是属于何竞文的。 对于喜欢的人,人们总是会觉得对方身上携带一种独一无二的味道,这种味道不属于花也不属于树,不属于自然界的任何事物,更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复刻,科学上讲,这叫做费洛蒙。 唐天奇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问了个非常幼稚的问题。 “你觉得我是什么?” 他故意没有给定范畴。 何竞文回答他:“Summer。” “怎么讲?” “冰块、汽水、海风,”他一连串说了几个代表夏天的意象,“还有雨。” 借着湖边低垂的柳树遮挡,唐天奇勾着他脖颈和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只是两双唇若即若离地触碰着,没有再更进一步深入。 十分纯情的一吻结束,两人交颈相拥,谁都不敢擅自开口打破此刻微妙的气氛。 唐天奇把玩着何竞文的眼镜,想到了那次在海滨长廊,氛围也是像今晚一样好,但不妨碍他隔天就抢了他的项目。 人要学会享受当下,他不打算在这种时候扫双方的兴,纵容自己短暂地沉溺于这个夏夜。 【作者有话说】 冰块让人镇静,汽水清甜解渴,海风缓解燥热,雨水滋养万物 但是同时—— 冰块化得太快,汽水刺喉,海风抓不住,雨让人心情湿淋淋
第36章 望不穿这双眼 晚九点。 沿着江畔公园一直往北走就是当地十分出名的大学集市,正在大学生最活跃的时间点,鲜活可爱的青年男女们洒了一路的欢声笑语。 各类吃喝玩乐的小摊一直延伸到街巷尽头,卖什么的都有,几乎人人手上都不空闲。唐天奇没有在路上边走边吃东西的习惯,只是带着感受风土人情的眼光扫过各个摊位,并不打算亲自融入其中。 但身后飘来了糖和水果融合的香气,他转头去看,发现何竞文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巧精致的纸盒,里面装着三支亮晶晶圆滚滚的水果糖葫芦。 唐天奇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笑。 顶你个肺的,昨天的这个时候还在酒局上光鲜亮丽、风度翩翩的何总,现在像个幼稚小学鸡一样买了糖葫芦要分给他。 他取了一串蓝莓,咬下一颗,酥脆糖衣裹着酸甜汁水在嘴里爆开。 气温高导致糖衣有少少融化,不留神沾到了嘴角,唐天奇正要问何竞文有没有带手帕,他已经递过来一张纸巾。 一整张,没撕一半,真是奢侈。 他把竹签和纸巾都扔进垃圾桶,问何竞文:“怎么你不吃?” 何竞文又递一支提子给他,语气淡淡,但让唐天奇脊背发凉。 “这两天,先让你吃到够。” 他不由自主绷直了背,不敢多问过两天是打算把他怎么样。 集市行到了最尽头,唐天奇准备原路返回,突然被一个声音叫住。 “先生需不需要手绘头像,”是个年轻女孩,声音发着颤,但在努力让自己笑得更从容,“很便宜的,三十块,一刻钟就好了。” 她的小摊只支着一盏昏暗台灯,摆着几张A4纸和一排马克笔,相比隔壁几个灯火通明的摊位是有点太寒酸了。 唐天奇拉拉何竞文的衣角,向他挑起一边眉。 何竞文扫码付了款,在摊位前的折凳坐下,对她道:“两张,麻烦细化。” 女孩听到收款提示音,神色慌张,“六十就行,不用这么多的。” 唐天奇也拉过一张折凳,漫声道:“没事的啦,他很有钱的。” 因为付了额外的钱,看得出她很紧张,手抖个不停,即便如此还在努力和客户搭话缓解无聊。 “你们是来旅游的吗?” 她正在画何竞文,唐天奇撑头在一边看着,替他回答:“来出差。” “周日还要干活啊?” 唐天奇说:“是啊,补贴都没有,吃饭都是自己出钱。” 她试图拉近距离感,替客户打抱不平:“这些资本家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何竞文深吸了口气。 唐天奇把脸埋进臂弯里,笑得有点崩溃。 不过她效率倒的确很高,又是勾线又是上色,二十分钟搞定,比公司里那群水果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唐天奇抢先一步拿起来看,虽然画的是Q版半身图,特征倒抓得很准,镜片下沉静的眼中积压着两座冰山,连纸张都好似变得冻手。 轮到唐天奇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速度慢了下来,甚至废了一版线稿。 怕他等得不耐烦,女孩有些紧张地解释:“你的眼型有点特别,我拿捏不好神韵,不好意思我再找找感觉。” 唐天奇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描述自己,不由地问她:“我长得好奇形怪状吗?” 她急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个意思。因为你看着我的时候是单眼皮,看旁边这位先生又会露出来一点点内双,变成月牙眼,可能我还是有点学艺不精,画不太出来这种感觉。” 唐天奇愣怔几秒,这次反倒是何竞文先接了话。 “不是你的问题,他本身就难画。” 他们得到了两张画像,而摊主得到了提前收摊,欢天喜地地收拾东西逛摊去了。 其实这东西也就图个新奇,拿到手里反而不知道怎么处理,唐天奇嫌麻烦都塞给了何竞文,要扔还是要怎么样都随他的便。 晚十点。 何竞文把停在地库里的车开到路边,路窄车多,塞车很严重,交警催促着他们即停即走。 唐天奇系上安全带,道:“回去吧。” 他看着窗外缓慢倒退的繁华街景,心头涌上一种名为不舍的情绪,甚至希望塞车可以久一点。 这一天过得实在太快了,他带的相纸都没有消耗完。 何竞文侧目瞥他一眼,谈起了公事。 “专家约了明天十点钟。” 唐天奇没什么语气地“嗯”了一声。 明明从很久以前,他就不会为了周末时光流逝而感伤,是何竞文赋予了这个周末太多意义。 想要留住这一切的心情从未如此迫切。 如果他们也是大学生就好了,不需要计较那么多利益得失,爱就大胆说爱,恨就用力去恨,哪怕今晚复合明天又分手又能怎么样呢? 可惜他们都错过了那个纯粹简单的年纪,望向对方的眼里掺杂了太多辨别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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