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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振豪脸上的招牌笑容淡去了一些。 “奇奇,我有没有讲过,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相信别人?” 看唐天奇陷入困惑,他接着道:“当年嘉良是很照顾你,这不妨碍他为了自己的利益来搞你。人都是复杂的,就好像Evan,他欣赏你和踩你上位两件事根本不冲突。” 曹振豪的苦心劝导落在他耳朵里只剩下嘈杂的嗡声。 他隐约觉得自己身体出了状况,从那一晚到现在,每当要深入思考什么事的时候脑海里就只剩下令人头疼的轰鸣。 曹振豪不想把他逼得太紧,叹了口气,“今晚呢,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其他事之后再慢慢商量。”他拍拍唐天奇的肩,把这方空间留给他。 唐天奇把自己闷在办公室画了一整天图,精神过度透支,视野又变得模糊起来,他打算这周末就去医院检查身体。 而李嘉良在何竞文办公室从早晨坐到傍晚,两个人不知道在商量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对他有利的事。 到临出发去酒店赴宴之前,唐天奇已经勉强调整好状态,确认自己可以从容应对,反正都是演戏而已,不如大家就合力把这出戏演到更精彩。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让唐天奇恍然想到了在海市的那晚。明明只是几天前发生的事,却遥远得仿佛上个世纪。 现在,他和何竞文再次被安排到邻座,连餐具都相似到让人错乱,只有故意拉开的距离在提醒他,不是今宵。 何竞文落座,他看到了他手腕上,自己亲自送出去的表。 他不后悔交付过真心,只不过现在到了该收回来的时候。 “TK,”何竞文伸手落了个空,他停顿两秒后收回那只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道,“嘉良哥是来帮你的。” 唐天奇只有冷笑。 “好啊,我也可以讲,豪哥是回来帮你的,你自己信吗?” 何竞文的沉默很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既然大家都不信任彼此,也没什么好再多讲的,以后能抢到多少饭吃就各凭本事。” 唐天奇端起酒和他面前的空酒杯轻轻一碰,自顾自就要饮下,递到嘴边却被何竞文拦住。 “你昨天刚发过烧。”他语气加重。 唐天奇五指死死抠紧杯壁,快要克制不住怒意。 “监视我的生活让你很有成就感吗?”肾上腺素在飙升,他心脏越跳越快,却还在努力压低声线,“你敢有下次,我就报警告你非法入屋,告得你妈都不认得你。” 尤嫌不够,他继续放狠话: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进我家半步,你不要逼我申请禁制令!” 这三个字说出口,空气霎时陷入寂静。 禁制令,是被骚扰的人向法庭申请禁止骚扰者靠近自己的一项法令,常用于甩开难缠的前任。 唐天奇口不择言却并不想道歉,何竞文几次三番擅自闯入他家,同骚扰又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都在抑制着剧烈起伏的呼吸,怕被已经入座的其他同事看出端倪。 过了很久何竞文才沉沉开口。 “你觉得禁制令拦得住我?” 唐天奇喉咙一紧,可他转头看,何竞文神色分明冷淡得和往常无异。 他怀疑他的不知名病症已经病入膏肓,否则怎么会有这种程度的幻听。 曹振豪开车慢,这个时候才刚到,他一入座两个人都别开了眼,只当刚刚没有发生任何事。 包厢开始走菜,表面其乐融融一派和谐,实际心怀鬼胎各有目的。曹振豪第一杯酒先敬了李嘉良,笑意盈盈地问他:“这次预备在这里停留多久?” 李嘉良和他碰杯,回答说:“本身我家就在这里,哪里谈得上停留。” 唐天奇眼神暗了暗,余光扫过右手边的何竞文。 看来他手握工程大权这么久,终究还是功高震主,逼得何总要从外部引入力量来做空他。 李嘉良饮下这一杯,又重新倒满,这次对上了唐天奇,笑容依然和蔼可亲。 “Kevin仔,敬你一杯。” 唐天奇扶上酒杯却没动,脑子里的两个念头在不断拉扯。 两年前材料贪污案最终狙击到的就是他们两个人,当时唐天奇升职不久,第一个沦为众矢之的,所幸有曹振豪帮他据理力争洗清嫌疑,罪名最终落在了李嘉良头上。 可他每当思及此事又常常陷入内疚,始终觉得向来宽厚待人的嘉良哥不会是那种人,是自己独善其身害得他从高位跌落,当年没有何竞文出手力保外加证据不足的话,就不只是被杨董发配到国外那么简单,按照现行法律他起码也要坐三年牢。 他还是端起酒杯和李嘉良碰了一下。 “欢迎回公司,嘉良哥。” 李嘉良笑意更深,“刚回来我还想再多休息一阵子,工程部就麻烦Kevin仔你继续代我管理。我也差不多快三年没接触过项目,好多事还要从头向你学。” 唐天奇藏在桌下的手不断握紧又放松,良心与野心在脑中激烈对抗。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块抢来的蛋糕还回去。 在他恍神的时间里,手里的酒被何竞文换成了苹果汁,他在他手背上敲了敲,对他右耳低声嘱咐:“不准喝酒,晚上再吃遍药。” 而左耳响起了曹振豪的低语。 “奇奇,记得我讲过的话。” 一左一右,把他架在中间,他真的搞不明白到底哪边是真心,哪边掺着假意。 唐天奇还是端起那杯苹果汁喝了一口,发现不加糖的果汁,根本是又酸又涩。 菜上到最后的水果环节,接风宴的主角也早就被灌到趴桌。最近整间办公室事务繁多兼具局势紧张,难得有次放松的机会,大家都没少喝,这个节点餐桌边已经不剩多少人,要么出去吹风醒酒要么去卫生间放水。 何竞文也离席,俯身对着唐天奇耳语:“等下结束去你家。” 看来他还记得许峻铭代传的讯息。 唐天奇冷硬地道:“不用去我家,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讲清……嗯……” 未尽之言被何竞文不讲道理地吞掉,舌尖都被他勾走,借着身躯遮挡,他们居然就这样当着同事的面接吻! 何竞文嘴里没有酒味,但泛着隐隐约约的清苦。 唐天奇惊得差点灵魂出窍,仰着头胡乱应付几下就把他推开,下意识朝着桌边那几人扫了一眼。 好在留在这里的都已经喝到神志不清,没人注意到两位水火不容的大佬刚做了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 望着唐天奇被自己吻到失神的表情,何竞文轻轻哼笑一声,弯下腰和他平视。 “有些事,在床上讲更好。” 那双眼睛一如万年沉积的极地冰层,无法辨别其下到底藏着暗流涌动,还是无尽深渊。 “你觉得呢?TK。”低沉的声线更加蛊惑人心。 唐天奇紧咬着牙关,已经分不清现在是更想同何竞文打一架还是做一次。 “你……让我想清楚。” 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要戒糖,就因为尝到一点点甜味,他不甘心就这样失守。 何竞文没有逼得太紧,托起他掌心烙印下一枚轻吻就离开,给足他思考的时间。 唐天奇脑子里只剩下浓稠到搅不动的糖浆,他越想把那些丝丝缕缕理清楚就缠绕得越乱,到最后心里只剩下一个执念—— 何竞文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哪怕缠绵的那几个小时,或者双唇相贴的几分钟,又或者,海风吹拂下为他恍神的某一个瞬间。 不掺杂任何私心和利益的,纯粹地爱过他。 他视线落在了圆桌边,何竞文留下的手机,私用的那部。 即使是之前何竞文来他家,事后去洗澡的时候,他的手机就那样摆在唐天奇脸边他都没有想过要去看。 可他实在被脑子里的轰鸣声折磨到快疯了,他只想知道,对于那段只维持了三个八天的恋情,他到底持何种态度。 何竞文有个习惯,每天午夜十二点前会在备忘录里总结这一整天发生的事,不局限于工作。 唐天奇屏气凝神,双手带着颤,探向他的手机。 何竞文的私人手机密码万年不变,是他八年前参加杰出青年演讲的那天。 他顺利地解锁,点开备忘录里名为【Daily summary】的分类,顺着日期下滑,定格在庆功宴次日。 也就是他在何竞文怀里醒来,被他温柔笑着问要不要拍拖试试的那一天。 应该是爱过的吧。 否则不会借口海风迷住眼睛,那样轻柔地吻过他的唇。 不会在分手后继续纠缠,每天为他送花。 不会潜伏在那个群聊里,只为了看唐天奇维护自己。 更不会在他误会他和杨董的关系后,放下手头要紧的事赶回来,做尽了所有能逼他继续纠缠下去的事。 失窃的腕表、崭新的微波炉、鲜活的康乃馨。 他指尖不住地颤抖,点开那条备忘录,只有简洁明了的一行字。 心脏在这一瞬间停跳。 【I did the wrong thing at the wrong time.】 (我在错误的时间做了错误的事) 外面吹风醒酒的人三三两两地回到包厢,准备打过招呼就散场各回各家,许峻铭看到唐天奇垂着头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还以为他也喝多了。 “我送你回家吧Kevin哥?” 唐天奇循声抬起头,对上了他身后,正好进门的何竞文。 他站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到这个把和自己的恋爱归结为一个错误的男人面前。 “何竞文。” 最后一次,他平静地喊了他的中文全名,紧接着天旋地转,地板朝他重重砸来。 “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所有人的酒都醒了,全部朝着事故地点涌去,整个包厢一片混乱。 “奇奇!”“Kevin哥!” “TK!” 何竞文抄着膝弯抱起已经失去意识的人,疾声吩咐梁家明:“call急救,快点!” “Evan,”身后的曹振豪脸上也没有了笑容,“是你把他逼成这样。” 他冷声道:“如果奇仔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何竞文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他辩论到底谁需要分摊更多罪名,稳稳抱住唐天奇,面色阴沉地朝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同步生病中,何总嘴里的苦味是刚吃了退烧药
第42章 糖分上瘾 唐天奇最先苏醒的是听觉,一片寂静中闯入几道低声絮语。 “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师父。”“师兄。” “病人48小时内饮食情况?” “白粥、奶茶。”“生滚粥、奶茶。” “……”“……” 唐天奇睁开眼就看到何竞文和曹振豪正一左一右立在门边,中间的医生拿着纸笔记录,不像询问病情,倒更像审讯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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