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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仪仗队。 年少时心中触不可及的存在,即便早就已经脱离学校,潜意识中那种距离感却还是无法轻易抹杀。 反复纠结、犹豫的时间比想象中更长。 瞿青只是站在那里看,没有下一步动作,随后呼吸渐重,睁开眼睛。 梦中梦做完,像走过一场连环套。 心跳还是太快,梦里的情绪似乎很浓郁,像太重的雾霾堵在心口。 梦境半真半假,将他带去陈旧的环境,撬开封尘许久的记忆。瞿青甚至有些惭愧,自己怎么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毫无意义的东西。都三十岁的人了,好没出息。 十五六岁时,学生们陆陆续续开始了分化。 二次分化是贯穿所有人一整个躁动的青春期中,离情感、欲望最近的公开话题。 Alpha们开始迅速地拔高,声线变粗、嗓音压低;Omega们自发地形成了一个个团体,交流信息、保护彼此。 分化的和没有分化的学生中间开始产生沟渠,暗自相互较不知所谓的劲,但很快他们又会和好如初,因为几乎所有人都会分化,只是早晚问题。 最重要是,学生们心照不宣默认,暧昧和恋情总是从分化后才正式开始。随着分化结果陆续揭晓,恋爱季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渐渐,有人开始隐秘地传播八卦轶事:谁谁在一起了,谁谁分化了,谁谁易感期请假了……叙事中心,无非那几个名字排列组合。哪个Omega和仪仗队的队长在一起了,这样无聊苍白、毫无细节的八卦也可以在每个班级中乐此不疲地轮播三遍。 学生中,瞿青戴着眼镜,个子中等,身材匀称,发型、衣着都符合学院的标准制式,不怎么起眼。 和大部分人一样,他勤于关注电视上的年轻明星、学生会的风云人物、仪仗队的高大青年。 尽管还没有分化,他也发现自己隐隐对高大的男Alpha产生了好奇、朦胧的好感。 所以瞿青近乎每一晚临睡前都要很庄重地许愿,希望自己一觉醒来就分化成为一个Omega。 信息素是什么不重要,不过能选的话要比较清新甜美的气味。 然后,因为迟迟没有出现任何分化迹象,临近十八岁的瞿青被焦急的父母一次次带去医院。 那是极为混乱、疲惫的一年。时间被繁杂的检查、忙碌的学业以及彷徨的不安重复编织和消耗。 瞿青躺在床上,将手臂横在眼睛上。 因为这个梦,他不得不回想起决定性的一天。 那一天,是最后一次面诊,医生遗憾地看着手里的报告,斟酌措辞,说:“目前,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分化迹象,结合各个指标看,您的孩子应该是Beta。” “医生,我和他爸爸也一直在了解,看了很多资料。是不是会有发育特别迟缓的特殊情况存在呢?”妈妈问,“我和我丈夫家里都没有过Beta,按照道理说是不可能的啊。” 类似的话,每次面诊都翻来覆去说。 这一次,医生叹口气,耐心解释:“我不能和你说,他肯定不会分化。‘肯定’这个词不符合我们的诊断标准。” “法律上我们是以十八岁成年为界限,从此以后,每个孩子都正式确定了自己的第二性别。但实际上,92%的青少年在16岁前就会完成分化。剩下的能够分化的,也会在1-2年内消化完毕。” “1.2%。”医生缓缓报出这个数据,“这个是Beta的占比,其中女性占七成,男性占三成。这可能是男女生理结构差异造成的进化差异。但无论如何,这个占比看似很小,实则乘上人口基数,数量是很可观的,不能忘记这一点。” “医生。”爸爸打断,“你不要和我说法律常识、数学概率,你就告诉我,有没有那种可能吧。” “……截止到现在,全国有三个成年后二次分化的案例记载,但成因很复杂。”医生回答,“近二十年,没有。” 爸爸妈妈都不说话了。 “好啦。”一直没说话的瞿青开了口,“我考试都考不到全班前三名,也不能指望这个概率啊。”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瞿青一个人坐在后排,抱着自己的书包。他托着腮看窗外,说:“我感觉也蛮好的哦,也没那种什么易感期了,不像他们经常旷课请假。” 医院离学校的路程并不远,遥遥地,他看到了学校领奖台的旗杆,起风了,那面旗帜正迎风招展。 瞿青很遗憾地想,可是他好像喜欢的是仪仗队的那种男生。应该是没有缘分了。 接着,度过风平浪静、不能更寻常普通的十天后,瞿青迎来了自己的十八岁成年礼。 他迟迟没有分化的青春期终究还是结束了。 身为Beta的瞿青的人生,开始了。
第11章 转机? 九点一刻。 确认过时间,瞿青放下手机,瞪着天花板醒神。 平日疏于运动,明明昨晚也没干什么,但仅是刚从床头柜拿手机的动作,牵扯到的肌肉都一片酸疼。 怀里空空的。 人呢? 另一半的床垫早就冰凉。瞿青赤着脚跑出去,屋里没有人。 玄关的架子上放着原本滚落在地的屏蔽素喷剂,厨房里,一只双耳碗在沥水架上晾干,打开微波炉,里面甚至有一份蛋包饭。 放得太久,蛋皮看上去恹恹欲睡。 小绿正在客厅的猫爬架上睡觉,猫的喂食器里,原本剩的一点干粮被清空了,水碗也洗干净了,晾在一旁。 始作俑者在喂食器的脑门上贴了一张严肃的纸条:不要喂食,晚上去绝育。 瞿青将纸条摘下来细看,一扭头,发现茶几上放着昨天的三个盒子,叠得很工整。打开检查,两块奖牌都在。他赶紧鬼鬼祟祟把东西都抱回卧室,安置在原本存放的地方。 这算什么? 瞿青又重新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在易感期和酒精的双重加持下,他甚至不确定昨晚的事情纪方驰可以记得多少。 可能只是易感期的一场意外而已,毕竟生理反应会让Alpha对陪伴的人产生高度的依赖性。简而言之,这个人是谁效果可能都差不多。 不,先不要纠结这个。关键是,然后呢? 他是不是该道个歉?为自己毅然决然说的分手道歉,为那么长时间积累的那么多谎言道歉? 有时候他也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真心话还是在说谎。他早就习惯用一套半真半假的逻辑装点自己的人生。 再然后呢? 道歉就会原谅吗?原谅以后呢? 瞿青手举起纪方驰的纸条看,心跳很快,猜不透对方会怎么想。 时间已经证明,他困扰地翻来覆去想过的那几件事情,没有一个顺遂他心愿。他还是少想一点安全。 瞿青再呆不住,从床上爬起来,现在他可以承认自己是个很不成熟的人,从提出分手后他就开始后悔,并做过一些努力,但纪方驰出人意料地心肠很硬,让他安分守己、渐渐死心,没有再抱太多希望。 ……可是现在好像有转机。 其实细想昨天的气氛也极为糟糕,他为了不落入下乘,维持自己的体面,和纪方驰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他们就那么吵来吵去,相互攻击,如若没有那意外发生,肯定就会以不欢而散收场。 但纪方驰最后那么做,除了易感期和酒精的作用外,是不是还有点……其他的因素? 奖牌也没拿走,还摆整齐了。 很勤劳啊,像田螺壮汉把家里打扫了,不仅管猫还管人。 瞿青忍不住笑意,将蛋包饭吃了,吃之前拍了好多照片。他很想把功臣小绿抱在怀里揉一揉,还是没有敢。 下午的时间更难熬,瞿青开始心神不宁,只能转而研究网上那些猫咪绝育后的养护指南。 看到一半他抬起头问猫:“如果猫也分第二性别的话,你觉得你会是Alpha还是Omega?” 猫蹬玩具。 过一会儿他又问:“你说你妈这样子是还要我们吗?” 猫殴打喂食器。这破玩意今天指定出什么问题了。 瞿青又自顾自低头继续研究,笑了笑,说,“你要好长时间不能吃东西哦,好可怜,忍一忍,别咬我。” 他想,主动权在纪方驰手里,只要纪方驰愿意原谅,要他道歉、坦白,他都可以照做。 戒指没有弄丢,只是送去修了,他一直很爱惜地戴着。 还有,一个Alpha和一个Beta在一起,这的确会很难,但只要纪方驰愿意选择继续喜欢一个Beta,瞿青会做世界上最诚实的人。 一直到晚上七点,玄关的门被敲了敲。 瞿青很快跑过去,先看了眼玄关旁的镜子,确认自己形象尚可后,再打开门,高兴地说:“来了啊。” 纪方驰依旧是风尘仆仆的样子。他没有直接踏进门,先说:“我来带小绿去做绝育。”像只是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在这里。 “我知道啊。”瞿青笑笑,让人进屋,指了指地上那只还有塑料包装的航空箱,“看,我把你之前抽奖中的航空箱找出来了。” 瞿青紧紧跟在后面,看纪方驰洗完手开始装猫,絮絮叨叨:“选的哪个医院?之前那个吗?”又问,“还要准备什么?怎么那么急绝育啊。” 可能是饥饿导致今天的小绿有点迟钝,大半身体滑进航空箱了才反应过来。纪方驰眼明手快把笼子门一关,确认小绿情绪还算稳定后,将箱子平稳拎起来。 “既然都要去绝育,不如还是我陪着。”纪方驰没和瞿青对视,只是说,“我要确认小绿没问题。” 瞿青意识到什么,话匣子一下子关上了。他静静听完,“嗯”了声。 他看纪方驰准备就绪,于是先用屏蔽素往自己身上喷了两下,随后取下旁边挂衣架的外套穿上,拿了车钥匙,扬扬下巴说:“那走吧,坐我的车。” 纪方驰跟着瞿青来到先前从未涉足过的地下一层停车场,在右侧一辆布鲁克林灰的车前停了下来。 谁都能看得出,这是辆很不错的车。车里有不难闻的皮革气味,混合着极淡的柑橘香氛。 纪方驰抱着猫包坐在副驾驶,因为人高马大,他又不知道这座位如何调整,只能微微低着头,曲着腿,有些委屈地坐着。 两人无话,瞿青从座位中间的扶手箱拿出个镜盒打开,将一副银边的窄框眼镜默默戴上。 纪方驰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你近视?” “一点点。”瞿青回答,拨了拨头发,“晚上有点散光。把安全带系上。” 坐私家车的次数并不多。纪方驰扭头从座椅后拽安全带,力气太大,卡住两次,瞿青说:“温柔一点好吗?是想拉断还是怎样。” 纪方驰不动了。然后沉默着很缓慢把安全带抻长扣紧,显得格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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