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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青举着手机,紧挨着警戒线静静地等待。 就在这时,天空开始飘雨。 “来了!” 遥遥地,就看见一支以波浪为主题的花车队伍缓缓走来。 站在高台最中间的鼓手穿了藏青短打,额头系着汗巾,高举鼓槌。 “咚!”、“咚!” 其余人戴着格式面具,身穿相同的白色道服,心脏处纹了流派的标识。 瞿青站在人群中,心跳也随着鼓声震动。 “咚!”、“咚!” 一时间,鼓声如疾雨落下,又戛然而止。 “咚——” 霎那间,忽然静了。 高台上,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站在花车最高的位置,挺拔如松。 这一刻,他主宰了所有人的视线。 瞿青仰头怔怔凝视着。 毫无疑问,那就是纪方驰。 好奇怪。心跳在此刻倏地很快,心脏似乎要跃出胸膛。 第一次体会到如此彻底、让人颤抖的悸动。 像他终于迎来了迟来的青春期,坐在吵嚷的教室里,看到窗外路过的仪仗队。 但又不完全一样。 那一点的细微差别,让他在心中很得意幼稚地朝周围人宣布: 注意注意。 这个Alpha,曾经、很短暂、属于过我。 现在,我想夺回他。 下一秒,纪方驰骤然起势。 “观海——” “观海——”队伍所有人立刻喊出同一声口号,恰如一把把利刃一同出鞘。 稳如松,行如风。 口号声的音量震颤脉搏,让所有观看的人的心跳都跟着重响。 “哇,这是什么流派?从来没见过。”旁边有当地人抱着孩子问,“好漂亮啊。” “海、纹——”孩子笨拙地拼读出来。 “啊呀,小酱已经自己会念了。” 几分钟后,雨势骤然大了。 人群开始寻找屋檐避雨,围在花车旁的人散去不少。 雨点打在石板砖上,浮起水雾。浮世绘花纹的灯箱在雾气中勾勒出一圈氤氲的轮廓,花车就好像乘风破浪的船。 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没有姓名、没有头衔,只是作为团队的一份子在尽自己的所能做到最好,如同无畏的水手。 瞿青被迎面兜来的雨水逼得半眯眼睛,依旧紧紧跟随花车停留、前进。 而花车上的人没有被影响分毫,每一次出拳、转体都标准到极致。 一模一样的套路,重复一遍、两遍,每一遍都全力以赴。 好在天有眷顾。没下多久,雨势渐小了,一直到彻底放晴。 两个小时,所有花车顺利完成绕场一周,又重新回到场馆内,在闭幕式后宣布结束。 “辛苦了。”收拾完一切,参与的年轻成员们都相互击掌庆贺。 栾意晴摘了面具,喘气说:“我的马尾都要滴水了!” 嘈杂声中,纪方驰深呼吸一口空气,仰头看那场馆内,被建筑框柱的椭圆形天空。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因为怕做错动作、做得不够好,这两天心中总如压了块石头,不敢懈怠,其余的杂念都向后搁置,无暇细究。 如今终于轻快几分。 初夏的空气如此湿闷,雨后天空的幕布却澄澈干净得毫无杂质。 他仰头看了几秒,想到迟威,想到师母,他们大概也会骄傲。 走到出口,他们很轻松看到彼此,一个逆着人流、一个顺着人流靠近。 头一句话,纪方驰问:“前面下雨了,淋到了么?” 哪怕站在高台上,面对突如其来的雨,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是否会被影响的夏日庆典。 而是不知道瞿青有没有带伞。 “没两滴,已经干了。”瞿青好像不怎么在乎,转而很显摆地举着手机,“我给大家拍了好多照片。已经发给你们了。” 几个人凑过来查看。林岩说:“哟,这个氛围感。”恰好抓拍到他潇洒的格挡。 洪盛太羡慕了:“反正都戴面具,也不知道谁是谁,你这张能借我用用不?” 栾意晴:“哇,我的马尾,飘起来了。” 洪盛又憧憬:“你们说,我也留一个发尾怎么样?” 分享完,瞿青走到角落里。周围人来来去去,有个不动的问:“我没有吗?” 瞿青笑起来,说:“有啊,你是照片最多的。”他循循善诱,“你喊我一声‘哥哥’,就给你看。” 纪方驰盯着他看,不说话。 “算了。”瞿青还是掏出手机,“拍都拍了,欣赏一下,我给你拍的人生照片。” 他滑动着展示,说:“厉害吧。以后你注册社交账号了,就把这个放在相册封面。” 手机上是刚在高台上的戴着面具的纪方驰。画面中仅有纪方驰一个人,背后是花车的一角,氛围神秘而肃穆,甚至有几张可以看见鼓手扬起的鼓槌。 “想要高清原图吗?”瞿青说,“想要就拿身上一件东西和我交换。” 纪方驰觉得瞿青很像童话书那种带翅膀的仙女教母。他问:“你要什么?” 瞿青指了指他背包上挂着的面具:“我要这个。” 所有者取下面具,递给索取者。 面具是狐仙花纹,白底红纹,眼睛做了细长的镂空。 瞿青捧着比划两下,嘀咕:“还挺大的。要怎么戴?” 尽管不知用意,纪方驰还是替他轻轻系好这面具。 “诶,好像有点看不清下面路。”一戴上面具,瞿青手脚都有些不利索,摸摸索索说,“你看得清吗?” 狐狸面具占了他大半张脸,现在只能看到柔软的嘴唇。 “……是你脸比较小。”纪方驰转移视线,说,“解了吧。” “我想戴。”瞿青说,“从现在开始你是在和狐仙讲话,放尊重一点。” “知道了。”纪方驰看他一眼,忽而伸出手握住他右手手腕,解释:“当心脚下。” “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好。”瞿青问,“都提供肢体接触服务了。” 太高级,纪方驰没听懂,凑近一点问:“什么?” “没什么,我们去逛逛吧。好不好?”面具后的人露出笑,声音有不易察觉的紧绷,“正好我也为自己的新创作找找素材和灵感。” 他们和其他人走散,混入人群中。 夏日庆典尚未结束,在花车巡游完成以后,道路撤掉了封锁,宽敞起来。游人开始分散开,将注意力放在街旁的小摊上。 也有小孩、情侣戴了各式各样的面具,牛鬼蛇神、猫狗狐狸,因此多一只混在其中,倒也不显得突兀。 路上的年轻情侣是最多的。到处是有情人,走路依偎,眼神总含有默契的笑容。 如果不也保持这样的氛围,就会显得很另类。 明明不是第一次牵手,甚至这连牵手都不算,纪方驰却依旧很紧张。 狐仙被牵着走路,显得很乖。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瞿青抬头问:“忘了关心你,白天感觉怎么样?还发烧吗?” “没有。”纪方驰答,“早上热度就退了。” “那就好。”瞿青道,“没事就好啦。” 至多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们举着苹果糖、扇子、金鱼袋围在占卜的摊位前。 为首的男生坐在座位上,很紧张地前倾脖子,虔诚看着水晶球后的女人。 旁边孩子们的声音更响亮,说:“让我看看,是什么信息素!” 还有的凑在旁边的货架看,举着粉色的玻璃瓶小挂坠说:“你们看,这个是我的星座搭配草莓味信息素的!” 瞿青指了指另一边的苹果糖铺,说:“狐仙想吃苹果糖。” 纪方驰一愣,很快掏出钱包买单。 摊主将完整、红润的苹果糖切成一块块,装在塑料杯中递过来。 纪方驰将杯子转给狐仙,还是提醒了一句:“用竹签注意安全。” “谢谢。”瞿青接过后,第一块举到Alpha嘴边,“你也尝一下吧?” 纪方驰低头咬住。苹果糖很甜,尽管不知道这玩意儿和糖葫芦有什么区别,但狐仙的这个动作极大程度安抚了他的心情。 狐仙又说:“吃了糖就乖一点,听话一点。知道吗?” 四周围,孩子们已经又穿过他们,跑到了下一个摊位。 太多声音、情绪、光线。他们和无数的情侣擦肩而过,肩披着每个摊位不同的音乐,民谣、流行、摇滚,脸颊掠过五彩缤纷的灯光,跟随孩子们的脚步抵达了金鱼摊。 金鱼池旁蹲着很多人,人手一个纸捞网和水碗。 有的小孩非常熟练,手里的纸网似铲车一般,不停向水碗中增加新成员。 两人一同蹲下,静静注视着水池中无忧无虑,成群游弋的赤色金鱼。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黑色的鱼影在池底颤动,像另一个维度的照应。 真的和小猴子说的一样,直截了当地问吗? 或许应该再耐心地等一等,在对方释放出明确的安定、可以的信号再递交这份申请单。 可是,也厌倦了总怯懦地打转、试探,甚至攻击。 和好也好,不和好也罢。不如干脆给个痛快。 瞿青看着金鱼,问:“忽然想到,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什么游戏?” “你先答应我玩不玩。” “……好,玩。” 瞿青接过摊主递来的纸网和碗,很得意地说:“你上当了。” 说他狡猾也可以,毕竟旁边的小孩手中的水碗中,起码都有一条小鱼。 怎么看都是件稳操胜券的事情。 他很轻快地道:“如果我捉到金鱼,我们就再试一下怎么样?感觉单亲家庭对小绿的身心健康不太好。” 再试一下。 纪方驰立刻怔住。 …… 直到瞿青如此轻松地讲出来,他才幡然醒悟,自己渴望的到底是什么。 他甚至不敢正视、肖想这件事,也从来没想过,瞿青会主动再提。 可是,在此之前,瞿青也是这么很轻快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啊?那要不要试一下?” 也是用这个语气说:“其实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 于是,纪方驰低声问:“如果没有捉到金鱼呢?” “没有捉到就算了啊。”瞿青笑眯眯说,“规则很公平的。” 看似公平,可又没说只能捉一次。 他口袋里准备了大把硬币,只要纪方驰表态说好的,他无论十次、百次,都一定会将金鱼捞起来的。 纪方驰抿着嘴,很难诉说自己的感受。 因为课余时间还要打工,他的学校朋友很少。因为工作经常更换,所以打工见到的人也只是过往云烟。 哪怕是视为信仰的空和道,因为迟威上山断了联系,他不愿意重新拜师,在没考出教练证前,只能在学生社团、业余道场这样的地方自己琢磨钻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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