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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就是上了珠峰的那位年轻专家?啧啧,真是一表人才啊!”王总眯着眼睛,目光在温夜澜脸上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意味,哈哈笑着:“来来来,小伙子,坐这边!给我们讲讲珠峰上的惊险故事!” 院里一位副院长也笑着打圆场:“夜澜啊,别拘束,王总可是很关心我们青年科研人员的发展啊。” 温夜澜被陈主任按在王总旁边的空位上,只觉得周身空气都变得粘稠污浊,令人窒息。他僵硬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王总过奖了,只是本职工作,没什么好讲的。” “哎,谦虚!年轻人太谦虚了!”王总显然喝高了,大手一挥,立刻有人给温夜澜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透明的白酒,浓烈的酒精味直冲鼻腔,“我就喜欢这种有本事又不张扬的年轻人!来,小温博士,我敬你一杯!感谢你们这些科学家为国家做的贡献!” 温夜澜看着那满满一杯白酒,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 “王总,抱歉,我胃不太好,不能喝酒。”他声音干涩地拒绝,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一下。 王总的笑容淡了些,看向旁边的陈主任:“陈主任,你们院的专家,架子不小啊?” 陈主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赔笑,暗中碰了碰温夜澜的胳膊,压低声音急促道:“温夜澜!别不懂事!王总敬酒是看得起你!多少喝一点意思一下!” 副院长也打哈哈:“王总您别介意,年轻人嘛,脸皮薄。夜澜,王总敬酒,多少表示一下。” 周围那些企业高管们也纷纷起哄:“是啊是啊,小温博士,给王总个面子!” “喝一杯嘛,难得今天高兴!” “科学家也得融入社会嘛,总不能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大老粗哈哈哈!” 温夜澜被夹在中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那些嘈杂的笑语劝酒声震着他的神经。胃里的痛楚越来越清晰,额头的冷汗已经汇聚成珠,顺着后颈洇湿了衣服。 他看着眼前那杯晃动的白酒,又看看周围一张张殷切、施压、或看热闹的脸庞。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在这里,他不再是一个杰出的博士和科研人员,他的专业、他的坚持、甚至他的身体,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金主”扫兴。 只是因为他没有背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厌恶感席卷了他。 温夜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洞。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面前的酒杯,慢慢端起。 “这就对了嘛!”王总立刻又眉开眼笑,举起自己的杯子。 温夜澜没有看他,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他像是要赴死一般,仰起头,将那一杯辛辣灼烈的液体猛地灌了下去! 火线一样的灼痛感从喉咙一路烧灼到胃底,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当场吐出来。脸颊迅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前阵阵发黑。 “好!爽快!”王总哈哈大笑,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来一杯!好事成双!” 第二杯酒立刻又被满上,推到了他面前。 温夜澜的手指在发抖,他几乎握不住杯子。 “王总…我真的……”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已经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哎~小温博士,这就不够意思了啊!刚夸完你!”王总脸色一沉。 陈主任在一旁急得直使眼色。 温夜澜深吸一口满是酒气的空气,再次端起了酒杯。这一次,他喝得更慢,也更艰难,每咽下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玻璃碴,胃里绞痛得几乎痉挛。 两杯烈酒下肚,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耳鸣声盖过了周围的喧闹,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烫,却又在不停地冒冷汗。恶心感一阵强过一阵,他只能用尽全力压抑着。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包厢里的人似乎终于喝尽兴了。王总在众人的簇拥下心满意足地离去,临走前还大着舌头对陈主任夸了一句“小温博士……不错!够意思!他下半年的项目......” 领导们也陆续离开,陈主任经过温夜澜身边时,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满头的冷汗,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刚才说的胃不好:“夜澜啊,没事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回去我一定和上面反映。” 说完,也匆匆走了。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包厢瞬间只剩下温夜澜一个人。 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踉跄跄地冲进包厢自带的洗手间,刚扑到洗手台边,就剧烈地呕吐起来。 灼烧般的酒精混合着酸涩的胃液被强行呕出,刺激着喉咙和鼻腔,呛得他眼泪直流,狼狈不堪。 呕吐带来短暂的缓解,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剧烈的胃痛和全身脱力般的虚弱。温夜澜趴在冰冷的洗手台上,不停地干呕,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他感觉自己要一头栽倒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忽然扶住了他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身体。 温夜澜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他看到镜子里映出一张焦急而硬朗的脸庞。 是裴俨。 他怎么还没走? 温夜澜脑子里一片混沌,根本无法思考。剧烈的难受和脆弱压倒了一切,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令人作呕的应酬之后。在酒精的麻痹下,潜意识里那点模糊的认知开始扭曲。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带着关切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记忆中某个早已模糊的、曾短暂给予过他温暖和庇护的身影。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裴俨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因为呕吐而泛红的眼睛里氤氲着水汽,眼神涣散而依赖,带着一种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过的脆弱和委屈。 “哥……”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哭腔的单音从他颤抖的唇间逸出,像受伤小兽的呜咽:“……胃好痛……难受……” 裴俨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夜澜一直没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他才一直等在外面。看到那个王总和领导们离开,却迟迟不见温夜澜出来,实在忍不住找了过来。没想到一进包厢,就看到这副景象。 看着他吐得天昏地暗、几乎虚脱,裴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又酸又胀,还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对那群灌他酒的人,也对这个不懂得保护自己的傻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称呼。 裴俨看着他这副难受又强撑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气闷,又有些好笑。他伸出手,想替他擦擦额角的汗。 指尖还未触及,温夜澜却像是受了惊一般,猛地偏头躲开,身体绷紧,眼神警惕地望过来,虽然涣散,却带着下意识的防御:“别碰我……” 裴俨的手僵在半空,气笑了,果然还是只刺猬。 温夜澜挣扎着要站直,却腿一软,直接向前栽去。 裴俨眼疾手快地再次将他捞回怀里,这次抱得更紧了些,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行,你能,你最能了。温夜澜,你就犟吧!” 温夜澜被他勒得有些不舒服,挣扎了几下无果,或许是实在没了力气,或许是胃疼得厉害,他最终安静下来,额头无力地抵在裴俨的肩窝处,细微地喘息着,像一只受伤后终于妥协的小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裴俨半抱半扶地把人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刚发动车子,温夜澜就难受地扭动起来,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呜咽。 裴俨匆忙间伸出一只手帮着他捂嘴,一只手翻找着袋子:“别吐啊。再忍忍,听话” 温夜澜却像是被刺痛了某根神经,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了一瞬,尽管配着他苍白虚弱的脸毫无威慑力:“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不需要你…假好心……” 他说得断断续续,气息不稳,却字字带着刺。 裴俨气得真想把他扔路边算了,可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强忍着痛苦的表情,那点火气又瞬间被浇灭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陌生的心疼。 “地址。”裴俨压着脾气问。 温夜澜靠在车后座,闭着眼,抿紧嘴唇,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裴俨磨了磨后槽牙,深吸一口气,打电话给了助手,几分钟后按照发来的地址发动了车。 裴俨最终把车停在一个老旧小区楼下。他看着周围斑驳的墙壁和昏暗的路灯,难以想象温夜澜这样的科研人员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刚打开车门,温夜澜就冲了下去,踉跄几步扶住墙边的垃圾桶,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他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大多是酒液和酸水,灼烧着喉咙和食道,带来一阵阵剧烈的痉挛和疼痛。 裴俨跟下来,看着他瘦削的脊背因为呕吐而剧烈地颤抖,显得那么单薄无助,心里那点不耐烦彻底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温夜澜吐得昏天黑地,眼泪都逼了出来,好不容易才止住,虚脱般地靠在裴俨怀里喘息,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裴俨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把他半扶半抱地上楼。楼道狭窄而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在温夜澜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个孤零零的钥匙。 一股清冷简洁的气息扑面而来。公寓很小,是个二居室,但收拾得很干净,几乎可以说是一尘不染。家具很少,风格简约到近乎冷淡,如同他本人一样。书却极多,占据了整整两面墙,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些地质样本和仪器模型。 裴俨把温夜澜扶到客厅那张唯一的软软黄色沙发上躺下。温夜澜一沾到熟悉的环境,似乎放松了点,身体也陷了下去,但胃部的疼痛让他依旧蜷缩着,额头上泛着细密的水珠。 “药呢?”裴俨俯下身问:“胃药放哪儿了?” 温夜澜意识模糊,只是无意识地用手按着胃部,没有回应。 裴俨只好自己动手找。他先是在客厅的抽屉里翻找,没有。犹豫了一下,他推开卧室的门。 卧室同样简洁的像宿舍一样,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唯一不同的是床上放着很多毛绒玩具,围成一个圈。 拉开书桌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是各种专业文件和文具。第二个抽屉里,则放着一些日常用品和一个家庭药箱。 裴俨拿起药箱,打开,里面果然有胃药。他正准备关上抽屉,目光却被药箱旁边的一个小盒子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制盒子,做工算不上精美,甚至边角有些磨损,混在一堆整齐划一的抽屉中显得有些突兀。鬼使神差地,裴俨伸手打开了那个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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