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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等待对方接受邀请的暗色界面占据屏幕,时颂锦如梦初醒似的无声啊了一下。 今天是周日,会打扰到虞绥的生活吗? 时颂锦盯着手机,心里突然有些没底,又有点后悔,应该在打之前发个消息问一下的,万一他在忙呢?万一他在跟未婚妻约会呢? 但现在挂断有点太奇怪了,希望虞绥不要接吧…… 语音被接通的刹那,时颂锦的胸腔似乎伴随着对面传来的“喂”有一瞬间的震颤,手中茶杯里的白开水也随之晃动一下。 “怎么了?” 虞绥在电话中的声音似乎永远比平时更加低沉温柔,时颂锦心尖一麻,感觉到一股热气从耳边往上升腾,无措地搓了搓手指。 “没有,就是…这两天给你发消息太少了,补一下,打扰到你了吗?” 虞绥顿了一会,“嗯”声轻得像叹息:“没有,课备完了?” 时颂锦莫名规矩正坐,像等待被老师提问的学生,脊背挺直认真回答:“备完了。” 他跟虞绥说了要去学校上课这件事,至于去哪儿,什么时候去还是保留了些分寸感,不至于显得太过狎昵。 对面传来走动的声音,移门滑过轨道,紧接着是开灯的咔哒声,水流注入进杯子……时颂锦安静地听着,感觉心里有个气球正在慢慢充盈。 富士山不可私有,就当暗恋吧。 默默的,带着祝福的,只要远远看一眼就好的那种。 “备到现在吃饭了吗?” 那头的声音终于停止,虞绥坐下后才随意开口询问。 时颂锦扣着手边水杯的把手,静了会,不甚熟练地撒着谎:“嗯,在做ppt的时候随便吃了点。” 可虞绥不知道为什么就像一直盯着他看一样,什么都知道,语气平静地问:“吃了什么,几点吃的?” 时颂锦一下子编不了那么快,失语地卡在那儿。 “……你住在哪里?”虞绥又一次抛出了这个问题,但没等时颂锦回答就继续说,“明天还要上课,不吃或者吃不健康的外卖对胃和嗓子都不好,我可以给你推荐附近不错的餐厅,不想下楼的话可以外送。” 时颂锦其实准备说“没关系的,我不吃也没事”,但他第一次听到虞绥说这么多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心上挠一下,可堪称关心的话让他难以拒绝,也有些害怕。 时颂锦知道自己是喜欢虞绥的,很喜欢很喜欢。 但他害怕自己爱他。 可感情就如同海水中触礁断裂的巨轮,不论再怎么抗拒,再如何自救,海水还是会无孔不入,沉沦只是时间问题。 虞绥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语气也不着痕迹地放缓:“再晚也要好好吃饭,好吗?” 时颂锦被最后两个字击中红心,最终结结巴巴报了小区的名字。 虞绥也配合地没有继续追问门牌号,他靠在沙发上,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把可以打开楼下房门的钥匙,有两种想法在脑海中搏斗。 最终虞绥选择了更平和的那种。 用强制的手段未必没有成效,但他了解时颂锦的性格,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勇敢的、鲜活的时颂锦。 他推荐了一家餐厅和其中的菜色,盯着时颂锦点了餐才将话题重新绕到他身上,随意闲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颂锦的专业,和最近几年的演出。 “嗯,去年的巡演时间安排很挤,不过效果还不错,很荣幸有那么多人喜欢我们。” “这次据说是剧院内部设施出了问题,驻场的演出全部推迟,今年也没有巡演计划,所以就暂时休息了。” “或许吧,现在国内音乐剧不算太大众,但我看了有几个剧本很不错,演出效果也好,算有前景,等跟剧院的合同结束会再考虑。” 虞绥的问题不算官方,也有意贴近距离,但时颂锦的回答和面对hr的拘谨客气没什么两样。 虞绥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时颂锦在电话这端捧着手机,其实也觉得这样的对话节奏有点奇怪,虞绥每次都会等他说完后再停顿一会儿,就像是在等他也问出同样的问题。 但应该只是错觉,时颂锦赶紧收敛心神,只是你问我答,丝毫不跨越雷池一步。 直到他听见虞绥问:“这么多天要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吗,一直发消息给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他顿了顿,才又诚恳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 虞绥说得波澜不惊,时颂锦听得心惊肉跳,他愣在那里,从来都没有预设过虞绥会道歉。 让虞绥低头抱歉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的事,不论是在学校还是公司,他的一切行为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是所有人的标杆,是“最高标准”本身。 时颂锦一直都认为,虞绥就应该在繁花中接受桂冠与荣誉,哪怕真的有一天做错了、输掉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心脏都快蹦出来,身体先于大脑作出反应,一个激灵从座位上弹起来,时颂锦第一次打断别人还没说完的话,声音是自己都没听出来的惊慌:“没有麻烦!” 紧接着突然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分贝,无措地在阳台上走了两圈,轻声解释:“夏裴这几天忙着竞标,我也要上课,没有打扰,真的。” “不用去见见其他朋友吗,或者熟人?” 时颂锦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又重新坐回椅子上:“除了夏裴和陈宴……还有你,我在申城没有其他的朋友。” 手机那头才似乎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时颂锦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听见了,抑或是风声。 “这样啊,那就还是保持原状?” 时颂锦垂着眼睛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对方并不能看到,匆忙补上一句:“好。” 虞绥也“好”了声,时颂锦脸颊滚烫。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几下,手机顶部跳出外卖信息,骑手说外卖已经放在门口。 时颂锦回复了一个“谢谢,辛苦了,放在门口就好”,乖乖报备:“我外卖到了。” 虞绥让他快吃,吃完了早点休息,祝他明天有个好精神,上课顺利。 时颂锦微笑着说再见,两人就不约而同地等待着对方的挂断。 时颂锦盯着那头像中的月光看了许久,直到沉稳的声线再次响在他耳边:“你挂吧。” 他才回过神,也低低说:“你先吧,我习惯了。” 又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楼外夜幕低垂,灯火通明,汽笛此起彼伏,喧闹声起,而闹市中安静的一隅,呼吸声彼此可闻。 “好。”虞绥说,“晚安,时颂锦。” “晚安……” 语音切断的“叮”声响起,时颂锦的眼前突然变得空白,他很慢很慢地抬起头,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虚焦着攥紧指尖,一股庞大的落寞瞬间如同梦魇一般笼罩住他。 如同梦游初醒,时间流速突然变得缓慢。 唉。时颂锦心想,别这样。 别为了一通电话发抖啊。 天际绵延铺展的霓虹色彩绚烂,四周重新寂静,他深呼吸几次,在水杯的反光中看到了瑞承的标牌。 茫然地盯了一会那极易破碎的水中月,时颂锦将冷掉的白开水一饮而尽,才慢吞吞地去拿外卖。 他应该料到的。 电话被接起的那一瞬最幸福。 可每次短暂的幸福过后,总需要用超过幸福本身的痛苦偿还。
第16章 花团锦簇 阳光透过一朵悠悠的云岛铺在明亮光洁的地板上,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外,城市在周一上午恍惚醒来,夜晚奢靡璀璨仿佛幻梦,人们的早晨永远在车水马龙的路上。 时颂锦在镜子前扣好了衬衫顶端的纽扣,将衣袖整整齐齐叠到小臂,又将昨天买的平光镜戴上,搭配着挺括轻薄的黑色长裤,清爽温和,像个要去赶早八的学长。 把电脑,教案和钢笔都塞进电脑包里,时颂锦看了眼手机。 上面还是他今早发的早安准备起床洗漱的消息,虞绥回他早晨有点事,或许没办法及时回他的消息。 他下意识回复好的,但又想到了什么,也学着虞绥昨天那样,找到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发送过去。 下面就没有了。 跟院长约定的时间是十点,时颂锦八点半就出了门,提前了一个小时到学校,院长还没有到,他就站在门口的地图上打开手机指南针研究了好一会。 有点路痴,分不太清东南西北。 九点应该是上课时间,校园路上没有多少学生,时颂锦慢悠悠逛着,突然听到了交叠参差的礼炮声。 时间还很早,时颂锦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准备在边缘看个热闹,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表白还是什么。 走过两栋教学楼,时颂锦刚准备绕过花园中的一棵桂花树,视线突然顿住,整个人下意识往树后一藏,探出小半张脸,用力眨了眨眼睛,确定没看错。 新落成的大型音乐厅,外观华丽宏伟,馆前长长阶梯下礼炮彩带落了满地,一队人正在进行开馆剪彩,四周还围着不少记者。 被校领导和礼仪小姐围在中间的,是正将剪刀放在托盘上、点头致意的虞绥。 今天虞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三件套,全部向后梳起的发丝衬得人分外冷厉英俊,从头到尾每颗纽扣都严丝合缝地扣合,无框眼镜后眉目泰然冷淡。 西装革履的人不少,但或许是对虞绥的滤镜太严重,他觉得虞绥就是不一样的,世界上应该没有比虞绥更能让他着迷的人了。 时颂锦呆呆地看看一会,莫名其妙地想到了纵横银河中被卫星环绕的恒星。 虞绥就像恒星,永远站在那里,巍峨不动、群星环绕。 “虞先生,这是新制定的校园介绍手册,您看看还需不需要加一些什么来展示音乐厅和那些教学楼。” 虞绥正准备接那本子,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抬头扫了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略过,翻开薄薄的手册第一页,除了学校荣誉介绍和办学理念外还有各个学院著名教授的简介。 虞绥翻了两页,果然在教师名单最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毕业院校和工作经验。 看出虞绥的停顿,校领导热情介绍:“啊,这个是我们学校去年特地请来的校外导师,就在您捐楼的上一个月刚任职,别看他年轻,专业能力尤其过硬,剧院演出一票难求,是个很有名的音乐剧演员,今天他正好来学校上课,您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嗯。”虞绥指腹很轻很快地摩挲过那个名字,似乎只是拂去纸上的灰尘,沉默了许久,第一次开金口要些什么:“抱歉,可以再添加一项么?” 校领导愣了一下:“当然,您要加…?” “名字。”虞绥平静地指了一下教师名单最后一小块空白的地方,“音乐厅和教学楼本就为了教书育人,不知虞某是否有幸沾个光,忝列其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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