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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看不见,其他感官被放大很多倍。 海浪声轻下去,胡瀚宇的呼吸声在耳畔取而代之。海潮的咸腥被竹叶香和酒味覆盖,背后箍紧的手,脸侧脖颈的温度,对方猛烈的心跳。 原来心跳变快的不只他一个人。 “谁同意你抱了?”郑澄说。 “我拉你起来,总归要有点好处。”瀚宇的声音带着点喑哑,和那天晚上一样。 “算这么精。”郑澄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那你算同意了?”瀚宇问。 好烦啊,问什么问。 “你想什么就是什么吧。”郑澄的手在他腰间扣起来,刻意和他昨天扣破的位置错开一点。 他听见胡瀚宇在他肩头深吸了一口气。 “别得寸进尺。”郑澄警告他。 “知道你脖子不能碰。”瀚宇顶着他肩头笑,肩膀热热的,“回去吗?想喝果粒橙了。” “滚滚滚。”炙热感沿着肩膀向上走,郑澄半推半挣扎地后退。 “鞋穿好了哦?这次我可不过来找了。”瀚宇打开手电,往下照了照,就自然拉住他的手往回走。 “我发现噢,你今晚很飘。”郑澄被他带着慢吞吞地跟上,手拉得老长。 “因为我喝酒了。”瀚宇说。 “哦,喝酒了做什么都可以赖酒是吧,这集我看过。” “没赖,酒后吐真言。”瀚宇把他的手捏了捏。 回到民宿,客厅里的三个人若无其事一般的从位置上弹起来散开,没一个人看他们俩。 “明天就要走了,还有点舍不得呢。”郑思思假模假式地抚摸着客厅里的每个物件,“再见沙发,再见了单人沙发,再见了另一个单人沙发……” “想来下次还能来,和老爸说一声就行。”郑澄白了她一眼,径直去按电梯,“我回房了,理完东西睡觉。” “哎好,澄哥晚安,明早十点楼下碰头啊。”小明忙着整理抱枕,三个正方形拿在手里各转了180度又放回原处。 周稔没说话,拿着平板皱着眉上下滑动着。 转过去一看锁屏都没开啊! 你们三个能再装得像点吗! 怎么搞得像你们三个要谈恋爱一样啊! 郑澄走进电梯就火速按了五百遍关门键。 电梯门刚关上,三个人就齐刷刷地看向在厨房的胡瀚宇,他正往嘴里倒饮料的动作停滞住。 “最后一瓶了,你们要喝吗?”他举起手里的果粒橙。 “你喝你喝。”郑思思说。 “果粒橙都是你的。”小明说。 “其他澄也是。”周稔说。 逻辑挺严密。 瀚宇的目光悠悠看向二楼,主卧的房门啪地一声锁上,在客厅的灯全部熄灭之前,都没再打开。 我要回家。 郑澄睁不开眼,躺在坚硬的地板上,听着周围的人用日语交谈。 “老爹,问了附近的几家,都说没看见过啊,怎么办?” “先别管哪来的了,他太虚弱,喂他吃点吧。” 我不吃,我要回家。 郑澄听见有人凑近,他想说话,却连挪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 “喂,能听见吗?给你做了点吃的。”是年轻男孩的声音。 有人拿勺子塞过来,郑澄咬紧牙关。 “他不张嘴啊……”另一个年轻男孩说。 我不吃,我要回家。 “我来试试。”又有一个人说。 几滴液体滴在他的嘴唇上,干裂的嘴唇很快吸了进去,沿着唇缝流进口腔。 咸的。郑澄咂了咂嘴。 他猛地睁眼,看见天花板上悬着一只点滴袋,仪器滴答作响,后厨的男孩消失不见,这里是医院。 他依稀听见不远处有人交谈,一个嘈杂又有节律的声响干扰着他,听不清晰。 咚咚,咚咚。 “这样远虑在东京地区就……” 咚咚,咚咚。 什么?他们在说什么? “远虑……算了……” 咚咚,咚咚。 好吵!听不见,远虑怎么了?东京地区未来不是我的吗?怎么回事? 咚咚,咚咚。 郑澄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跳。 纯白的天花板开始旋转,胸腔的轰鸣彻底蒙蔽了其他感官,伴随着恐惧的震颤,黑暗再次遮蔽他的视线,一阵眩晕后,他又回到了那个转身都困难的杂物间。 不对! 这不是真的,一切都结束了,早就结束了! 醒来,郑澄,醒来! 噩梦中的惊恐发作,是最难处理的。 郑澄张开嘴,用力抬起肩膀,挤开肿胀的咽喉吸气,才能获得一点可怜的氧气。他像沉入了水底,僵硬地蹬着腿,张开手想要抓住什么。 什么都行,带我离开这里。 可他周围什么都没有。 郑澄想叫,嗓子里却只能发出咯咯声,过度呼吸的眩晕和僵直中他用尽全力翻了个身,拿额头抵着枕头去撑起身体。 床,枕头,民宿,卧室。郑澄,正常呼吸。 黑暗中,他闻到了一丝残存的竹叶清香。 “让我抱一下。” 脑中浮现出那个人,郑澄如同抓住浮木的溺水者,拼命回忆起他的拥抱,温度,还有声音。 “瀚宇……” 郑澄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叫出那个人的名字。 胡瀚宇,把我抱紧。 胡瀚宇,带我离开。 胡瀚宇…… 我要回家。 【作者有话说】 橙子不会有事的嗷宝宝们,明天见!
第37章 陪我 那年胡瀚宇十五岁。 一个普通的早晨,他像往常一样去诚料理,和师兄弟一起把食材搬进店里,却在看见后厨的地板上躺了一个人。 那是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小孩,像陶瓷娃娃一样光滑的脸,精致的五官,被人随意丢在地上,脆弱,却美的发光。 “你放心好来金主,我这里井井有条,不会给你乱搞的。”天一在电话里信誓旦旦,“你不是明天就回来了,自己回来看不就好了。” “那你等着,我突击检查,查到问题你就完了。”白T恤上映出身上没擦干的水渍,胡瀚宇肩上搭着毛巾,边打电话边胡乱抹着头发。 “随便你查!半夜打电话来讨债,万恶的资本主义。”天一坦荡荡,“有屁快放,我要打游戏了。” 胡瀚宇把腰后的防水贴撕下来:“你记得我和你说过,诚料理后厨倒了个人的事情么?” “记得啊,你永远难忘的初恋。” “啧,该记的不记。”胡瀚宇揉了揉头发,“我找到他了。” “我擦?这都能找到?大美女咯?” “男的。” “我擦!男的啊,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不是说非他不娶吗?那手续有点困难的。” “……你那天不是喝多了吗,怎么记这么清楚。”胡瀚宇毛巾盖在头上,前倾着身子,叹了口气。 “你就没喝多?”天一说,“我当然记得,我和阿娟,没你这顿酒,就没今天。” 胡瀚宇看着手指上的胶布愣神。 “怎么说,人家记得你吗?”天一问。 “我没问。”瀚宇说,“一上来就戳人家痛处,不太好。” “也是,作孽的,这应该留下心理阴影吧。” “嗯,所以不太能问。”瀚宇摸着胶布的边缘,“但,我也不想瞒着他。” 挂了电话,胡瀚宇正打算吹了头发睡觉,听见隔壁房间的开门声。 又要去客厅睡?也别跟太紧,让他喘口气。胡瀚宇犹豫了一下,往卫生间走去。 那个仓促到不正常的脚步,在他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郑澄摸索着下楼,没开灯,借着院子里泳池的照明,缩到沙发上。 无论理性告诉自己多少遍,结束了,没事了,安全了,可当恐惧占领身体,他又会被打回原形,只想逃,却又无处可去,只能逃离床,逃出卧室。 他蜷起双腿,团成一团,前后摇晃着,等心率恢复,等这种惊惧的颤抖消失。 瀚宇。 刚才他靠着想一个人才脱离了发作状态,所以现在,他心里只剩下了他。 郑澄想过去敲胡瀚宇房间的门,可是理智让他叫停,很晚了,这么做很奇怪,而且现在的郑澄过于不堪,他并不想被人看见。 尤其是胡瀚宇。 “郑澄?” 背后的人犹豫着叫他。 怕什么来什么。 想什么来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喉咙口就一股涌起酸胀。郑澄抱着膝盖,把头埋的更低。 “别过来。” 一片安静,郑澄努力绷着劲,不让身体抖的太明显。他的背影在沙发中间缩成一团。 犹豫了一会,脚步声重新响起。 “叫你别过来……”他嘶哑地重复了一遍,却无力再做其他,只能将自己抱得更紧。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呢? “郑澄……”他走到他面前停下,郑澄遮住脸。 “别看。”郑澄的声音从膝盖缝里漏出来,“我现在……不好看。” 对面的人轻轻笑了笑,蹲下身。 “好看的。”一个手掌落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你怎么样都好看的。” “哄我呢。”郑澄露出半个眼睛看了他一眼。 “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面前的眼睛弯弯的。 “靠,恶心。” 胡瀚宇笑着坐到他身边,和他挨在一起。 “胡瀚宇。”郑澄叫他。 “知道了,不告诉别人。”瀚宇说。 “不是,”郑澄抬起头,又叹了口气,“唉,别告诉他们。” “嗯。” “明明今天睡觉前,我心情很好,以为今天肯定没问题。”郑澄把头继续埋进臂弯里,“为什么呢,每次我觉得自己快好了,又要这样对我……” “郑澄……”身边的人把手放下他背上。 “我是不是这辈子都这样了,瀚宇,”郑澄的声音透过手臂闷闷的传出来,“是不是好不了了……” 那只手缓缓移上他的肩膀,把他搂紧。 “总会好的,”瀚宇靠着他。 “万一……好不了呢?” “好不了,我也陪着你。” 某个下午,在小明的车上,胡瀚宇搂着郑澄的肩膀,说了一句“会好的”。这句话就像一颗种子,滚落进郑澄内心坚固的防备缝隙间。 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好似雨水浇灌,让这颗种子抽了条,生了根,撬开干硬的铠甲,又用它扎实的根系将他的脆弱包裹起来。 那时候这个人就住进了他心里。 直到听见自己的眼泪滴在沙发上,郑澄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他挣开瀚宇搭在他肩头的手,跳下沙发,站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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