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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次睁眼,他才发现从刚才开始,房里的另两个人都沉默着看着他,小明还端着一杯水。好像随时要准备拿来给他喝。 “干嘛啊你们,两个赤老面孔。”郑澄拿过水杯灌了几口。 重影还在,耳鸣还在,头越来越痛。 要来了,郑澄觉得心跳在加速。 小明试探着问:“澄哥,还好吗?” 勉强睁开眼,郑澄把平板丢在沙发上:“那个店长死了。” 周稔皱起眉。 耳鸣的声音越来越大,脑子像被人抽了真空,小明好像问了什么,但郑澄已经听不清,他踉跄起身,扶着墙向客卫走去。 快跑。 “澄哥!” 这是小明第一次看见郑澄这样,他惊慌跳起来要去扶他,却被周稔拦住。 “他发作的时候不想被人看见。”周稔冷静地抓住小明,又把他按回座位。 “要叫救护车吗?!”小明这才掏出手机。 周稔摇摇头表示不用,他已经联系了郑澄的心理医生。 “是惊恐发作,他自己能处理。” 赶上了。 敢在视线变暗前,郑澄用仅有的力气锁上客卫的门,打开淋浴,又把毛巾咬进嘴里。 内心的恐惧不受控制的累加,喉咙口像被一只手扼住,心跳几乎要刺穿鼓膜,他用手捂住了耳朵。 呼吸,呼吸,呼吸。 “少爷?” 他被人捂住嘴拉着领子拎起来,扔进车里。试图求救,却被狠狠压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一记耳光隔着布袋打在他脸上。项间的魔爪越握越紧。 “这么细的脖子,我一捏就会断哦。” 按在耳朵里的手指不听使唤地僵直,指甲抠进耳廓,越来越深。 深呼吸! 疼痛把他从闪回中拉回来,郑澄努力恢复稳定呼吸。 深呼吸,别过快,小心呼吸碱中毒。 这里是周稔家的客卫,不是仓库,不是日本。 你没事,郑澄,你没事,结束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咬紧的牙关慢慢松开,手指恢复知觉,眼前的光点逐渐变大,水声传进他耳朵里。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取出被浸湿的毛巾,他喑哑的声音对自己说。 好烦,指甲里都是血。 郑澄打开客卫的门,周稔果然站在门口。 “小明呢?”郑澄问。 “叫他去拿医药箱了。”周稔顺手扯了张面纸,“耳朵,先擦一下,别吓到他。” 防不胜防啊,郑澄想,上次咬破了嘴唇,这次又是耳朵。 “上次发作什么时候?”周稔看他把都是血的纸扔进马桶,问。 郑澄不想回答,假装没听见,活动着僵硬的手腕。 “别查以前的事了。”刚擦干净的耳廓凝起血滴,周稔拿纸按住,劝他。 “不行。”郑澄的语气坚决,“我要查。” 知道自己劝不住,周稔只好默默摇头:“那你听医生的,也别乱来。” 【作者有话说】 周稔: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我今天会爆更一下[狗头]
第8章 斯德哥尔摩? “别哭了行不行,算我求你了。”郑澄的耳朵正被小明捏着,皱着眉非常不满,“消过毒就放开我,揪得疼。” “血止不住啊,澄哥你怎么对自己这么狠。”小明一边拿袖子蹭着眼泪,一边拿着碘酒去按郑澄耳朵上的伤口,口子不大,但指甲抠得深,小洞一直在冒血。 是我想对自己狠吗?换作平时,要是撞一下桌角,得自己哎呦半天。惊恐发作的时候所有感官都麻木了,根本没觉得疼。 每次惊恐发作,他都会或多或少的弄伤自己,可能只有这样才能迫使闪回的记忆中断,回到现实。 “该!谁让他不好好吃药。”电话那头一个欢快的女声笑道。 “本来我自己控制的挺好的,还不是因为临时加了药么。”郑澄还在嘴硬。 “这点剂量变化你都会发作,那真不能说控制的挺好。”女声稍微严肃了些,“澄澄,暴露疗法不是让你这样乱来的。” 尹奈是郑家人请的心理治疗师,一路跟了他8年,原本治疗已经到了巩固阶段,绑架案开庭之后,郑澄的情况突然恶化。 成年后的郑澄变得越来越不服管教,小时候规矩汇报情况的他突然开始隐瞒病情,抵触服药,导致在课堂上多次惊恐发作,最终,尹奈在郑澄的休学证明上签了字。 “阿姐,我又没暴露什么,我也就是正常调查一下,又没重返犯罪现场。”郑澄犟嘴。 “他刚才已经在看机票了。”周稔非常合时宜地补充了一句。 “好兄弟,我谢谢你一家门。”郑澄愤恨地瞪着他。 尹奈在电话那头失笑:“好吧,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情况不算糟糕。我也在看机票,下周回沪市,澄澄,你这几天最好给我乖一点。” “小明,送我回郑公馆。”电话一挂,郑澄就说。 “你今天别去了。”周稔阻止他,“睡我这,别乱跑。” 郑澄站起身:“不用,我已经没事了。” “澄哥回去休息为什么也不行啊?”小明问。 周稔哼了一声:“他回郑公馆,怎么可能是去休息,肯定是想找郑叔叔问清楚。” 这下小明也不放他走了。 该死的发小,谢谢他全家。 为了给他分心,周稔带他们去培育室帮他喂爬虫和小鸟。小明都没见过,拿着钳子夹虫喂守宫,用针筒喂幼鸟,忙得起劲。 “你大学不住校,就是为了照顾他们是吧?”郑澄和他的宠物混得都很熟,一只斑帆蜥直接站在他肩膀上。 “嗯,幼鸟几小时就得喂一次,离不开人。”周稔在表格里做着喂养记录,“这批的几只太弱了,暑假结束都不能放生。” 我也被留下了,和幼鸟差不多弱。郑澄有些沮丧地想。 留下休息也挺好,有人说话,他入睡相对容易一些。小明剪着视频边和他说两句,郑澄这晚睡得还算挺久。 从茂江到郑公馆也就十分钟车程,第二天一早出发后,郑澄通知了张妈,就一直不说话,弄得小明心慌。他乱七八糟地找了一些话题,郑澄回复地也不是很用心。 “昨天,我的样子真的很吓人吗?”郑澄突然问。 小明点头,想了想又说:“上次你把房门锁住,怎么敲门都没回答,也是因为发作吧?还骗我是睡着了没听见。” 没回答,就算是默认了。 “我要不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吧澄哥,房费你从我工资里扣。”小明说。 “不要,有毛病啊。我才不要和男人住。”郑澄叫起来,他声音还有点哑,没平时骂人这么有气势,“再说了,你工资就够一个平方,根本不够扣。” 有枪声,小明额头被他开了一枪。 干嘛同情资本主义,真是疯了。 郑公馆门口,老陈早早就站着迎接,大热天的还穿着一套西装,看着就闷热。 “好好休息啊澄哥。”小明在他下车时说。 “休息什么,半小时后来接我。”郑澄说完就下了车。 “前两天的会面,渺渺已经和我讲过了。”郑远三口两口就把张妈早上泡的咖啡喝完,“你的意见很中肯,合作合同已经发给天仁了。” “我不是为了这事。”郑澄拿起一颗软糖丢进嘴里,“我找到当时绑匪关我的餐馆了。” 咖啡杯发出了不合时宜的敲击声。 “跟你说了多少次,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 “过不去。”郑澄声音响了点,“睡不着的不是你们,考试考一半忽然喘不过气的不是你们,你们当然都过的去,我过不去!” “好了好了,不要激动。”郑远马上软下来,“你说,你说,爸爸听着。” 郑澄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料理店【诚】,店长兼主厨高田诚,在绑匪落网后,去世了。” “啊?怎么会呢?”郑远的惊讶并不是伪装,随即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暴露了一些事实。 “果然,”郑澄冷笑,“这么多年一直骗我没什么料理店,其实你都知道。” 一向稳如泰山,处变不惊的郑远,此时面露难色。 郑氏三公子绑架案,是郑氏在富豪圈中的巨大污点,对外宣称相亲相爱,互相扶持的一家人,竟然连最看重的孩子都保护不好,是个天大的笑话。他不能让郑澄再出什么差池。 只可惜事与愿违,郑澄越大越不服管教,休学做博主也就算了,每次见面还都要搅得家里不欢而散。现在,又开始调查已经结案的绑架,真是不让人省心。 “怎么能算骗呢,你动不动就喘不上气,你妈妈心疼的呀。”郑远重重叹了口气。 呵?心疼?郑澄的记忆里,他统共在父母面前就发作过一次,那之后好一阵郑远都以陈敏会“心疼”为理由,对他避而不见,所有情况都让尹医生向他们汇报。 这叫心疼? 并不清楚郑澄的心理活动,郑远仍然在自己的世界里,扮演着一个慈父: “澄澄啊,我们不是瞒着你,就是不想让你再收到二次伤害。让你受苦爸爸妈妈心里都很自责的,这个料理店,既然老板也已经没了,店也关了,我们就不要再过多去关注,安心养病……” “安心?”把郑澄都听笑了,“我本来以为等绑匪抓到我就会好,可现在绑匪都坐牢了,我反而又恶化了,我怎么安心?” “你这个就是被那些新闻刺激的,本来不是都蛮好了吗?”郑远继续苦口婆心,“被绑架的这段记忆是你的创伤,料理店会更加刺激你,不要再去回忆……” “爸爸,”郑澄打断了他,“你们觉得料理店的事对我是个刺激是创伤,有没有可能方向错了?关于料理店我没什么不好的记忆,只记得躺在地上,喝了一碗好喝的味增汤就睡着了,反而还……” “澄澄!不要再讲了。”郑远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语气几近恳求,“你的记忆是美化过的,尹医生说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不要去想了。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听医生话,你会恢复的。” “不是……”反驳的想法,被郑远的眼神打断,郑澄垂下眼睑,“好,知道了。” 每次和他们沟通,郑澄都会烦躁到想顶撞,可最终却是拳头打在棉花上。 “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我记得0个绑匪,哪里来的角度斯德哥尔摩!”郑澄一关上车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叨叨,“尹医生讲的那也是根据他们的描述推论的,讲了一句话,记了快十年。我同情绑匪?我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绑起来直播揍他们!” 听见郑澄又变成了愤怒小鸟模式,小明反而松了口气,昨晚他的脸色比纸都白,现在红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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