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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饿了,怎么没吃?” “因为、我想让你尝尝。” 洗手间的灯光适中,程凛背对着光源弯腰,手指摩挲着我的下巴,蓦地又咬上我的嘴唇,伸出舌尖在伤口上舔了舔,随后又是吻,却比先前温柔缓和。 等他终于亲够了,起身退开一些,拇指按了按我的嘴唇,勾唇轻笑。 “下次不用留,吃完我会在这里尝。” 他的怀疑还没完全消失,却没再多问,只堂而皇之地想牵着我的手走出去。我受不了这样,还站在原地。 “怎么?” “我...肚子难受。” “去医院?” “不用。就是,要上厕所。” 他靠在洗手台边,不慌不忙,大有一种很愿意等待的架势,启唇回答:“我等你。” 我钻进厕所隔间内,期望耽误的时间久一些,等再出去,沈之意就会离开。可我没等到沈之意离开,先一步等到了他过来。 卫生间总是不隔音,我总是迫不得已地听到很多不想听的话。 比如此刻。 沈之意和程凛就站在外面说话,我仰头朝四周看了整圈,没找到离开的途径,只能待在原地。
第23章 “你最擅长偷东西了” “程凛,你还在生气吗?围巾的事情你应该问问陈凡才对。再说,没有人会愿意让自己的男朋友戴上前男友送的围巾。如果你觉得我小气,那我只好认下。” “这段时间我们之间好像有了很多误会。如果有时间的话,我约了一家餐厅,我们好好聊聊吧。” 没有回答。 “最近我的嗓子总是不太舒服,你能帮我联系吴医生吗?” “他在这方面不是专家。” “我就是觉得他好。我约又约不动,程凛,我已经拿了森格奖没错,但你知道的,爬得越高,就会有越多的人紧紧盯着我,希望我摔得越惨。我一定要保护好嗓子。” “那你就不该任性,选个合适的专家才对。” 谈话又停止了。我蹲下来缓解腿酸,脑袋里思绪纷纭,痛苦的回忆尤为清晰。接着我又听见沈之意开口。 “我有副耳钉丢了,价格不便宜,你让人帮我找找。” “什么耳钉?” 脚步声逐渐靠近,敲门声在身后响起。 “陈凡,别躲了,出来吧。” 我屏住呼吸没有动作,但沈之意没有罢休的意思,于是我只好打开门。对视的瞬间,他的眼睛率先锁定了我的嘴唇,随后是轻蔑的笑。 “你一定知道耳钉在哪里,对吧?毕竟,你最擅长的就是,偷、东、西、了。” “偷东西”这几个字被他咬得非常重,眼神满怀直接的恶意,透过衣服刺穿皮肤,一寸又一寸。 尘封的记忆被强行掀开,我以为已经痊愈的伤口再次被扒开示众,却还有种凌迟般的痛。 五年前。 我妈去世以后,我背着行李孤身一人来到金庭。在她临终前的那段时间,我看着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看着高楼林立,看着车水马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钱,我要很多钱。 下了火车正是凌晨三点半,冷空气顺着缝隙往里钻,吹得我浑身僵硬,手脚发抖,躲在进站口里凑合了一个晚上。 凌晨的出站口人很多,不停有出租车司机拢着袖口,吆喝着问有没有人要去金庭高铁站、有没有人要去金庭机场...... 我摊开被褥缩进角落里,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灶台上的尘土。 走之前我爸带我去了一趟我妈的墓地旁。她走了以后,花园里的花开得不如从前好了。我爸还是从里面挑了一束最好看最显眼的带过来,放在了她面前,然后胡乱地席地而坐,背影也慢慢弯下去。 他的白头发是忽然长出来的。 我们坐在那里很长时间,长到太阳都要下山了,才终于起身。我和我妈说我不再继续读书了,我出去打工,把欠下来的钱都还清。 那是个天文数字,大到我待在小地方,穷极一生都无法还清的数目。 临走时我爸帮我打包好所有用品,大包小包的,我就那样上了火车。他站在车站外,一个记忆里永远高大的身影落进人群里,有了老态。 出站口的风还是细细密密地往里钻,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我用掌心将那灶土揉了又揉,睡却睡不着,只好掏出一点送进嘴里,混着凉水喝下了肚。 味道并不好,像在吃土,干巴又呛人。 可我砸吧了两下,温暖就顺着嘴角蔓延,一直到手臂和脚尖,就好像整个人站在了老家的灶台边。 于某一个夏日在外面疯玩,流了一身的汗,钻进厨房灌了几大口凉水,阳光争先恐后地挤了进来,照在我身上,照在灶台上,也照在那锅白花花的米粥上。 “出去玩都忘了形!自己看看锅里的粥是不是还热着?该是还热着,盛着吃了,我和你爸出门还有点事,晚点就回家。” 我想着,我要好好赚钱,赚到足够多的钱才可以从泥泞中爬出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我住不起旅馆,只能在桥洞底下凑合着睡觉。一开始是在餐馆打工,整天下来要端数不清的盘子,洗数不清的碗,拿到的钱却实在少得可怜。 有天我偶然听见客人说金庭北边有新开发的项目,急需工人,不怕吃苦,不愁赚不到钱。于是我辞掉了餐馆的工作,带着行李一路问一路走,终于赶到了项目开发地。 那真的是个大项目,周边用绿色的铁皮围起来,一眼望不到边。 包工头上下打量我,拍拍我的肩膀,皱着眉说不要我。 “细胳膊细腿,年纪轻轻的,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我听完这话如遭雷劈,心想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所以我坚持没走。 “我能干,我一定能干。老板,您只要给我一个机会,三天,不,就一天。我今天就能开始干。” 他扔掉手里的烟头,拿脚尖踩灭,用精明的眼睛看着我。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终于让人带着我住进了工地大通铺。 夜晚睡觉,四面不再漏风,人挤着人,热气是通着的。只是来回上厕所不方便。我是新来的,被安排在了最里边。 工友睡觉姿态各异,从最外边层层叠加起来的力度几乎把我挤成了肉饼,侧着身子才能勉强睡着。 这一整晚我都没怎么睡着,心里却很踏实。不等黎明的第一束光照进来,我跟着起床最早的工友一起进了工地。 大锅饭卖得很便宜,我买了半份吃完,就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没人盯着我干活,但我知道我一定要留在这里。砖头抗在肩头像扛了块热铁,不断在上面摩擦。怕把砖块染脏,我又借了块抹布撑在上面。 抹布的柔软多少减缓了疼痛。一天过去,肩膀还是肿了,手里磨出的软泡一个又一个,可好歹把活干完了。 当天晚上包工头又来了。昏暗摇摆的灯光下,他盯着我的肩膀和手掌,烟头亮起来,他吸了一口,烟雾缭绕。 “小伙子,回去读书去。” 一盒长条盒子落了下来,他的语气甚至比前一天还要直接,更加不满。 我几乎要跳起来和他理论,指着一整天的成果和他解释,我能干,今天我能坚持下去,明天一定也可以。这样一天天下来,我的肩膀不会这样轻易擦伤,手掌也会长出茧子。我一定会做得更好。 屋子里生的火照得人脸色昏黄,他拉了个破凳子坐了下来,对着我又看了半天。烟就那样燃着,他问我,有什么迫不得已的事情,一定要到这里来。 我摇摇头不说话,只强调我不能走。既然能赚钱,我就不能走。 “工地也是要做背调的,你要是个杀人犯怎么办,我留不了你。” “我不是!”我急得加大了嗓门,“我不是。我只是...家里急需用钱。” “家人生病了?” 十八岁的时候我还有着强烈的自尊心,代表着我对未来还抱有希望。我不愿轻易将伤口的来历说给别人听,但那天晚上的柴火质量不好,熏得人眼睛酸疼,眼泪直直要往下掉。 所以我开了口,陈述了那些故事。那些故事在我长达十八年的人生里其实只占了很小的一段时间,可却浓缩了太多无法向人诉说的内容。 三言两语的,我说完了。 包工头的烟也燃尽了。他扔进了火堆里,拍拍手掌站起身来。 “我儿子要是还活着,也像你这么大。”他指指对面,“往前走,拐个弯,有家面馆。味道不错,量大实惠,报我名字,免单。” 我看着他说话,脑袋不断转圈,愣愣地问出一句:“我...能留下来了?” 他转身摆摆手,走了。 我蹲在火边打开药膏的盒子,里面是一支药膏,还有一张说明书,加上——两张红色钞票。 强忍着没流下来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我坐在椅子上,用两张纸把这钱包起来,再放进布袋子里系起来,塞进行囊最里边,才躺下去睡觉。
第24章 “只要有钱,我都愿意” 我在工地干了两个月,逐渐能习惯那种苦日子了。 有时候工友们坐在一起,他们抽烟,我就拿着毛巾擦汗,擦完喝水,总是问他们什么时候再去干。 他们靠在墙头狠吸一口,指指我,“你小子,他大爷的太能干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能干三百六十六天!” 两个月下来,拿到了两万多块。这么多钱,是我读书时候从没见过的钱。 它们放在手里沉甸甸的。我留下一千,剩下的全存进家里的卡上,和我爸说我挣到钱了。他在电话里听我说话,听我高兴的语气,一直也高高兴兴的,说孩子长大了,会挣钱了。 最后快挂电话的时候,他说,要照顾好身体。 两个月以后我原本还要再干下去,但有一天我从馄饨店出来,顺着街边往前走,忽然就听见巷子里传来打斗的声音。 听起来被打的人很惨,疼得连发出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只有一声小过一声的哀嚎。 这里乱的很。附近开了一家夜总会,时常有人开车过来,将钥匙丢给泊车员,自己衣冠楚楚地进门,进入那个纸醉金迷的另一个世界。 我知道我不该管,也管不起,这是警察也未必好解决的事情。我还在拼死拼活地挣前途,实在没有分出一只手拉别人的力气。 走出去的一百米,我试图分出精力看周边的一切事物。周边都停了什么颜色的车、开了什么店铺、店铺叫什么名字、卖什么... 那哀嚎声却刻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无论如何也消散不开。 转过头折返,我轻手轻脚地走进黑漆漆的巷子里,随手捡了块砖头,预备防身。但那哀嚎声却消失了。越往里走,我越是心里发毛。 也许,那人已经被转移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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