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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扭头看过去,才惊讶地发现苗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 “苗苗陪着你待一会儿,乖一点,我很快会回来。” 我没有别的理由回绝,只好松开程凛的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再拿着那袋子吃食走到门外喂鸽子。 鸽子凑到我的手边啄食,掌心传来痒意。苗苗对此兴趣并不那么大,他和我比手势说,和他在老家喂鸡差不多。 我禁不住笑了笑,朝着程凛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似乎是高级病房。 “苗苗,你觉得喂鸽子没有意思吗?” 他点点头。 “我也觉得没有意思,想不想去玩点别的?” 他又点点头。 “那我们去和站在后面的那个叔叔说一下,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说完我拍拍手站起身,带着苗苗走到那个监视着我们的男人面前。他依旧面无表情,等待发号施令。 我和他说,刚刚经过的一个摊位上卖的棉花糖看起来很诱人。 “可以麻烦你帮我们买两支吗?” 男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苗苗一眼,不像是要行动的样子。 “我太累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他显得有些犹豫了。 我继续解释:“我只会在这里面活动,走出去又要身份认证,我出不去的。” 大约是我再三解释和保证,终于将他说服。在他抬脚走出去时,我想了想,又叫停了他。 “还是麻烦你买三支吧。”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确认他真的没再继续盯着我和苗苗以后,才牵着苗苗顺着病房门口走。但是我们还没走进去,就被人拦了下来。 “您好,请问您找谁?” 态度客气但疏离。 我翻出和程凛的合照:“我找沈之意。” 那人见到程凛的照片,态度瞬间好了起来。他为我们指了路,于是我们几乎是一路顺畅地来到了沈之意的病房附近。 隔着一点距离,我看见站在门外的两个高大的男人,他们是程凛的人。 我远远地走过去,和他们做了噤声的手势,随后就顺着病房的玻璃门看到了里面的人。 从一进大楼开始,我就感受到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可当我看到病房里的景象时,还是觉得,待在这样的一间病房里,心情也许不会那么糟糕。 玻璃窗户外采光极好,恰好可以看见那个十字路口的人像,还有摆在窗台边的玫瑰花。玫瑰花插在花瓶里,缀着水珠,长得很好。 躺在病床上的人手腕上缠着绷带,面色变得苍白不堪。尽管如此,他的表情依旧不满不屑,看向程凛的眼神和许多年前别无二致——恃宠而骄。 一阵清脆的响声,摆在桌边的瓷碗被摔在地上,七零八落地碎开了。 我站在病房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阵声音惊得下意识抖了抖,随后捂住苗苗的耳朵。 程凛就站在他的病床旁边,我几乎能预见接下去会发生的事情,但我还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一个小框,就像看着一场静默的电影。 电影里的人情真意切地上演着分分合合的故事,电影外的人要分清楚现实和虚拟世界,才不至于太过沉浸于故事,再留下过多过分的泪水。 碎瓷片被程凛收拾好扔到一旁的垃圾桶内。 显然,沈之意对于这种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反应很不满意,他又抬起那支正在挂水的手,去扯那个大约是刚刚包扎好没多久的手腕纱布。 鲜血渗出来,浸湿纱布。 程凛面色不是太好,低声说了句什么,伸手去按住沈之意作乱的手。 我忽然想起来我还在等三支棉花糖,实在不适宜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于是就和门外的人说,我只是来看看。 “如果程凛空闲了的话,麻烦你们和他说,有棉花糖可以吃。要是没空的话,我也可以吃下两支。都可以。” 说完我就和苗苗退出了病房,顺着一条小路往前走,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走着走着,就又绕回了那个喂鸽子的无聊的地方。 我觉得不只是喂鸽子的地方无聊,其实整个地方都不是太有意思。 可我还是蹲下身去,一点点将手里的东西喂完,喂完了棉花糖就到了。我觉得它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好吃,正好苗苗吃得兴致勃勃,于是我把我的那支也塞给了他。 我们坐在小板凳上,太阳出来了一点,冬天也没那么冷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种阳光。恍惚间我想起在我很小的时候,坐在一棵大树的浓荫下,仰起头感受阳光。 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阳光照在脸上,可真舒服啊。 一眨眼我都这么大了。 我这样想着,就昏昏欲睡。直到我面前的阳光被遮挡住,我动了动眼皮,等待着这个路人挪动脚步,然而并没有。 我禁不住皱了皱眉,从一种虚幻的美梦里醒了过来,睁开眼抬起头,看到了站在眼前的程凛。 他弯腰在我的眼角蹭了蹭:“怎么哭了?” “我做了个梦,噩梦。” “刚刚来找我了吗?” “嗯,”我将手里的棉花糖递给他,“吃吗?” “好吃吗?” “嗯,好吃。” 他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弯下腰在我的嘴唇上吻了一下,我下意识朝着病房大楼的位置看了一眼。从这个位置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 但我还是不适应地动了动腿。 “不甜,是苦的。” 我才发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嘴唇上。 程凛吃棉花糖,是个很违和的画面。他坐在了我身边,将我的手拢进他的掌心,缓慢地吃一支棉花糖。 我配合着他的表演,笑得也很灿烂。 大约是戏份演得差不多了,程凛终于吃完棉花糖,问我饿不饿。 “嗯,有点。” 程凛于是站起身,将我的手塞进了他的衣服口袋里。我们保持着这样亲密无间的姿势,一直到走出了病房大楼的视线范围。 我试图把手从程凛那里挣脱,但没能成功。他若无其事地扣住我的手,直到真正走出了医院外,顺着大路走了很久,我们的手都没有分开过。 程凛的心情不是那么好,这是我唯一得出的结论。 我们去吃了一家普普通通的面馆,店家的生意兴隆,我们进店以后只剩下了两个角落里的位置,我们就在那里落座。 面的味道很好,面汤也很香,我却没什么胃口,一直到最后,我的那份也只是吃下去了一半。 夜晚我们坐车返回,回到别墅已经很晚。 我吃完药爬上床,程凛就睡在一边,从身后抱住我。我又闻见他身上有股酒味。
第54章 “会保证他们的安全吗” 他不说话,我也就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忽然听见他开口。 “陈凡,要是有一天,你发现坚信了很久的真相,可能是假象,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 “嗯,”程凛的嘴唇贴在我的后颈上,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睡吧。” 威林小岛的项目如期进行。 项目开发阶段,小艇顺着海岸前行。悬崖陡峭,居高临下地俯视一切。悬崖底下已经有工人陆续到场开工。 我隔着遥远的距离,看着那些身穿工装头戴安全帽的工人们。此时正是午后,海岸裹着阳光往岸边送,他们仰躺在礁石上,时不时因为什么话而一同笑起来。 仿佛日子尽管辛苦着,但依靠日复一日的努力,总还能过下去。 小艇逐渐靠近岸边,直到我能将他们的话完全听清,却不太容易听明白。他们大约是跟着某个包工头一起被带来了这里,吃住全凭安排。 一下潜艇,就有人凑过去和程凛讲情况,同时递过来两顶安全帽。 程凛将其中一顶戴到我的脑袋上,调整尺寸扣好,又捏了捏我的手:“冷不冷?” “不冷。你去谈事情吧。我想坐在这里看看风景。” 程凛低头看了看我:“注意安全。” 我应下,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自己转身坐到了礁石上。此时海浪尚且并不汹涌,一派风和日丽。 偶尔会有一些漂亮的贝壳被冲到岸边,亮晶晶的,落在柔软细腻的沙滩边。 我在不知不觉中捡了许多贝壳,想起曾经和顾大哥在这里的日子,又想起那些他描述过的好日子。 想着想着,我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我扭过头去,才发现那是一个年逾五十、鬓边生了些白发的男人。 他眼角的纹路皱起来,一双昏黄的眼睛里,带着点期盼和讨好的笑。 “你是老板吧?” 他的普通话并不太标准,但听得出为了和我说话,已经尽量在努力。我听清了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否认,就见他搓了搓双手。 “这个活儿,干完能拿到钱吧。” “我...” 我想说我也不知道,我并不是什么老板,可是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我的喉咙里就像是堵了什么,无法把实话说出口。 “我不是不相信你们,但实在是前几次被跑路的老板闹怕了。他们一跑,电话不接,人也找不到,我们辛苦干三四个月,就是白干。” “我们...我们会的,不会不给工资的。” “那就好,那就好。” 他问完心里像是终于落下了一块石头,重新融入身后的人群里。 我把捡到的贝壳洗干净,晒在礁石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海平面,还有漂浮在海平面上方的云层。 程凛回来以后,我已经将贝壳收进了衣服口袋里。我想,给每个贝壳钻上孔,再串在一起做成手串,一定更漂亮,晃起来还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我们一起上了船。 看着逐渐远去的小岛,和身影小到像蚂蚁一般的工人们的身影,我开口叫了一声程凛。 “嗯?怎么了?” “他们的工资,会照常发吗?” 程凛好像笑了一声,抓着我的手轻轻晃了晃:“嗯...不确定。如果资金周转不开,可能要拖延一阵子。” 我想起顾大哥和我说过的话,不再开口。 程凛等了一会儿,大约是没见到我说话,又继续接了一句:“不会不发工资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短暂的心惊,眼皮也一阵阵跳动。 “还有安全措施。那个安全帽,够结实吗?” 悬崖看起来那么高,工人挂在上面施工时让人看着胆战心惊。 “放心,这边安排了医疗队,还有充分的防护措施。” 那天过后,我常常会跟着程凛去威林小岛。去的次数多了,我和那些工人们逐渐熟悉起来。 比如我第一次来和我搭话的那个大叔,他的家里有三个正在上学的孩子,最大的那个正在上大学,再过两年就能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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