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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竟然是谢黎。 他刚从厂里下班，正准备回自己的出租屋，没想到会在这条小巷里撞见这一幕，更没想到被打的人会是游夏。 谢黎皱着眉，看着游夏后脑勺渗出的血迹和脸上的擦伤，心里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游夏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这种地方，还弄得如此狼狈，但眼下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谢黎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的钱包让他叹了口气，犹豫片刻，还是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游夏比看起来要轻得多，瘦得几乎能摸到骨头，谢黎抱着他，脚步有些沉重地往自己的出租屋走去。 谢黎的出租屋狭小破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的气味。 他把游夏轻轻放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又从床底下翻出一个破旧的医药箱，里面还有半瓶没用完的消毒水和几包棉签。 谢黎拧开消毒水瓶，刺鼻的气味让他皱了皱眉。 他蘸了点消毒水，小心翼翼地往游夏脸上的擦伤处涂去。 “唔……”游夏疼得哼唧了一声，眉头紧锁，却没醒。 谢黎动作更轻了些，处理完脸上的伤，又看了看他后脑勺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了，只是肿起一个大包，他不敢乱碰，只能用干净的毛巾蘸了点温水，轻轻擦去周围的灰尘。 做完这一切，谢黎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他把毛巾扔在盆里，拉过一张小板凳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游夏，心里五味杂陈。 上次给游夏下药，是他这辈子做过最龌龊的事。 如今他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被林舟抛弃，被学校退学，活得像条丧家之犬。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游夏。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他趴在床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不知过了多久，谢黎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 他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游夏醒了。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谢黎被他看得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啊哈哈，游夏，你醒啦？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游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却空茫 “你是谁？”游夏的声音猝不及防的传来。 谢黎瞪大了双眼，“什么？” ？？？？？ 游夏又问了一句“你是谁？” 谢黎被游夏那声“你是谁”问得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看着游夏那双毫无熟悉感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熟悉的情绪，只有纯粹的疑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你……” 谢黎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化作一声难以置信的反问，“你不认识我了？” 游夏摇摇头，眼神依旧茫然，又又重复了一遍：“你是谁？”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黎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熟悉却又陌生的人，脑子里乱糟糟的。 失忆了？ 就因为那一板砖？ 他想起刚才处理伤口时，游夏后脑勺那肿起的大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诞却又让他无法抑制的念头。 如果游夏不记得他了，如果游夏不记得那些恩怨，不记得谢云祁，是不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谢黎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这不对，太卑劣了，可看着游夏那双干净得像白纸一样的眼睛，他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良久，谢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我是你哥哥。” 游夏眨了眨眼，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身份有些怀疑：“哥哥？” “嗯，亲哥哥。” 谢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语气尽量自然，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偶尔会忘事，不记得也正常。”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谢黎啊谢黎，你怎么能想出这么拙劣的谎言。 可游夏似乎信了几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里依旧隐隐作痛。 他皱着眉，看向谢黎，眼神里带着委屈：“哥哥，你为什么要虐待我？” “啊？”谢黎被问得措手不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我怎么虐待你了？” “我的头好痛，脸也好痛，手也好痛。” 游夏说着，眼圈就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肯定是你打的。” 谢黎哭笑不得，连忙解释：“哥哥最疼你了，怎么会打你？是你不听话，大半夜偷偷跑出去玩，被街上的混混打了。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故意加重了“混混”两个字，想让游夏产生恐惧，“你倒好，醒来不仅不谢我，还冤枉哥哥。” 游夏听得半信半疑，他看着谢黎脸上“真诚”的表情，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伤，似乎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追究虐待的事，只是小声说：“哥哥，我饿了。” 谢黎松了口气，连忙应声：“好好好，哥哥这就给你做饭。”
第72章 我不爱吃香菜 谢黎转身走进那个狭小的厨房，里面只有一个老旧的煤气灶和一个掉漆的橱柜。 谢黎打开橱柜，里面只有几个土豆、半颗包菜和一小把香菜。 这是他这个星期的口粮，本来想省着点吃，现在看来，只能都做了。 淘米的时候，谢黎看着浑浊的水，心里一阵复杂。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趁人之危，编造谎言把游夏困在身边，简直卑劣到了极点。 可一想到游夏现在依赖的眼神，想到不用再面对那些不堪的过往，想到能和他像现在这样“平静”地待在一起，哪怕只是暂时的，他就狠不下心来戳破这个谎言。 “体验一下我的人生也好。”谢黎低声对自己说，像是在找借口，“让你也尝尝，什么是柴米油盐，什么是身不由己。” 他快速地炒了两个菜，清炒土豆丝，素炒包菜，他还习惯性地加了把香菜。 他超爱吃香菜！！ “吃饭了。”谢黎把菜端到那张掉漆的书桌前，这里勉强充当餐桌。他拉过一张小板凳，示意游夏坐下。 游夏看着那油腻的书桌，又看了看旁边吱呀作响的板凳，皱起了眉头，扭扭捏捏地不肯坐：“这桌子好脏……” 谢黎因为欺骗游夏的事感到理亏，耐着性子，把桌子擦了一遍，然后把游夏摁到凳子上，塞给他一双筷子：“吃吧，我擦干净了。” 游夏接过筷子，先是抽了张纸巾，里里外外擦了好几遍，这才不情不愿地看向桌上的菜。 当看到两道菜里都飘着绿色的香菜时，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啪”地一声把筷子扔在桌上：“我不吃了！” 谢黎正端着碗准备扒饭，闻言抬头看向他，眉头紧锁：“又怎么了？” “里面有香菜！”游夏气鼓鼓地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冒犯，“我最讨厌吃香菜了！” 谢黎这才想起，以前跟游夏一起吃过几次饭，他确实从来不碰香菜，哪怕菜里只有一点点，也要仔仔细细挑出来。 只是他现在的生活里，香菜实在太常见了，以至于忘了这茬。 “那你把香菜挑出来不就行了。”谢黎耐着性子说，“挑干净了就能吃了。” 游夏却脖子一梗，摆出一副少爷脾气：“我不挑，要挑你挑。” 谢黎愣住了。他没想到失忆后的游夏的少爷脾气这么大。 以前的游夏虽然的的确确是富家少爷，但是懂得尊重人，不会像现在这样，理所当然地使唤别人。 他心里的火气一下窜上来了，刚想发作，却看到游夏额头上的伤，又强行把火压了下去。 “行，我挑。”谢黎拿起游夏的筷子，一点一点地把菜里的香菜挑出来，动作笨拙却还算仔细。 挑完之后，他把筷子递回去，语气已经有些生硬，“挑干净了，吃吧。” 游夏这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口土豆丝，放进嘴里嚼了嚼。 下一秒，他就把土豆丝吐了出来，皱着眉说：“好难吃！我不吃！” 谢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有点后悔把游夏带回家，还骗他说自己是他哥。 “游夏，”谢黎放下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现在有伤，需要吃饭补充体力，不然怎么好得快？我跟你说，我可没钱带你去医院看医生。” “我不管，就是难吃！”游夏把筷子一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大声喊道，“你就是虐待我！用这么难吃的东西打发我！” “我虐待你？”谢黎简直气笑了，“游夏，你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这就是我们家，我平时就吃这些！你想吃什么？山珍海味吗？” 他指着狭小的房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有土豆丝和包菜吃就不错了！你爱吃不吃！” 说完，谢黎索性不再理他，自己端着碗，几口扒完了碗里的饭，然后把碗筷一收拾，转身就躺在了床上，背对着游夏，一副“爱咋咋地”的态度。 游夏没想到他真的不管自己了，坐在凳子上愣了半天。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谢黎平稳的呼吸声。 肚子饿得咕咕叫，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偷偷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虽然卖相不好，还残留着一点香菜味，但此刻闻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难吃了。 游夏咽了咽口水，心里一阵委屈。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对自己这么凶，为什么要让他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他隐隐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一个更舒服、更温暖的地方，那里有他想见到的人…… 可是，那个人是谁呢？ 他想不起来，越想头越痛。 最终，饥饿战胜了委屈和挑剔。 游夏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土豆丝塞进嘴里。 味道确实很普通，甚至有点寡淡，但他还是用力地嚼着，咽了下去。 吃着吃着，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桌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或许是因为饭菜太难吃，或许是因为哥哥太凶，或许是因为心里那个模糊的、想见却想不起来的人。 越哭越凶，到最后，游夏干脆放下筷子，趴在桌子上，“哇哇”地大哭起来。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谢黎在床上翻来覆去，那哭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本就因为撒谎而满心别扭，此刻听着游夏哭得这么伤心，那点仅存的硬心肠早就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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