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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秋季眼中不见丝毫波澜,淡淡道:“秦总,其实我早就决定要忘记那晚发生的一切了,但您非让我站出来,我便不得不仔细回忆,可万一真的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细节‘,恐怕对姜先生更不利。” 此语一出,姜念霁“腾”地站了起来,“咚”的一声狠摔掉筷子,叫道:“许秋季!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故意在网上散布我陷害你的谣言,害我现在名声成了这个样子!我看我的行踪也是你故意泄漏给那个私生的,你就是要看我倒霉才高兴!” 边骂边哭,脸上的妆都花掉了。 秦诺见状,眉头微蹙,但语气还很是温和,安慰:“霁霁,先坐下。”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姜念霁的哭嚎声更大了,“秦阿姨,是他害我!都是他的错——” “够了!”秦诺眉心的“川”字立时深了几度,短促且有力地命令道,“你先出去冷静冷静。” 姜念霁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随后,他虽还淌着泪,声音却成了含在嗓子眼里的低啜。抽了张纸巾堵住了快要流到嘴巴里的鼻涕,夺门而出。 “许先生,霁霁刚才的话,请你不要介意——” “秦总,我们算谈崩了吧?”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了般,秦诺微微歪着头,深深凝视着眼前口出狂言的Omega。 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白朗姆分子的气味,起先是甘蔗最原始的香占据了上风,麻痹了人的警觉后,酒精的烈便铺天盖地地袭来,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明明开着冷气,许秋季的脸却晕开了两朵粉红,额上还沁出了薄薄的汗。 秦诺继续盯着他,好整以暇,不慌不忙,像只并不饥饿、却偏爱玩弄猎物的狮子。 “我们还没开始谈呢,何来谈崩了一说?” S级Alpha的信息素侵略了许秋季的大脑,一时间剥夺了他的思考能力,只留下本能的情绪:委屈、无助、孤独……同时渴望那温柔包容的初燃松脂香。 忽地,凛气十足的女Alpha脸色陡然一变,赫然收起了自己的气势。 “许秋季,你……” “好奇怪!秦总,您真的好奇怪!” 许秋季张开雾蒙蒙的眼,咬了咬唇,说:“我的澄清,真的那么重要吗?您的能量那么大,可以在一夜之间让一本畅销杂志销声匿迹、让一家老牌公司改名换姓,难道控制不住几条无聊的热搜?所谓的推测都是无凭无据的,随便一纸律师函就能让所有人闭嘴,真的需要我去做什么澄清?” 秦诺放在桌上的手不觉间紧紧蜷成了拳,心海莫名卷起一阵巨浪。 她可以,她当然可以做到许秋季说的一切。但不知为何,她今天还是想见他,要见他。而且见了他,她越发觉得这个Omega同某位故友好像!同时她又晓得,他不可能与那位故友有任何关系。 那么,此刻浪费时间的徒劳谈判,究竟意义何在? 她松开五指,拿起茶杯饮了口茶,眼底又是一望无尽的深潭。 “许先生,既然你知道我的能量,那就该乖乖听我安排。”她略向前探了探身,“我给你两条路:一是公开澄清误会;二是彻底在平州消失。” “敬酒和罚酒啊……”许秋季嗤笑了声,“秦总,我不是个笨蛋。” “你自然不是笨蛋,相反,你很聪明。”就像曾经的某人一样聪明。 “真是可惜,敬酒和罚酒我都不想喝。” “你还年轻,醉一醉对你来说没有坏处。” 许秋季垂下头,乌羽般的眼睫投下了一小丛阴影。 秦诺的视线紧紧锁着他,耐心地捕捉着他每个微小的表情和动作,仍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寻找着故人的影子。 片刻后,Omega再次扬起脸,神色多了几分淡漠,又加深了几分坚定。 “只向媒体交代清楚这是场意外就行了?” 秦诺的唇角勾起了点弧度,“是。当然,你也放心,我会亲手揪出这件事的幕后操纵者,不会让你白白受伤。” 许秋季双唇翕动,欲言又止。 秦诺对姜念霁这样包庇,可知他身上根本没有尹家的骨血? 然而,兴许是她的二儿子太像她的缘故,许秋季竟对她有种莫名的信任感。 难道,她真的没有包庇谁? 许秋季一下疑惑起来,以他对姜念霁的认识,这个Omega是个任性、幼稚、傲慢又藏不住事的人。他对员工多是直接的打骂,基本都是“明着来”的。而私生这件事,拐弯抹角,暗得不能再暗了,实在不太像他的手笔。 秦诺见他脸色忽明忽暗,以为他还在纠结,便说:“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提,只要你肯点头。” 许秋季回过神,郑重地说:“好,我澄清。我的要求也不多,只有两点。” “你讲。” “第一,让姜念霁公开道歉,不仅对我,也向那些他曾经霸凌过的人们。” 秦诺眸色骤深,“你在趁火打劫?” “我是在给他挽回公众形象的机会。”许秋季右颊的小酒窝伶俐地跳了出来,“您的公关部那么厉害,搞出一份一箭多雕的’致歉信‘不会很难吧。” 秦诺视线的焦点从他的酒窝慢慢移到了他的眼上。 “可以,霁霁自己犯的错,应该自己承担。第二点是什么?” “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问吧。” 许秋季的心跳猛然剧烈起来,连呼吸都在颤抖,声音中的寒分不清是揭开对方面具的决绝,还是可以接近真相的忐忑。 “你为了自己的事业,有没有伤害过谁?” 第82章 82 谈判待续 ——你为了自己的事业,有没有伤害过谁? 问题一出,秦诺先是怔然,随后不由得发笑。 许秋季到底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虽然思维敏捷,但思想太单纯,所以才会白白浪费一个要求。 不过,话又说回来,向来主张“磨炼”年轻人的她,对眼前刚步入社会的新鲜人倒颇有耐心。小儿子的因素尽管占大头,她却也在这短短几十分钟的接触中,有了意外的改观。 女Alpha身居高位多年,并不是对他人的评价一无所知,下属觉得她太过冷酷,合作伙伴则认为她客观得近乎不近人情。 然而就在此刻,她注视着许秋季清澈到发光的眼睛,日光漏下,在他柔润的黑发间晕开了朦胧的金色。突然,她感到自己对他产生了一种主观倾向的好感。 需要掩饰和埋葬吗? 她内心自嘲地笑了笑,如果连自己的真心都不敢面对,那她枉为这身头衔了。 “伤害?你这概念很笼统。做生意如赌博,有人赚就会有人赔。我不是什么慈善家,更不会玩什么游戏,胜者为王,输家如果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那只能代表他们内心不够坚定。” 这番话讲完,许秋季久久没有回应。沉着眸子,轻抿着唇,显然在慎重地思考着。 秦诺恍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是个极有心思的孩子,每一句话都带着一定的目的性,所以他所期待的问题答案,也绝不是对输赢简单的感喟。 他之前提过什么?杂志!对,既然他突兀地列举了那件事,便不是无缘无故的“凑巧”了。 “……怪只怪,他们触碰到了不能碰的东西。” 许秋季猛地抬眸,秦诺最后补充的这句话似乎与前言逻辑不通。 他满是警惕地试探:“他们的方向没有错,才会因此受到了’伤害‘?” 秦诺没有接话,而是挑起眉梢,反问:“都过了二十多年了,你要重新帮《金枝财记》讨回公道?” 许秋季的胸口梗着一团浊气,眼前似乎也笼着一团雾气。沉思片刻,然后同她一样,所问非所答。 “他们是因为刊登了您的’报复‘,所以才会消失的吗?” 秦诺的眼神赫然冰冷起来,“重要吗?” “您觉得不重要吗?” 许秋季把头垂得很低很低,声音被压抑,听来又沉又闷。 秦诺捕猎者般的神经猝然紧绷起来,自己好像猜错了!过于“轻敌”,竟无形中踏入了自己设下的陷阱里! “你——” 正要追问什么,却听许秋季的电话响了。 “抱歉,秦总,我出去一下。” 秦诺有些烦躁地点点头,却在Omega离开房间时,冷不丁听到他对着手机唤了声“澍旸”。 这下心情更复杂了…… 小儿子自大儿子订婚后就一直见不到他人,电话也是不通。之前他有过几次为了帮朋友几个月都不露一回面的情况,但那时好歹还给自己发个“别管我”的信息。这次可好,直接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难道是“恒默信科”又出问题了?不应该啊。“焊风”的干部都进去了,剩下些杂鱼她一直派人盯着,没发现什么异常。 最近她忙着处理一项海外收购案,已经很少干涉谭澍旸的私生活了,就连他把许秋季弄来给大儿媳当傧相的事,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还有什么可与自己闹别扭的? 不,不是闹别扭,毕竟这小子连他哥、他嫂、他爸、他爷爷的电话都没理,独独只跟某人联系…… 想到这,秦诺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叱咤风云的女Alpha,先是被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扰乱了计划,后又因为顽劣的小儿子破坏了冷静,一分钟之内仿佛老了六十秒。 另一边,刚毕业的大学生的心情也不晴朗。 望着“通话时间10秒”的手机屏幕,心头像暴雨前的闷热,迟迟散不开一口气。 谭澍旸究竟在哪里?为什么信号会这么差?这个世界上竟还有个连简单的问候都听不全、被切断电波的地方? 蓦地,许秋季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莫不是被绑架了吧? 急急转身要返回包间,找他妈妈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又一琢磨,自己似乎是多虑了。试问儿子都出事了,秦诺哪有闲心去处理姜念霁的烂事? 思及此,他的心慢慢放松了下来,不觉间就到了房门口。 “……秦阿姨,真的是真真姐做的?” 姜念霁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没有进去,而是悄悄站在了外面。 “这件事是尹澈在调查,”秦诺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你不必向我确认,我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你不知情‘的结果。” “表哥……表哥,可是你知道的,真真姐对我真的很好……” “霁霁,你别太难过了。” 许秋季和尹澈只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对方对他出言不逊,令他印象还挺深刻的,所以他的声音一听就能分辨出来。 “你想,如果真真真的对你好,她会向私生泄漏你的行程吗?即便是为了陷害许秋季,那万一失手呢?最后有危险的还不是你自己?” 不知尹澈的安慰有没有起作用,包厢里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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