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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洺西:“你的措施就是装咳嗽病情严重,博同情?” “这也是有效措施好不好。”纪柠得意道,“至少我哥真的动了恻隐之心啊。” 叶洺西无奈地勾唇。 “哎,走一步算一步吧!我哥要实在不告诉我,我也没辙。” 说是这么说,可纪柠还没等到纪昀告诉他,就发生了一件始料不及的事情。 临近春节,街上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红灯笼,店家们贴上了窗花对联,夜色降临,放眼过去是一片闪烁的赤红,在寒冬里叫人心里暖洋洋的。 叶洺西的房子装修好了,他们又搬回去,用的最好的装修材料,零甲醛另污染,原本死沉刻板的屋子变成了亮堂的暖色调,从视觉上更宽敞一些,最重要是房间和洗手间,凿了墙扩大面积,充分满足小少爷的要求。 纪柠很喜欢,叶洺西也觉得不错,当天晚上就搬过来住,将原来的房子抛之脑后。 纪家注重传统,对于春节是非常看重的,连带着影响纪柠,早早买来对联窗花准备置办。 这晚纪柠接到叶洺西的电话时,正在弄小灯笼,沙发乃至脚边扑了一地的年货,乱七八糟的散着。 盆栽上已经挂了一部分,纪柠干得挺有劲儿,他喜欢做这些变漂亮的东西。 “喂?叶洺西,”他接起电话开了免提,“今晚不是加班吗?忙空了?” “纪柠,”叶洺西的语气严肃又冷沉,“有件事我认为应该告诉你。” 纪柠被他的态度搞得愣住,脑袋发懵,同时心里窜起不好的预感,“发生什么了?” 叶洺西站在走廊的尽头,冷白的灯光将地板照得透亮,手术中三个字刺眼醒目,坐在旁边的男人的低着头,毛衣被血染红了大半。 “今晚送来一个割腕自杀的患者,”叶洺西一字一顿地说,“叫魏非然。” 纪柠呼吸一滞,手里的灯笼掉落在地上。 “是你哥送来的,”叶洺西说,“他状态不太好,我觉得你应该来看看。” 纪柠匆匆赶到时,叶洺西在大门口等他,明明从暖气充足的车上下来,可双手仍是冰凉的,嘴唇也没有血色。 叶洺西握着纪柠的手放在衣兜里捂热,“人已经没事了。” 纪柠紧紧反握住男人,急切道:“究竟这么回事?我哥……” “他什么都没说,”叶洺西说,“他抱着人冲进来的时候我在查房,是同事告诉我的。你哥经常捐赠器材,医院的人都认识。” 纪柠呼出白雾,尾音带着不明显的颤意:“他们现在在哪儿?你快带我去。” 叶洺西牵着纪柠走到电梯口,摁下上升键,“魏非然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转去了其他科室。” 纪柠顺口问:“哪个?” 二人踏进电梯,叶洺西摁亮了一个楼层。 纪柠的手无声地攥紧,愣愣地看着这亮色,心脏漏了一拍。 17楼。 之前他追叶洺西的时候,闲来无事在医院闲逛,每层楼都去看了一眼,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 那是精神科的住院部。 电梯门缓缓打开,纪柠跟在叶洺西后面走过长长的走廊,又拐了个弯儿,停在一间病房门口。 里面黑沉沉的一片,透过门上的玻璃,纪柠看到他哥坐在床旁边,佝偻着身子,是他从未见过的颓废。 纪柠的心脏骤然一紧,疼得他立刻红了眼眶,冷气窜上背脊,手指颤抖,根本没有勇气去握门把手。 叶洺西把纪柠揽入怀里,低声道:“柠柠,坚强一点。” “我……我……”纪柠语无伦次,声音破碎无助,“我从来没有见我哥这样过,从来没有……” 纪昀在他自己一向是强大的,天塌了有哥哥顶着。 换句话说,纪昀曾是纪柠的天。 可如今天塌了,如天神一般的人陷入深渊,染上泥点,最重要的是,刚刚那一眼他在他哥看到了身上死气。 纪柠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发抖,他裹得严实却宛如冰窖,鼻腔酸到极致眼睛里没有眼泪。 他头一次知道难过到极致是没有泪的。 他哭不出来,可心口疼得令他无法呼吸。 “柠柠,”叶洺西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哥现在状态很不好,你不能再倒下。” 纪柠闭了闭眼,吐出颤抖的鼻息,过了好一阵,才艰难开口:“你别离开。” “我就在外面,”叶洺西的手背快被纪柠掐出血痕,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你出来就能看到我。” 纪柠缓缓松开手,掌心搭上门把。 时间在沉寂中流逝,他应尽全力打开门,踏出一步已经耗费了所有力气。 纪柠一步步走近,房间里并非完全黑暗,床头亮了一盏小灯,魏非然惨白如雪的面孔映入眼中。 是一张清秀干净的脸,只是那样子比资料上的照片更憔悴一点,躺在病床上了无生气,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若非柜子上的心跳检测仪,波动的曲线能证明他并非死人。 纪昀还穿着血衣,鲜血凝固成了深红,是开在白毛衣上的斑斓血花,透着一股浓浓的地狱气息。 他依旧是低头弓背的样子,纪柠的靠近也没能唤醒他。 纪柠心酸得厉害,竭力忍着情绪缓缓蹲下,仰头看到了纪昀空洞的双眼。 “……哥。”纪柠小心翼翼地开口。 纪昀的眸子动了动,僵硬地转头对上纪柠哀伤的双眼。 “哥,你别难过。”纪柠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带着哽咽,“我问过了,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样的安慰太过苍白,谁都清楚这不是源头。 纪昀摇了摇头,嗓子哑得厉害,“是我逼他的。” 纪柠说不出话来,眼眶涌上眼泪,好似无数刀片搅着他的五脏六腑,大概是他们挨得很近,呼吸都带着血气。 “我不应该和他吵架,”纪昀说,“他想干什么顺着他就好了,包养也好恋爱也罢,一个词语而已,有什么重要。” 纪昀的手肘撑在双膝上,用力地抹了把脸。 昏暗的灯光在他的轮廓渡出模糊的光影,机器的滴滴声冰冷无情,像冰锥一样刺着二人的耳膜。 纪柠哭得更凶了一点,热泪滑下脸庞,像断线珠子一样往下淌,很快打湿了领口。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从纪昀的掌心里落下的泪珠。
第142章 撑伞 纪柠坐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滚烫的热意从厚厚的玻璃杯传出,让他冰凉的手渐渐暖和起来。 哭过后的眼皮是红肿的,鼻尖和眼尾都是一片红,纪柠怔怔地盯着虚空放空自己,呆愣的样子让处理完事情回来的叶洺西微微蹙眉。 “怎么没喝水?”叶洺西走过去蹲下,拿走了纪柠手里的水杯,看到细腻的掌心被烫得通红,无奈道,“不烫吗?” 纪柠眨眨眼,看着给自己揉手的男人,平复下来的酸楚又冒出来,眼眶湿润,“叶洺西,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叶洺西抬眸与纪柠对视,二人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汇。 纪柠漂亮的眼睛覆上水雾,是显而易见的难过,“我后悔了,我之前不应该缠着我哥告诉我魏非然的事情,但如今知道了……我又庆幸自己知道了,不至于让我哥一个人面对。可是……” 他哽咽着,呼吸都带着心颤的寒意,“可是为什么要以这么决绝的方式知道呢?刚刚我看到魏非然躺在床上像个死人一样,我好害怕……叶洺西……我好害怕……” 叶洺西一把抱住抖得不成样子的人, 沉声安抚:“没事,不怕,他已经没事了。” 纪柠过得顺风顺水,人生从没经历过什么坎坷,更没有直观地面对过生死,在冰冷的死亡面前自然是害怕的。 叶洺西非常清楚抢救魏非然并不顺利,同事告诉他魏非然不仅割腕,还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 完全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因为没有求生意识,差一点就真的救不回来。 万幸,人还留着一口气,只要活着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纪柠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哭,眼泪自发的往下淌,脑中尽是纪昀在病房里的样子,沾血的衣服成了他恐惧的源头,“我那么一瞬间我真的觉得我哥会跟着他一起死……叶洺西,我哥他……” “纪昀不会。”叶洺西强势地打断他,捧着纪柠满是泪痕的脸,漆黑的眸子专注且严肃,“他是你哥,也是你们家里的大儿子,他的生活不只爱情,还有亲情、公司和责任。他和孑然一身的魏非然是不同的,柠柠,你明白吗?” 纪柠盛满泪水的眸子眨了眨,眼泪顺着脸颊涌下,愣愣地点了点头。 叶洺西帮他擦脸,相比纪柠的无措,他镇定许多,冷静道:“你哥现在的状态很差,后面的事情你们要商量好。” 纪柠从深渊一般的梦境中抽离,回到了更为残酷的现实。 事发突然,还有一大摊子事儿等着处理。 比如纪昀的公司,比如如何应付父母的质问。 纪昀是个工作狂,若是太久不去公司肯定会免不了询问,可按照他此刻的状态,怎么可能离开昏迷不醒的魏非然回去上班。 公司最近正在开发一个非常重要的城市合作项目,进行到关键时刻不能没有掌舵的人。 纪柠咬着唇,濒临崩溃。 无数杂乱的事情像漫天雪花一样砸向他, 从来不需要撑伞的他如今彻底失去为了他撑伞的人,鹅毛大雪几乎是立刻就将他掩埋。 他头疼地埋进叶洺西的胸膛, 仓皇无措,“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叶洺西揩去纪柠鬓角的冷汗,低声问:“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不敢这么去办?” 纪柠用力摇头,湿汗的衣服贴在背上一股股寒气往上冒,是逃避也是胆怯,“我不行的……我真的不行。” “你可以。”叶洺西说, “你是纪昀的弟弟,了解一切前因后果,知道怎样去做,也知道分寸。现在你哥守在魏非然的床前,这个大局只有你来握。” 纪柠的情绪崩裂,依旧摇头,语无伦次,“不……我做不到,我……我不知道纪昀的公司怎么运作,什么数据我都不了解……我……瞒不了爸妈……我……” 他现在的心情起伏太大, 叶洺西多说无益,只能抱着他安慰。 但今天叶洺西是夜班,有病人会出现一些临时情况需要他处理,并非时时刻刻陪在纪柠身边。 凌晨三点,等他处理完病人的伤口回来时,发现纪柠已经不在了。 叶洺西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纪柠的嗓子很哑。 “我回去给我哥拿换洗衣服,还要回来的,你不要太担心。” 叶洺西松一口气,“至少发个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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