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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川快步走过去架起陆川西的右臂,林子伊则赶紧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两人合力将醉醺醺的陆川西搀了进去。 陆川西紧闭着双眼,眉头微蹙,似乎很不舒服。 林子伊好笑道:“王导,您这是给陆导灌了多少啊,醉成这样。” 王磊一脸冤枉:“真没灌,他自己到那儿就闷头喝,根本拦不住。他这酒量差是出了名的,明天醒了你俩可得给我作证,不是我撺掇的。” 沈重川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电梯光洁内壁上陆川西的侧脸,有些走神。 那张平日里总是冷静自若的脸,此刻却因醉酒而泛着不正常的红,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林子伊笑着应承:“没问题,王导。” 王磊的视线在沈重川和林子伊之间转了转,好奇地问:“你俩这是……?” 林子伊落落大方:“我请川哥吃个饭,感谢他以前帮过我。” 王磊恍然,带着点长辈式的关切看向沈重川:“哦,吃饭啊。我说沈老师,你这还没交女朋友吧?” 沈重川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呢。” 王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半开玩笑半认真:“那是得抓点紧了,都三十了。身边要是有合适的,可得多上点——” “呕——” “哎哟我去!我的爷啊!”王磊惨叫一声。 陆川西身体一偏,吐得精准,全贡献给了王磊的外套。 幸好此时电梯到达了楼层,在王磊哭笑不得的骂骂咧咧中,沈重川帮着他把陆川西架回了房。 “行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这位爷今晚我来伺候了。”王磊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自己则认命地开始处理身上的污渍。 “好,那王导你也辛苦了,明天见。” “明天见。” 沈重川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眉头紧锁的陆川西,目光又扫过墙角立着的那个有些突兀的沙袋,这才轻轻带上房门。 两人自那晚在酒店分别后,就各自投入后续的拍摄。 期间也无多余交集,再见时,已是《蓝雾》的最后一场杀青戏。 场景设在清江边,凌晨四点半,天光未亮,只有江岸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映着江面薄雾。 那夜温存后,梁沉安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发现窗外天光已经大亮,而怀里早已没了温度。 果然。 不出所料。 于小川已经离开了。 梁沉安找了于小川一天一夜,都没有找到他,最后在凌晨四点半的清江河边走着,突然一个念头击中了他。 会不会于小川去了妹妹出事的地点? 一想到这,他立刻朝着目的地狂奔而去。 到了后,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空旷的桥面,最终,定格在桥栏边那个模糊的身影上。 于小川背对着他,倚在桥栏边,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朦胧的晨雾中忽明忽灭。 他脚边,放着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超大号行李箱。 梁沉安立刻走了过去,胸腔因急促的喘息而剧烈起伏。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所有的担忧、愤怒、恐惧,在找到人的这一刻,堵在了喉咙口。 然而,下一秒,他的视线猛地被行李箱周围那片深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痕迹吸引。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得分明,那是血迹。 斑斑点点的暗红,甚至有几道拖拽的痕迹,从行李箱边缘一直蔓延到地上。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梁沉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杀人了?” 见于小川没有回答,梁沉安继续问:“是徐颂?” 于小川的默认已经让梁沉安明了:“于小川,我说过我会帮你,也说过……我会陪着你。” 于小川终于有了动作,他将烟头摁灭在桥栏上。 望着雾气弥漫,暗流涌动的江面,声音平静:“梁沉安,你会离开的。就像这条河,最终都会流向大海。没必要为了我……烂在这种地方。” “那好,”梁沉安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抓那个沉重的行李箱,“我陪你一起。是要把这个扔下去吗?” “梁沉安,你放手。”于小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说了不关你的事。天一亮,你就回你该回的地方去,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梁沉安甩开他的手,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于小川,我喜欢你,我爱你,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大的关系。” 话音刚落,他不再理会于小川的阻拦,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装着尸体的行李箱,猛地推下了桥。 箱子坠入黑暗,发出沉闷的落水声,很快被江水吞没。 于小川音卡在喉咙里:“你——” 梁沉安却异常平静:“现在,我们是共犯了。于小川,两条路,一起去自首,或者一起跑。选一个。” 于小川看着他这副义无反顾的模样,心脏收紧,声音染着怒意:“梁沉安,为了我,值得吗?” 梁沉安仿佛没听见,低头看了眼腕表,语气冷静得像在规划一场旅行:“我替你选,现在是凌晨五点十分。我们可以赶最早那班大巴离开临江,然后沿着省道……” “梁沉安,”于小川提高声音打断他,“我问你,值得吗?” 梁沉安不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计划:“身份证肯定不能用了……我们可以先往云南那边走,那边……” “梁沉安!”于小川猛地推了他肩膀一把,眼眶瞬间通红,“我在问你话!值得吗?为了我,毁了你的前——” “我选你。” 梁沉安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他看着于小川的眼睛,又重复一遍:“于小川,我选你。” 于小川被梁沉安不容置疑的眼神钉在原地,所有劝阻的话都哽在喉间。 梁沉安不再多言,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转身就要冲向桥下那条通往车站的小路。 两人刚跑下桥沿,警笛声便由远及近,撕裂了凌晨的湿冷空气。于小川脸色一变,当机立断拽着梁沉安转向:“这边!过马路,抄近路!” 他们冲上路面,浓稠的雾翻滚弥漫,吞噬了视野。刚抵达马路中央,能见度已不足数米。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浓重的雾气深处,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毫无征兆地冲破雾障,直直地朝他们撞来,速度太快,快到梁沉安根本来不及思考。 生死一瞬,本能超越了理智。 他那只原本想要将人护在身侧的手,猛然爆发出全部力量,不是拉近,而是将于小川奋力向路沿的方向狠狠一推。 于小川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摔倒在了一米开外的地面上。 他抬起头,恰好看见梁沉安被车灯吞噬的最后一幕,那双总是沉静望着他的眼睛,最后定格的,是穿透雾气直射而来的强光,甚至来不及……再多看他一眼。 “梁沉安!!!” 于小川嘶喊出声。 那声音仿佛不是出自此刻的他,而是从十年之前,从记忆深井的底部挣扎着浮上来,与另一声几乎一模一样的呼喊重重叠合。 沈重川的双眼在这一刹那彻底清明。 雾气似乎更浓了,湿冷地缠上来,于小川的视线由清明再次变得浑浊、晃动,周遭的一切都褪成模糊的灰色影子。 只有天边,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渗出一抹濒死般的鱼肚白。 路灯在同一刹那熄灭,仿佛被这微光掐断了最后一口气。 于小川抬起头望着天空,将亮未亮的沉郁瓦蓝色,低低压着他。 梁沉安死了。 于小川将视线收回,望着卡车消失的方向,望着梁沉安尸体的方向。 那里什么也没有。 徒留一片蓝雾没有散去,直到雾气缓慢聚拢,将他笼罩其中,未曾踏出半步。 “卡!杀青!” “杀青大吉!” “杀青大吉!辛苦了!” “大家辛苦!” 现场瞬间被欢呼和掌声淹没,工作人员互相道贺,气氛热烈。 王导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关切:“医护组,道具组都快去看看陆导,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 “小吴,你快去把沈老师扶起来,问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刚刚的镜头非常好,沈老师是不是还没缓过来,可以出戏了。” “沈老师?沈老师?” “沈重川?” 周围人声鼎沸,各种嘈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但这一切,对沈重川来说,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模糊玻璃,听不真切。 他依旧维持着跌坐在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些被他短暂遗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他的脑海,十年前那个雾气弥漫的凌晨,刺眼的车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还有……梁沉安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推开时,那双决绝又温柔的眼睛。 那一推,把他推出了死亡的阴影,却也把他永远地困在了名为“梁沉安”的蓝色大雾里。 这一刻,好像所有的困惑、挣扎、莫名的抗拒和心底的空洞,都有了答案。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爱上陆川西,又为什么会恨上陆川西。 后来又为何逃避选择失忆,而今一切醍醐灌顶。 因为他自始自终都没能从这场被困了十年的大雾里走出去。 ---- 这里解释一下,沈重川不是爱上了梁沉安。 而是先遇见陆川西,爱上陆川西,才无法释怀戏里的梁沉安能那样义无反顾地选择他放弃前途。 而现实的陆川西却没有这样做。 才有了他十年的执念,与其说是对剧中人的眷恋,不如说是对现实缺失的无法和解。 十年困局,十年恨意,终究是入戏太深。 想通这一点,才是沈重川真正放下的开始。 ps:带好花生瓜子,接下来真的是追妻鹿漫漫了。
第70章 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了 “川哥!陆导!原来你们在这儿啊!”助理小吴气喘吁吁地从门口跑出来,“王导正到处找你们呢,说最后一起喝一杯就差不多散了。” 沈重川抬起头:“好,知道了。我喂完这小家伙就进去。” 小吴见陆川西沉着脸站在一旁不说话,又小心地问了一句:“陆导,那您……?” 陆川西收回视线,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走吧。” 重新被热浪和嘈杂包围,陆川西心中的烦闷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沉重地坠在胸口。 他这时又记起,自己出去这一趟,连根烟都没顾上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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