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张了张嘴,询问的音节堵在喉咙里,始终没有传入空气。 心中挣扎片刻,他又想起心理医生的建议,不愿过多地去触碰对方心里那早已愈合的伤疤,怕给对方造成二次伤害。 即使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没有到达那一步,但他已经忍不住了。 对方身上还有太多太多的谜团,而陪伴对方如此之久的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时逸下定决心,决定动用自己的人脉来找到事情的真相。 他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浊气。 这细微的动作却引起狄寒的注意,他偏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时逸摇头,“就是有点累了,借你的肩膀靠一靠。” 狄寒认真地看着他,沉沉地“嗯”了一声。 不顾旁人异样的眼神,时逸轻轻阖上眼睛,把头轻轻地靠在狄寒的肩膀上,静静地整理自己脑海中早已凌乱的碎片。 *** 回家后,时逸便着手开始调查狄寒小时候的事情。 他虽然朋友很多,但大多都是学生,没有办法做到能如此精确查找一个人的资料。 身边消息灵通、能帮他查狄寒身世的人,只剩下一个人。 叮铃铃—— 店门口的风铃随着时逸推门的动作来回摆动、彼此撞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时逸推开西餐厅的门,一眼就看见了在一圈休闲装里鹤立鸡群的西装男人。 他放慢脚步,径直走到对方对面落座:“大哥,找我什么事?” 餐桌对面的男人浅灰色的西装笔挺,坐姿板正,面容严肃,双眸认真地盯着面前的餐单,仿佛在看商业合同。这架势不像是来找弟弟聊天,更像是来商业谈判的。 要不是在家见过对方穿睡衣的样子,时逸都怀疑西装是焊在时锐身上的永久性装扮。 时逸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是真没想到,自己还没去找时锐,对方倒是自己找上了门。 倒是省了他再去约人的功夫。 时锐放下手里的菜单,指节叩了叩玻璃桌面:“不着急,先吃饭。” 时逸应了声好。他不用动脑子,都知道对方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去翡城的那几天,时滔给时逸打了不少的电话,软硬兼施,劝他好好考虑狄寒的事情。时逸接过一次,对面还是老一套说辞,他既不想和对方说车轱辘话,又听得烦,动动手指就把他爸拉黑了。 时逸得了几天清净日子,时滔似乎没辙了,这才消停了没两个月,就马不停蹄地派了他大哥来找他。 对此,时逸心里冷笑。 对面的时锐翻着菜单,他对自家小弟与狄寒的事情略有耳闻,于是单刀直入:“小逸,父亲说,你回家那天和他讨论的事情,他让你再仔细考虑一下。”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免谈,”时逸冷淡道,“大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我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接受就是不接受,是他的手伸得太长了。” 时锐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我觉得父亲也是为了你好,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也是担心你上当受骗……” “他有见过狄寒一面吗?就这么妄下结论,自己臆想出来的东西也能当证据,”时逸稍稍扬起声音,“还是说你们是在怀疑我的判断吗?这么多年来,他平常有多关心我一点吗?这种时候就跳出来了?你们有什么资格这样评价?” 声音稍微大了些,周围一小圈的客人有意无意地将视线投放过来,时锐揉揉发涨的太阳穴,平静道:“小逸,冷静,我不是来吵架的。” “我很冷静,但我当然也知道,你是替他来当说客的,”时逸道,“如果不是你还能沟通,不然的话,我会直接请你回去。” 时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时逸的脾气,平日里看着挺开朗乐观一小孩,有的时候只会死钻牛角尖,认准南墙,不撞得头破血流不会回头。 两兄弟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两人之间要认成是血浓于水的亲缘纽带,还差了几分亲昵意味;但如果说是兄弟阋墙的话,又少了那份势同水火、拼个你死我活的针锋相对。 他们不是一开始就如此的。 作为商业联姻的产物,时锐小时候一直被母亲闻若烟和娘家带着,直到闻若烟去世,闻家破产,八岁的他才被重新接回到了时滔身边。他很早就得知时滔再娶的消息,但他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了个四岁的弟弟。 那时正是时滔和裘心梦最为甜蜜的时候。 时滔仅仅为他提供优渥的生活条件,让他上寄宿制贵族学校,保证他过得表面得体,而裘心梦眼里只有扭曲的爱情和对丈夫的占有欲,她刚开始还对这个时滔前妻的儿子有敌意,但在确认时滔根本没把时锐放在眼里后,她也就对这个前妻的儿子毫不在意。 被接回家后,时锐在家里格格不入。 时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透明人,平日不住老宅,家族宴会没有他的名字,上学时有关家长的一切事物全由管家代劳。 直到有一天,他名义上的弟弟触碰到了他。 时锐在某个暑假,因为要取回存放在老宅的母亲遗物,久违地回了这个所谓的家。 具体是什么时候,时锐已经忘了,他唯一记得的是,当他推开门时,阳光下,他对上了一双懵懂又好奇的双眼,像是某种半透明的水果硬糖。 对方轻声问:“你是谁呀?” 时锐愣了一下,在脑海里回想了很久,才翻到一个名字,和面前的小孩,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对上了号。 他在时逸期待的眼神里,沉默许久,才报出自己的姓名:“……我叫时锐。” 时逸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哇!我听爸爸说过,你是我大哥!之前他就说过,我有一个新的哥哥要来家里住了……你是不是还不熟悉家里呀?我来带你逛逛吧?” 面前的人跳下椅子,滴滴哒哒地跑到他的面前,说着便自然地牵起时锐的手,开始向他一股脑地介绍起老宅的构造。 手里像是握住了一团云,时锐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松开手。 时逸拉着时锐在第一层到处乱转,突然仰头问:“哥哥,我很早很早之前就听爸爸说你要来了,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家里呀?” 时锐不知道怎么回答,可时逸却毫不在意,仍在继续。 “……我和幼儿园里的好朋友说了,我有一个比我大很多的哥哥,会保护我的那种,可是他们都不信,说我吹牛,”时逸语气沮丧起来,像是落在地上的音符,“我想见你很久了,哥哥,你为什么总是不回家?” 看着对方耷拉下来的眉眼,时锐撇开眼神,可眼角余光却没舍得离开身边矮了自己一头的男孩:“……上学很忙。” “原来是这样,”时逸恍然大悟,又像连珠炮一样说,“可是现在学校都放暑假啦!哥哥你是不是就不用上学,能多陪陪我了?我真的好想和你在一起玩游戏!” 看着对方充满亮晶晶情绪的双眼,时锐无言半晌,才答应道:“好。” 此后,时锐真的遵守承诺,回家的次数变多。他们会趁着大人不在的时候,坐在一起安静地玩玩具,偷吃佣人做的甜点,宛若真的像是从小长大、亲密无间的兄弟。 时滔原本预定的继承人是时逸,可是对方似乎对所谓的家族产业并不感兴趣,对父亲的各种要求都阳奉阴违,把所谓的“家族责任”全都丢给时锐去完成。 后来,时滔也看出了时逸志不在此,他没有办法强迫对方干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没有办法,他这才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这个大儿子。 时锐有时候也会羡慕时逸的执着和天真。 对方像是自由的白鸽,在阳光下,每一寸羽毛都反射着洁白的光。 直到后来,时逸不知道怎么了解到了时滔曾经的荒唐往事,上一辈的腌臜事情无论如何还是影响到了这一代,再加上裘心梦的离世,至此,两人的关系便慢慢疏远,直到变成如今生分的样子。 时锐不知道怎么和时逸相处,母亲只会教他要抢夺财产,父亲也从未关心过他,没有人教他该怎么和自己的弟弟打交道。 尤其是早就和自己疏远了的弟弟。 但好歹,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要表态了。 餐点还未上桌,时锐长时间的沉默让时逸认为他无话可说,便自己开了口:“算了,大哥,我需要你帮我去查一件事情。” 他双手交叉,朝时锐略微伏低身子:“我需要知道春花福利院里,有关狄寒小时候的第一任收养人的信息。” 从回忆的漩涡里脱身而出,时锐抬眼看向时逸。 “但我也不会让你白做事,作为回报,”时逸,“大哥,我向你承诺,我不会抢时家名下公司的股份和其余财产,是你的都会是你的,我只要我应得的那一份,所以你不用担心。” 时锐抬眼看他:“你要查这个做什么?” 时逸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提前签合同……” 时锐打断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逸一怔,随即抱臂看向面前的人,眼神中带着审视。 时锐察觉到对方外溢的不耐烦,微微垂眸。 他们终究是走得太远了。 “小逸,我不要报酬,父亲那边……我来和他说,你说的事情我也会帮你查,”时锐久违地叹了一口气,从放在座椅上的牛皮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推到时逸的面前,“我只希望你能收下这个。” 时逸愣住了。 时锐讲得很慢,似乎是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这样温情的体己话:“已经是秋天了,还有几天就是十一月十一号了,我过几天要去外地出差,不能陪你过生日,所以提前把礼物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他们之间错过了太多可以追溯弥补的时光,但他总要试试。 “……抛开父亲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无论怎么说,你都是我弟弟。” 面前的西装革履的男人似乎是犹豫了半天,缓缓朝他伸出手,见怔楞的时逸似乎并没有抵抗的意味,才像小时候那样,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头。 “生日快乐,小十一。”
第42章 小小的特权 和时锐告别后,时逸攥着手里宝蓝色的礼物盒,半晌还没回过神来。 对自己这个事事似乎都漠不关心、保持距离的大哥,时逸其实谈不上有什么浓烈的爱恨情仇。 成年后,他因为父亲时滔的原因,极少归家,和时锐之间更是一个月能见一面都算是相当稀罕的事。 更别提他们的小时候兄弟间的那些普通的点滴日常,他其实大多都已淡忘,那些零星的相处画面早就被时间冲刷得面目模糊,就连那时两人的脸都记不太清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5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