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嘀。”他按下了摄像头的停止键,录制结束。 疼痛换来的短暂清醒太宝贵了,他必须抓住,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屏幕上未完成的图纸上。 最后一处修改完成已是凌晨四点钟,他将文件保存好发给助理,附言道:“上班准时发给甲方,明早我就不去了,补觉,跟老大说过了。” 疲惫将他吞没,他瘫在椅子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过了许久,他才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拿起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那个摄像头自动生成的、没有命名的视频文件,随后他点开了那个熟悉的app。 在他的个人主页中,只有一排排冰冷简洁、标题永远叫《标题五个字》的视频帖子,上传时间跨度长达数年。 视频内容无一例外:没有露脸,不曾说话,只记录着他各种各样的生理痛苦,而那他足够漂亮的左手成为了载体——或用力按压痉挛的胃部、或支撑着酸胀难忍的后腰……偶尔,那只带着护腕的右手,会在画面边缘一闪而过。 这是原柏多年来的隐秘角落,一个免费、沉默的树洞。他将无法言说的疼痛在此具象化,在匿名的注视下获得一丝扭曲的共鸣和解脱。 上传页面里,他没有做任何修改,包括标题都是默认的《标题五个字》,就点击了上传。 他也没管上传进度和结果如何,做完这些就将手机扔到床上,洗漱去了。 等他回来,评论区和往常一样,已经炸了。 “空腹+黑咖啡?!找死行为!” “卧槽!大佬你对自己是真狠!赶图纸赶疯了吧?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那喘息……听着像肺里有砂纸……冷汗滴在手上的镜头……好色……” “手太好看了,啧,真白。” “刚看完。胃自己抽了一下…这效果太顶了。” “比上次更狠。咖啡?够刺激。” 原柏面无表情地划过那些评论,脸上只能窥见冰冷的麻木和极度的疲惫,他正打算退出账号,却看到私信意外热闹了起来—— 这里只是他发泄压力的场所,他从不和看客互动,评论、私信无一例外,主页上签名也写着:精力不足,不交友、不接定制,不回私信和评论可以当做是我没素质。 刚开始还有圈子里的人不信邪,尝试着私信他,但他一概已读未回,那些人也就渐渐歇了心思,因此他的私信突然这么热闹,绝对不是正常现象。 又被骂了? 他的神情依旧没什么波动,点开了私信。 第一条是三天前,发件人写了很多:“冒昧打扰。一直默默看你的视频,知道你从不互动,但这事必须告诉你。我偶然在一个付费的‘特殊资源’群里,看到了你的视频被打包出售。标题非常恶心,叫什么《破碎美人疼痛实录》,里面包含了你所有的视频,都是高清无水印版本。卖家声称是“独家一手货源”,还提供了预览片段。群里讨论很下流,把你的痛苦当成……某种情趣。我尝试举报那个群,但没成功,还很快被踢了,这种灰色地带很难管。他们很可能是直接爬取了你主页的视频源文件,论坛的防盗措施太弱了。虽然知道你可能不在意,但不希望看到你被这样当成商品贩卖。或许你可以更换平台或者加强防护?打扰了。” 其他的私信内容大差不差,都是在提醒他,他那些记录痛苦瞬间的视频,被各种盗版资源贩子打包成“特殊癖好合集”,配上不堪的标题和描述,在灰色地带疯狂贩卖牟利。 夹杂在提醒被盗卖的私信中的,还有各种嗅着味儿来的骚扰和猎奇的询问。 这让他感到恶心和冒犯。 又一条私信弹了出来:“学长,我找到你了。” 他没有任何回应,匆匆退出论坛。 时间如流水一般划过,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他这个月都没有打开D站,虽然也有项目完结压力稍轻的缘故,但更多还是因为那里遇到的事让他想下意识地逃避。 又是一个赶稿的深夜,台灯昏黄的光晕被两种声音撕裂——一种是节奏稳定却略显沉闷的键盘敲击声,另一种是一阵阵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极力克制的喘息。 新的项目已经开始,这个项目boss很重视,他们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拿下,他作为星辉设计院的招牌设计师,负责这次设计的大部分内容,因此这段时间熬夜又成了常态,深夜造访的疼痛也成了常态。 如果放在平时,他会录下自己的痛苦发到那个隐秘的角落,但现在,他苦笑一声,眼神落在桌角的摄像头上,喃喃自语:“连这一小块清净之地,也要被绞杀么?” 他不太甘心。 他将护腕套在右手腕上,在网页上输入了一个网址,登录账号后点击了开始直播。 这个平台很有意思,它集合社交、微博客于一体,根据兴趣爱好设置了分区,分区中有直播和上传视频的功能,只不过这里支持匿名功能,观众只关注直播间是无法定位到主播的。 这很合原柏的意。 直播里的原柏依旧没有露脸、不曾言语。 来自上腹的风暴愈演愈烈,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死死抵压在上腹,试图用外在的压力对抗内部的翻搅;他的右手则完全置于键盘区,在镜头视野之外,正以惊人的稳定和速度敲击着鼠标和键盘,完成着设计方案的收尾工作。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也照亮了直播软件的界面。直播间被原柏设置在一个极其小众“恋痛者”分区里,观众寥寥,ID隐匿。 弹幕缓慢滚动: 【好像是新人?手真好看】 【左手压得真狠……看起来很难受】 【这工作专注度……疼成这样还这么稳?光听声音我都觉得胃抽筋了】 【这个手?好像有点像D站的幻痛?】 直播的界面被最小化到屏幕的右下角,原柏的目光偶尔掠过,他看不清弹幕,所以也没带什么情绪,这个东西和连麦干活一样,求的是一个心理安慰。 这场直播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直到原柏画完了手上的图,他才关闭摄像头,结束了直播。 他对这次直播很满意,他用这种方式来解压和得到陪伴,看客们用这种方式得到满足,两全其美。 这种方式似乎可以解决他视频被广泛流传的问题,他下次也可以这么做。 【作者有话说】 注①CAD:建筑绘图软件。
第3章 2 多日后,城市的另一端。 邺公书刚结束特教中心一个情绪崩溃孩子的安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倒在沙发上。 他习惯性拿起手机,原柏已经很久没在D站更新了,这让他有点焦躁。 他随手点进一个社交网络及微博客平台,首页的推荐五花八门,他扫了一眼没什么感兴趣的,切换到了某个小众的“手控”推荐频道,往下滑了两下正打算退出,一个标题为【疼痛直播】的直播间引起了他的注意。封面是那只用力按压胃部、指节发白的手,线条……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 他点了进去。 画面是垂直俯拍的视角,聚焦于一个因剧痛而痉挛起伏的胃部区域,和一只死死攥紧、青筋暴突的左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柔软的针织衫里,不太能看清全貌。压抑破碎的喘息和键盘声交织,营造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又无法移开视线的氛围。 突然,直播画面里的手握成了拳,朝自己本就脆弱的胃部怼了两下,而后似乎是觉得这样力度不够大,原本在工作的右手离开了鼠标,用套着护腕的手腕猛摁了几下左手,将本就深陷在腹部的左手往里推了推。 就是那个姿势!是那个惯用右手手腕的细微习惯!是大学设计展上、特教中心项目里、楼梯间昏暗中……邺公书无数次见过的、独属于原柏的右手姿态。 绝不会错。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狂喜和暴怒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邺公书的理智,他以为他的学长停止更新是因为专心于生活了,没想到在这里重操旧业。 他被硬生生气笑了。 他修改了自己的匿名昵称,而后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发言,只是疯狂地、沉默地点击着礼物按钮。最高额的打赏特效如同不要钱般在直播间疯狂炸开,绚烂刺目的光芒几乎要盖过整个画面。 【BookHunter送出“深海炸弹”×10】 【BookHunter送出“深海炸弹”×10】 【BookHunter送出“深海炸弹”×10】 …… 一连串无声却极其昂贵的礼物特效,如同最激烈的宣言,瞬间让直播间沸腾了。 【卧槽!!!深海炸弹雨!】 【?????大哥认识主播?!这砸法太吓人了!】 【BookHunter?这ID……猎人?冲着主播来的?!深海炸弹不要钱啊!】 然而,屏幕那头的原柏将全部心神都死死钉在最后的设计方案收尾上。他左手摁着胃部,右手则继续在鼠标上绘制着这张图的最后节点。 他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直播间发生了什么,那些绚烂的礼物特效在他视线边缘模糊地炸开,如同遥远而无关的烟火。 他只知道,他要完成工作,结束这一切。 终于,随着一个重重的回车键敲下,屏幕上的保存进度条终于走完,原柏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胃部疼痛更猛烈的反扑和全身虚脱般的无力感。 他长长地、带着痛苦颤音的呼出一口气,甚至没有看直播间的弹幕和礼物提示,只是疲惫而机械地移动鼠标,点下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直播已结束”。 冰冷的系统提示弹出,画面变黑。 直到这时,原柏才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他闭着眼,忍受着胃部持续的灼痛和身体的疲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睁开眼,准备退出直播软件,清理痕迹。 然而,当他看到后台那惊人观看记录和打赏记录——特别是那个ID为【BookHunter】的用户,在短短几分钟内砸下的、足以让他“一战成名”的“深海炸弹”雨时——他困惑地皱紧了眉。 谁?为什么? 警惕和不耐烦取代了疲惫,他不需要关注,不需要打赏,更不需要这种突如其来的、带着强烈目的性的“热情”。这个匿名的角落,只是他释放压力和痛苦的一个私密出口,他绝不允许任何干扰。 没有任何犹豫,他先是清空了所有在线的直播回放和记录,然后将鼠标移向了“注销直播间并注销账号”的选项。 点击确认。 “是否退回打赏?” 点击是。 几分钟后,所有关注了这个直播间的人,包括那个砸下重金的【BookHunter】,都收到了系统通知: “您关注的直播间【疼痛直播】已注销。所有打赏礼物已按平台规则原路退回。”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8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