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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两步，重重地掉落在了地面上。简洄心全程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好像那个在家里说着要给他抱抱，说叫他早点睡，只在他面前絮絮叨叨的小天使不是简洄心一样。 机器人掉下来，简洄心又跟工作人员一起重新扶起来，好像即使拯救无望，他也在竭尽所能尽最后一份努力。汗水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唯独看不见眼泪。 他看见工作人员冰冷地撕扯生命材料，用手术刀一样的镊子，一点一点填补上，红灯依旧显示无法贴合。又过了一会儿，机器人的另外一只腿通电后屈了一下，以为有希望了，重新让他站起来。 96号机器人平稳、优雅地走了几步，朝着江执的方向，似乎短暂睁开了眼睛，还没走到他前面去，膝盖处打了一下火花，重心偏移，朝简洄心方向掉落。 江执心跳漏了一拍。正想推门进去，穿着防尘罩衣的爸爸快速把简洄心推开，机器人再一次以脸颊垂地失败。简洄心抓住爸爸的手臂，激动地、又难过地跟他说了点什么之后，走向了另外一个房间。 关上了门，打开了操作的电脑。连江执也进不去。 江执也没有追着要他打开门，他默默守候在门外，就跟守候在家属区一样，等着自己的另外一部分被拯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亮了之后，又重新黑了下来。简洄心走出来时，已经凌晨五点。他亲眼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到了公司楼下，工作人员把早已无法亮起的红色电管从96号机器人的手上、腰上和大脑两侧拆下来，盖上了黑色的布，抬上了担架往那辆车去。 简洄心晃神地跟了几步后，又退了回去，他要找江执。 江执呢，江执在哪？好饿呀。他好饿。 心很慌，他加快了脚步，以为江执没有继续等他，还在光滑的地板上摔了一跤。自己站起来后，听到了钢琴的声音，从公司一楼大厅传来。 他快速跑过去，先看到了跳动的手指，再看到了上下起伏的琴键，然后从白色顶盖下面，看到了清晨一般舒适的淡绿色眼眸。简洄心听不出弹奏的是什么，声音很轻很柔和，像是黎明前低鸣的小调。也像哀悼。 钢琴声停止，江执快步朝他走来，扶住了他的两只手。简洄心一下子站不稳，脑袋先撞进他怀里，开始哭了起来。泪腺里全是脆弱的水滴，“江执，他、他走了。96号机器人走了...” 哭哭，又疯狂地用脏衣角擦眼睛，胸口起伏，“我不、不是要哭的。我没要哭，就一个机器人有什么好哭的...” 但眼泪就是发了疯一样止不住。 憋了多久，两天了吧。 江执把他抱在身上，托着轻飘飘一片，垂下脑袋去看他脏兮兮的小脸，有了一点熬夜带来的眼窝，头发凌乱，脸颊的肉也凹陷进去了一点点。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简洄心颠上来一点点，让他的脸颊可以贴着有血肉、真实质感还鲜活的皮肤，给他清晨第一捧热气。 这是属于活人才有的，江执正源源不断给他输送。把他担心的死亡都赶走。简洄心熬一晚都够呛了，熬了两晚已经是极限了，哭了没多久，就跟个婴儿一样，一秒陷入了睡眠。 身体紧紧贴着让他感觉安全的人。窝着，缩着，手心非要伸到他的口袋里，膝盖也折起来放在他身上，恨不得把自己装进去。 弗兰克小声道：“怎么了这是？” 江执嘘了一声，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也很小声道：“参加了一次我的葬礼呢。” 江执帮他擦干净还挂着的眼泪，低头亲了两口他的眼角，又忽然瞥见他手里着一枚什么东西。小小的，扁平半导体单晶硅，中间金属部位还标了一个数字[96]。 是一枚芯片。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简洄心睡觉的时候, 就是要抱着，所以简洄心多久没吃饭，江执也多久没吃饭。好几次崽崽都蹦蹦跳跳进来, 江执都跟他“嘘”了一声：“可以上来，但是别出声好吗宝贝。” 崽崽很自食其力地爬上来, 安静趴在爸爸身边, 圆溜溜的眼眸一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竟然也跟江执一样，忍不住去亲了上去, 撑着下巴小声道：“其实我已经知道了, 爷爷说，是爸爸生的我, 所以我要更爱爸爸。” 江执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崽趴了一会儿就睡着了。新家暖洋洋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 打在他趴着的小屁股上，一只蝴蝶不断地撞击着玻璃窗，也想要闯进来。 简洄心动了动身体，搂着江执, 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的时候，什么表情也没有, 首先去摸了江执的脸, 很怜惜的眼神，看了几秒后，碰了两下他的唇。 江执沉默盯着他看, 眉眼带笑意。两人以面对面抱着的姿势，相视几秒后, 又黏黏糊糊地亲吻上了。动静太大，旁边的崽崽醒了过来。 “爹地和爸爸又亲亲。”他揉了揉眼睛, 不高兴地叉着腰。简洄心懵懵的，才醒过来，于是也过去亲他。 简洄心被抱去洗漱，还是半闭着眼睛，两个那么大的人，在大房子里只借助一个人的力量走来走去。简洄心还不愿意洗漱，一直吵着说：“我好饿啊，江执，你不让我吃饭，我要吃饭，我肚子好瘪，已经生不出第二个宝宝了。怎么办。” 这是什么创伤后遗症？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乖。”江执只能哄着他，“做完就给宝宝喂饭。” “做？”简洄心搭在他肩膀的下巴咕噜咕噜，“不能做，我还没吃饱呢。” 然而洗了把脸之后，他看到自己不仅换了个房子，莉莉娅和江总就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边喝着茶边看他们，一点声音也没忍心出现。 简洄心一骨碌从江执身上下来，站得笔直，浑身只想依赖江执的劲在看到江执的笑后，短暂地消失了一会儿。 “江...” 江庭风：“嗯？” “爸爸。”简洄心立刻改口，又对莉莉娅道：“妈妈。”说完，他又不知道要干什么，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他快速扯上来一点。 “我回去换身衣服，给...给你们泡茶。”他匆匆忙忙、手脚慌乱，房子太大，又不知道自己的衣服在哪。只能折返回来，不好意思地勾住站着不动方向标的手：“我衣服呢？” 莉莉娅捂住肚子笑，本来装得挺严肃，这几个迂回的动作，给她逗坏了，“不用给我们泡茶，奥利说你不在行。” 简洄心默默低下头。 “听说你累了两天。怎么样？现在没事吧。”她关切道。 累了两天...他累了两天...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简洄心转过去，两只手努力放上江执的脸：“你有没有睡好觉？我、我都，我是不是让你跟着熬夜了？” 江执的脸被左捏右捏，虽然没有什么力气，他还是挑了挑眉：“你不仅让我熬夜了，你还为了一个机器人，让我坐在门外。” 突然显得很委屈，“一个假人比真人重要吗？” “根本不是这样的。”简洄心突然就犯了难，他居然不知道怎么解释，一个机器人和真人之间的联系，他要说那是他喜欢的东西也不太对，只是相当于他的一个玩具，可是要说，就算是只是一个机器人，他都害怕贴着江执的脸的人死去，好像也不太对。 反正怎么说都不对，他变成了那个无法给出对方灵活、狡黠解释的笨拙理科生。 看着简洄心在他面前记得像是咬着自己尾巴的小鹿，做什么都特别可爱。江执的手一下子盖在了他的脑袋上，“托宝宝的福，我睡得特别香，你睡着了，我也跟着一起睡了。抱着你睡得特别舒服。” 简洄心质疑，于是问儿子：“崽崽，爹地说的是真的吗？” 小羊羔点点脑袋。 “真的呀，一开始没睡，给爸爸洗了澡，就在床边一直看爸爸，不过爸爸跟崽崽一样，一直要跟爹地贴贴，爹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爸爸一起睡觉觉咯...” 小孩补充着细节。 简洄心赶紧捂住他的小嘴，“好了宝贝可以不用再说了。”他的脸颊漫上一抹绯红。 “爸爸脸又红了。”他鼓鼓囊囊，还要说，“爹地！” 江执特别喜欢简洄心琢磨这些事还有脸红的样子，本来没打算插手，看老婆和看儿子，其实是一件享受的事。只是刚没看一会儿，简洄心咚坐在了地面上，低血糖没吃东西，站不稳。那点吵架的心思，已经全部花光了。 其实他应该是被抠掉电池的小机器人。 江庭风和莉莉娅两个人干脆进去了厨房端菜。吃不了这一捧这么浓烈的狗粮。 江执站在简护心面前，又蹲下来，指挥他道：“你伸手。” 简洄心伸不起来，喘息：“你快点，我不能让爸妈看见我这个样子。” “没有人会说你宝宝。”江执把他捞起来，趁着他没有力气，抱去吃饭。 饭桌前。简洄心坚决抵抗他这种行为，被江执按住了腿。现在不是摆放机器的机房前，江执没有理由任由他听他的。 “哎哟。”莉莉娅捂住眼睛，“老公，你之前可从没这样喂我吃饭。” 简洄心快速脸红。 “爹地不是说，大人要自己吃饭的吗？”崽崽自己扒拉两口，“为什么爸爸要爹地喂。” 简洄心彻底吃不下去了，快速吞咽两口，再怎么喂都不吃了。江执故意逗他的，让他吃了两口后，给他放到一边。 才发现，刚才的，只是开胃的餐前海鲜粥。 真正的饭，现在才端上来。 而且还是华国可转动的大圆桌，上面都是精心准备的中餐。 简洄心坐得特别端正，没想到莉莉娅先给他夹了一块糖醋里脊。 “听你爸爸说，你加班了两个晚上。辛苦了，你叫他加工资。” 江庭风立即拿出两个大红包来，一个“大吉”，一个“大利”。不用说什么，他都懂。 只是他没想到江总会那么认真。 简洄心当然不好意思收，还是跟以前许如萍和简磊教他的那样，推了回去。 江庭风和莉莉娅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蹙了眉。 “你这孩子。”莉莉娅的责怪都非常地暖，嘴角挂着一抹无奈的笑。 江庭风站了起来，看了眼简洄心，似乎有话要跟他说，对他道：“洄心，你先跟我来院子一趟好吗。” “好。”简洄心蹭地站了起来，手指捏着自己裤子的两侧。 知道他紧张，江执一只手推了两下他的腰。 简洄心跟在江庭风后面，直到江庭风停下，他也急速刹车。江庭风完全看得出来，简洄心其实是个非常敏感小心的人，相比他那个高精力、从小就好动的儿子，他这样的孩子更容易退缩，更需要人花百分百的精力追寻。 他也从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那么认真、执拗。这几乎是没有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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