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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黎诏按掉手机,站起身,拿起那盒内裤看了看,过了一会儿说:“应该能穿。” 小张从兜里掏出钥匙,拎起袋子:“好嘞,我给他送上去。” 刚迈出一步,就被按住肩膀拽了回来。 “我允许你进我房间了?”黎诏声音没什么起伏,“在这儿等着。” 小张撇撇嘴,心里暗哼一声,诏哥不太喜欢别人进他房间,更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 于是他一边把小吃往外摆,一边不情愿地朝楼梯方向喊:“那你快点叫小河下来吃饭啊,一会儿雪糕就化了。” 安小河洗完澡,慢吞吞地擦干身体,把黎诏拿给他那件衣服穿好。 衣服大概是黎诏的,两人身高有一定差距,安小河穿上之后完全就是一条睡裙,衣摆快要遮到膝盖的位置,他眼睛被水汽蒸得有些模糊,于是抬手揉了揉。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两声简短的叩门声。 安小河吓了一跳,站在水池前愣住。 外面的人似乎没什么耐心,又像是根本没打算等他开门,只是象征性礼貌一下,敲完直接拧开把手,一股冷气随之而来,安小河没忍住缩起肩膀抖了抖,片刻后才抬起眼。 娇气,黎诏轻皱了下眉,但还是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凉意,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洗手池旁:“生活用品,自己拿。” 安小河身上只套着那件宽大的T恤,光着两条细白的腿,赤脚站在冰凉的地砖上,看起来有些单薄。 他抬起脸,看了黎诏一眼,随后乖乖地把手伸向袋子,从里面扒出一双白色拖鞋。 黎诏没走,就站在那儿垂眼看他。安小河把拖鞋放到地上,光脚踩了进去试了试,长短是合适的,但因为他的脚太瘦,鞋里显得有点空。 有了新鞋,他低着头,像玩儿似的轻轻动了动脚趾,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刚抬起头,视线就正好和黎诏对上,他眼睛里那点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笑意还在,小声说:“谢谢,我、我穿着正好。” 安小河的瞳孔湿润明亮,睫毛也带着潮气,虽然头发用毛巾擦过,半干不干的,但仍有水滴顺着漆黑的发丝滑下一两滴来。 他是那种很圆的鹅蛋脸,下巴却尖尖的,合在一起就显出一种可爱的感觉。 黎诏的目光落在上面,恰好看见一滴水珠从他额前的发梢滑下,顺着侧脸线条,滚过泛红的皮肤,最后没入衣领。 黎诏没说话,转身从置物架上拿了吹风机,插好电递过去:“头发吹干。” 安小河下意识接过,他之前从来没用过这种东西,有点无措地抬起脑袋,刚打算说什么,可对方已经转身出去了。 他只好在吹风机上胡乱摸索按钮,刚按下去,机器忽然启动的轰声把他吓得手一抖,吹风机直接从手里滑落,砰地一声摔在地上,闹出的动静不小。 门立刻就被推开了,黎诏像是守在外面,一眼就看见电源线被扯脱,吹风机摔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旁边是安小河的脚,或许是被发现了,他白皙的脚趾蜷缩了一下。 黎诏面无表情抬起眼:“你是来故意整我的?” 一听这话,安小河害怕得眼睛都红了,连忙解释:“不、不是,对不起……我、我不会用这个,以后不会再碰了。” 他倒是会哭,黎诏看着他眼眶一红,眼泪立刻就涌了上来,还没来得及往下流,就被他自己抬手飞快地擦掉了,哽咽着不停喘气:“对不起……” 看着对方这幅模样,黎诏没由来感到一阵烦躁,他将吹风机捡起来:“拿毛巾把头发擦干,穿衣服下楼。” 安小河红着眼睛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黎诏原本是要出去的,一看他这样,平静道:“你犯了错还好意思委屈呢。” 安小河确实犯了错,也确实如对方所说,有那么点儿委屈,全被戳中了,所以他一声不吭,把手又伸进袋子里掏,掏出来一盒内/裤。 他好像完全没有隐私的概念,当着黎诏的面就拆开包装,弯腰穿上,又拿起短裤套好。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做完后,他才乖乖转过身,看向黎诏,像是在等下一步指示。 “……”黎诏一时不知道该先说什么,脑海里只剩下魔幻两个字,他顿了顿,最终只是没什么情绪地开口:“下楼。” 小张把所有小吃都打开摆好,还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见两人前一后从楼梯上下来,他立刻催促:“快点快点,我好饿。” 安小河洗过澡,换了身新衣服,看起来比下午刚见面时清爽多了,就是眼睛有点红,见他坐好,小张把那杯柠檬茶推过去:“怎么了,好像被谁欺负了一样。” 安小河摇摇脑袋,没说话。 黎诏在一旁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头也不抬道:“被谁欺负了,话说清楚。” 小张见状,碰了碰安小河的手臂,低声说:“先吃吧,我俩都不怎么吃辣,就没给你放,你尝尝这个,还有烤鸡腿,特别香,凉了就不脆了,快吃。” 安小河看着面前热腾腾的饭,又偷瞄了眼旁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黎诏,虽然有点伤心,也有点怕,但……他实在是太饿了。 饿的感觉像一只小手,轻轻拽着他的胃,饭的香气,烤鸡腿焦脆的外皮,竹签肉上滋滋的油光,全都无比真实地摆在眼前。 他悄悄咽了下口水,心想,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道歉。 这么想着,那份难过好像被食物的热气冲淡了一点,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杯柠檬茶,低头喝了一小口,然后才开始吃饭。 太香了。 尽管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太健康也不太卫生的路边摊,但对安小河来说,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美食当前,刚才那点伤心和不好意思,好像忽然就变得挺遥远,饥饿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不再小心翼翼,拿起筷子,埋下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饭。 安小河吃得很认真,脸颊塞得鼓鼓的,像只终于猎到食物的小猫,一声不吭,只是专注地咀嚼吞咽,饭很快见了底,鸡腿也被他两三口啃得干干净净。 桌上的大半东西,几乎都在一种算得上是专注的速度里,被他不客气地扫进了肚子里。 小张有点愣,连黎诏也忍不住抬眼看向他。 鸡腿原本是按一人一个买的,安小河默默放下筷子,抱起柠檬茶开始吸,目光却时不时地悄悄扫过盒子里仅剩的那只鸡腿。 小张挠了下鬓角,笑笑:“小河胃口还挺好的,是不是太久没吃饭了所以才这样。” 安小河吸着柠檬茶点点头。 小张看向黎诏,挤眉弄眼地朝盒子里那只鸡腿示意了一下,黎诏什么也没说,小张便把那只鸡腿夹到了安小河碗里:“你吃吧,我们都饱了。” 安小河眼睛亮了一下,随后问:“真、真的吗?” 一个鸡腿就开心成这样,小张感到好笑,可一想起明天他会被送走,继续过之前那样的生活,自己心里又开始觉得不是滋味。 饭后,小张去十几米外的超市把提前冻好的雪糕拿了回来,他和安小河一人一支,黎诏没吃,坐在一旁玩手机。 小张咬了口雪糕,问:“你就叫安小河?没个大名吗?” “嗯嗯。” “这名字有点随意,但挺好听的。”小张笑着说,“我叫张明宇,今年二十二岁了,他叫黎诏,二十四,都比你大,你想叫哥就叫,不想的话直接喊名字就行,我俩都不讲究。” 安小河小口小口地咬着雪糕,偷偷瞄了黎诏一眼,没想到对方正好侧目看过来,他立刻垂下眼睫。 “那个老爷爷说你是被赶出来的。”小张又问,语气放轻了些,“他们凭什么啊,这事儿就没人管管吗?你身份证什么的……带在身上了吗?” 安小河有点沮丧地答:“没……我、我想回去,但叔叔说要把、把房子卖了。” “这也太强盗了,就是看你年纪小好说话,就算你是领养的,现在奶奶不在了,房子按理也该归你。” “我不、不想要房子,只想拿回自己的、的东西。” 安小河说他有个手串,是当初被福利院捡到时就戴在身上的,奶奶曾告诉他,那手串看起来挺贵重,怕戴在身上被其他孩子抢走,就一直替他收着。 小张听了,觉得虽是小物件,却有着特别的纪念意义,毕竟这是他身世里唯一留下的东西,说不定将来还能凭它找到真正的家人。 可眼下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拍拍安小河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唉,没事的,说不定你叔叔过两天也死了呢,还是机会回去的。” 安小河把雪糕吃完,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眨了眨,认真点头:“但……但愿吧。” 作者有话说: 两人的交流已经达到一种锅找到盖的契合程度了
第5章 黎诏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安小河已经蜷在沙发里睡着了,腰间搭着一条很薄的被子,夏季闷热,可窗户只开了点缝隙,这一带商户和住宅密集,即便深夜也难逃嘈杂。 小张说得对,这沙发用来给安小河睡觉再合适不过。他侧躺着,身体又瘦又小,手臂松软地搭在枕边,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睑处一动不动,呼吸听起来有些重,是那种彻底睡熟之后才会呈现出来的绵长起伏。 安小河脑袋旁边还放着两根棒棒糖,距离近到贴着他的发丝,从位置和角度能看出来,睡觉之前糖是被他握在手里的。 小张临走时才想起把糖塞给他,当时安小河其实有点想吃,却又一直忍着,直到上了楼,黎诏递过新买的杯子让他刷牙,他嘴里应着,却始终磨蹭不动。 黎诏问他是不是存心找事,他才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提起,下午黎诏明明答应过,只要他听话坐在椅子上不乱动,就给他饼干。 他等了大半夜,饼干却一直没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黎诏早就把这一句哄孩子的话忘到九霄云外了,安小河脑子一根筋,等不到饼干,就不愿意刷牙睡觉。 黎诏心里烦得要死,转身下楼,去还没关门的超市里买了包烟,顺便买了几袋饼干和零食,回来时往他怀里一丢。 安小河的心情几乎全写在脸上,很容易看懂,他有点欣喜地把这些零食跟糖放到一起,数了好几遍,明明惦记了大半夜,真到手了却又舍不得吃。 洗澡前还看见他宝贝地护在旁边,这会儿却只剩两根糖还挨着头发——黎诏掀开被子一角,看到安小河把零食放在肚子旁边,也紧紧贴着身体。 黎诏看了他片刻,起身将窗户彻底合拢,随后在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满是零件图示和钟表科普的书。 他其实很少把活带到楼上做,会有股机械的味道,于是只拿了拆开后的手表,想对比着书看一下有没有更合适的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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