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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如意不想那么麻烦,简单地打满了自己的水壶,便拉着邱锐的手腕一块上楼,把他送回房间,盯着他上床躺下。 昨天一整夜都没睡的男人如今其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原先一直都强行撑着自己的眼皮,生怕眼睛一闭,谢如意就会在他的面前消失,可现在谢如意就坐在他的床边,他感受到了一种近乎久违的安心,终于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而在他睡过去之后,谢如意站起身,目光扫过他放在床头柜上的四人合照,两人的合照,最终落在一个小小的药瓶上。 谢如意记住了那瓶药的名字,回房间后用手机搜索了一下,盯着那段长长的解释说明沉默了片刻,上楼敲响了谢江潮和邱婉莹的房门。 清晨。 邱锐从噩梦中惊醒,额头满是冷汗,心脏怦怦狂跳,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匆匆忙忙地跳下了床。 他打开门,想跑去谢如意的房间看谢如意还在不在,却忽然感觉眼前一暗,一低头,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蹲在走廊边,困倦地歪着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跟森林里被雨珠打湿脑袋的可爱小蘑菇一样。 邱锐愣住了,定定地盯着那道身影许久,噗通狂跳的心脏也渐渐归位。他慢慢地弯下腰,想要将谢如意抱到床上睡一会,谢如意却猛地一激灵回过神,软软地冲他笑了笑:“邱锐哥哥早上好呀。” “我今天还想玩游戏,你有空陪我一起玩吗?” “他们不在,就我们两个。” 邱锐一怔,什么也顾不上,忙不迭地点头。 两人喝完鸡汤、吃完早饭就开始坐在一块玩,谢如意并不擅长这种打打杀杀的游戏,但邱锐只玩了一会就上手了,在低分段的游戏局内杀人简直跟砍瓜切菜似的,一路带着谢如意躺赢。 谢如意毫不吝啬自己对于邱锐的夸赞和吹捧,每次都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十分陶醉地为他小海豹式鼓掌。 邱锐被他夸得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在旁人面前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也融化了,更加卖力地带着谢如意连胜。 他一开始并没有没多想,只以为谢如意是昨天玩了游戏,今天那股兴奋劲还没过去,直到下午,跟姥姥姥爷聊了会天之后,谢如意又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了一个篮球,目光澄澈地问他会不会玩这个。 谢如意说,自己有点想试试看打篮球。 邱锐一下子就愣住了,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大颗大颗的冷汗直愣愣地滚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一瞬不瞬地望着谢如意,几乎怀疑他已经从哪里知道了过去的一切。 但转头一想,邱锐又觉得不可能。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作为弟弟,小时候被哥哥弄丢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毁掉一生,他恐怕根本没法对那个“哥哥”和颜悦色。 邱锐勉强收拢思绪,过了好半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一声有点沙哑的“嗯”,魂不守舍地带着谢如意一块去了家附近最近的一个篮球场。 对游戏,谢如意还勉勉强强知道一些,对篮球,他是真的一窍不通。 毕竟沈识清从小就有人类过敏症,即使长大了也依旧十分讨厌这种跟人紧紧相贴、跑得满身臭汗的活动,他们俩从没玩过。 谢如意拿着球求助似的看向邱锐。 邱锐脸色苍白,微不可见地颤着手,慢慢地捡起球,向谢如意演示了一番到底要怎么拍、怎么玩篮球。 渐渐地,谢如意终于摸到了一点门路,眉眼弯弯地拍着球。 而邱锐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谢如意身上,神情有些怔忡。 他已经有十年没摸过篮球了。从谢如意走丢之后,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学习,再也没跟当时的那些朋友一起出去过。 有一段时间,他对打篮球这件事情几乎深恶痛绝,在学校操场看见有人玩都会觉得恶心,生理性地反胃想吐。 但在他教谢如意玩的这一会,他并没有任何过分难受的反应。 或许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篮球本身无罪,有罪的人是他。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惩罚自己,而已。 邱锐抿紧了唇,神色有些说不出的恍然。 傍晚,太阳落山。 灿金赤红的晚霞泼泼洒洒地漫过天际,烧得通红透亮的流云像一团团热烈的火,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滚烫的橘红。 谢如意和邱锐并肩行走在灿烂的天空下,终于有了点普通兄弟的感觉,两人身上都淌着汗,用脏兮兮的手指攥着篮球和水瓶,挨挨挤挤地靠在一块儿,时不时用鞋子踢踢彼此的脚,讨论着晚上回家吃什么。 而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谢如意眉眼弯弯地转过头。 他看着邱锐在晚霞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忽地温声说:“邱锐哥哥,你应该知道,我前段时间去了剧组拍戏,饰演江柏哥哥戏里的弟弟。” “你有从江柏哥哥那里听说过这部电影的故事吗?” 邱锐猛地停下了步子,扭过了头。 他当然听说过。 自以为天下无敌的男主,害得亲弟弟被任务目标拐走杀害,从那之后堕落至泥地,最后和任务目标同归于尽。 可是,谢如意为什么会突然提这部电影? 他知道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准备怎么样? 他……是不是很恨自己? 邱锐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却只能无力地看着谢如意开口:“导演和编剧定下的剧本,我没办法修改,可我演完之后,心里一直有一个问题。” “明明弟弟从小到大最崇拜的人就是哥哥。他知道哥哥不是故意令他受到伤害的,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另有其人,哪怕在被任务目标带走的时候,他都在担心哥哥会不会和他一样受伤。” “弟弟真的希望,哥哥为了他以死赎罪吗?” 邱锐愣住了。 “我觉得,弟弟不会那样想的。” 没等邱锐开口,谢如意自问自答。他眉眼秀丽温柔,浓长的睫毛弯弯,唇边带着点浅浅的笑,站定在原地,递给邱锐那枚篮球:“因为,我也一样。” “哥哥,有空的话,你就多玩玩游戏,多打打篮球吧。” 夕阳余晖灿烂,邱锐望着谢如意,眼泪决堤。 经年累月压在胸口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喷薄了出来,他毫无形象地抱住谢如意大哭出声,像是变回了当初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哽咽着和谢如意重复不知道多少次对不起,得到了谢如意一句又一句温和的没关系。 接下来的两天,邱锐终于不再像之前一样神经紧绷,卸下心头沉重的包袱了。 谢如意心里也轻松了许多,但他很快就发现,邱锐对他的关注比之前更多,简直到了毫不遮掩的地步。 之前,邱锐还会有意克制自己,不敢过多打扰谢如意,像是生怕自己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会惹得他厌烦。 可现在,邱锐几乎像个保镖一样二十四小时守在他身边,吃饭的时候替他拿好餐具,殷切地夹好菜,洗澡的时候帮他拿好睡衣,甚至还贴心地问他要不要帮忙擦背。 就连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谢如意都能看见邱锐拿着个枕头,有点腼腆地站在他房门口,问能不能和他一块儿睡。 谢如意很大方地点头同意了,同时心里想着这件事一定不能让沈识清知道。 直到除夕那天。 谢如意早早地陪姥姥姥爷吃完团圆饭,晚上八点多就到达了沈宅。 然而,送他回来的邱锐却在他下车后拦住了他,有些不安地拉住了他的手腕:“如意……” 谢如意转过头,白皙的侧脸被沈宅温暖的灯光衬得格外温暖,黑莹莹的双目澄澈:“怎么啦?” 邱锐抿紧了唇,忽然上前牢牢地将谢如意抱进了怀里,低声问他之后可不可以跟自己回家。 毕竟沈识清就算再好也和谢如意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俩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谢如意应该跟他住在一块。 他们俩可以跟这几天一样,每天同吃同住同睡,把过去的那十年没见的时光都补回来。 谢如意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好不好,就忽然感觉身后一暗,一道怒气冲冲的人影大步地走了过来,恶狠狠地分开了两人。 沈识清阴沉着脸,像是个来抓奸的丈夫,气焰嚣张,抬手就毫不留情地攥住了邱锐的衣领,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你要谁跟你回家?” “你要谁跟你同吃同住同睡?!” “……” 邱锐丝毫没有防备,连眼镜都被扯歪了,懵然地侧着脸,沈识清却依然不打算放过他,甚至还戾气丛生地高高扬起了拳头。 五分钟后。 歉疚的沈平芜和Federico把邱锐带到沙发上坐下嘘寒问暖,而谢如意绷着脸,用一条围巾把沈识清牢牢地栓在了家门口。
第28章 “沈大黄,你知道错了吗?” 谢如意一脸严肃地站在沈识清面前,将拴住他的那条围巾末端系得更紧了些,甚至还伸出手扯了扯,模样俨然有些生气,“以前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你就是不听,还想要伸手打人。” “今天可是除夕,大过年的,邱锐哥哥大老远把我送回来……” 沈识清别扭地拧过了头,不甚满意地调整了一下脖子上属于沈平芜的羊绒老花围巾,摘掉手上冰冷的皮质手套之后,一把将谢如意拉到面前,伸手从他的毛衣下摆摸了进去,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触上他柔韧纤瘦的腰。 谢如意以为他要挠自己痒痒,立刻后退了一步,绷着脸拍掉了他作乱的手:“沈大黄!跟你说正事呢。” “你以后真的不可以随随便便伸手打人,知道没有?” 沈识清沉默了,手停在了半空中,无精打采地垂着棕色的脑袋,嘴唇也紧紧抿着,在谢如意疑心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时,忽然开口:“你瘦了两斤。” 谢如意一哽,条件反射地反驳道:“不可能。” 他最近这几天每天都被邱锐他们当小猪似的投喂,一日三餐水果点心就没断过,吃得多睡得也多,不长胖就罢了,怎么可能会瘦? 可沈识清的态度很坚决,语气笃定:“绝对瘦了,肯定有两斤。赌不赌?” 谢如意不相信,跟固执己见的沈识清各执一词,最终还是决定用事实说话,从楼上拿了个电子秤下来现场称体重。 为了不影响数字的准确性,他甚至还特地找了一块平整的木地板,把秤摆平整了才踩上去,很快,电子屏幕上跳出一个莹白的数字:53kg。 106斤,跟前几天杀青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看!我说吧,明明一点都没瘦!”谢如意指着电子秤,莫名挺直了腰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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