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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非盯着那个小盒子,才终于意识到对方今天是来跟他道歉的,顺便控诉周栩。 背景音里舒贝珠叽叽喳喳,颂非想,这样似乎也可以,他想跟徐立煊断干净,于是前尘往事的误会都找上门说开了,他明白舒贝珠跟徐立煊没关系,苏芸也跟徐立煊没关系,这段感情虽然失败,但起码干净。 “你知道他请我吃什么?”舒贝珠已经控诉到白热化,脸都红了。 “吃什么?”颂非问他,显然没太在意,不过周栩这小子居然在追舒贝珠,他喜欢男生,这事大姨知道吗? “萨莉亚!意大利沙县!!他当我不知道价格吗?!你说他是不是去查过攻略,怎么请人吃饭又充面又便宜?他对我有一点真心吗?!!” 颂非终于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你们俩吃饭花了多少钱?” “56。” “是不是比麻辣烫还贵点?” “……你跟麻辣烫比??再说你还当现在麻辣烫价格是几年前吃一顿可以干七次的价格吗?!我吃一碗麻辣烫加个炸蛋也比56贵!” 颂非看在这人可能要成为自己弟媳的份上,宽慰他,“好了好了,我弟这人就这样,他刚从大学出来,没吃过什么好的,他可能就是想去吃呢?” 舒贝珠不吭声了,气鼓鼓地坐在一边,整张脸活气生香,生动极了。 “他又不骗财不骗色,你别生气了,他也没有请你吃一顿萨莉亚就干七次对吧。”虽然这话说的底线降得有点低,但以颂非此刻的脑容量也说不出什么别的。 结果舒贝珠突然脸色变得古怪,像是想起什么,又羞赧又气恼,脸上浮起一抹诡异的红。 颂非:“……” 颂非:“他后面不会带你开房去了吧?” 舒贝珠看起来要哭了。 颂非:“你给了?”
第31章 徐立煊离婚的消息在台里传开,虽然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另一半是谁,但他“已婚”的身份已深入人心,因为在他扬名立万之前,大家就都知道他名草有主了。 一些知情人也不敢吭声,毕竟就在前两天,他还在饭局上高调示爱,因为他老婆连争取已久的工作机会都放弃了,谁能想到一转眼居然离婚了。 台里调岗公示下来那一天,很多人震惊了,还上了一些纸媒和网媒的报道: 【告别演播厅,原《社会深观察》主持人徐立煊投身一线调查,传闻竟因婚变】 徐立煊还是决定去ICIJ一年,出发前一周他接到林长梅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很久都没说话,那边先开口,“……立煊。” “什么事。” “妈知道你跟颂非离婚了,这几年,妈也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妈想知道,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阿姨,”徐立煊叫她,“您指哪方面的以后?” 那边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林长梅才说话,她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十几岁,不复从前的嘹亮嗓门,人精气神是会随着□□一起衰减下去的,“我知道你怨我,我也没几天可活的了,但要是不把你跟颂非安顿好,我死了也闭不上眼。” 徐立煊母亲去世得早,父亲虽活得久一点,却不如死了,他从小就没体会过世俗意义上的母爱,所以有很长一段他都是真心敬爱颂非的父母,他自然不会奢求对方也把他当亲儿子对待,可这么多年冷暖自知,此刻面对林长梅,他确实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来。 顿了顿,他道:“我跟宋主任沟通过,您现在要坚持化……” “别说这些了,立煊,本来我给非非安排了相亲,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去,最后交代任务似的去了一下,闹得双方都挺不好看,你爸说我太心急了,我原想着给你也安排一次,但你估计是不愿意的……新闻上说你跟那个女主播,你们是真的吗?” 听了这番话,徐立煊不知作何感想,他已经在陈砚的朋友圈下面看见了他自己的回复,说不用蹲了白月光心里有人了,还有现在林长梅说的,无数事实指向是他误会了颂非,那晚,他本会有一个完美的生日和恋人,本会迎来他们的复婚,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立煊?”那边叫他。 他喉咙干涩难言,像攒了把沙子,半晌哑声开口,“假的,不用担心我,好好养病……过段时间我去看您。” 徐立煊不知道的是,林长梅没有过段时间了。 一周后,在他去新西兰的前一天,接到了颂守建的报丧电话。 他当时在开一个会,接到电话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撇下满会议室的人开车直奔医院,病房外围了一圈人,全是颂家、林家的亲戚,他们表情充满了肃穆和悲伤,他听见病房里传来女人的哭声,刚走近两步,就有数道目光朝他看来。 那些目光或打探、或好奇、或厌恶,徐立煊全都视而不见,他越过人群,看见了病房里面盖上白布的遗体,和旁边的颂非,颂非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周围很多人在拉他,但他身体匍匐在地上不断发抖抽搐,一手扒着病床,那只手几乎瘦骨嶙峋,青筋突起,彰显着主人此刻的力度和悲痛。 徐立煊走过去,周栩率先看见他,他似乎也听说了两人断绝的事,此刻有些犹豫要不要打招呼。 徐立煊走到颂守建面前,颂守建悲痛难忍,他扶着老人,示意周栩将人带出去,周栩会意,连忙先把人扶出去了。 他走到颂非身边,一只大掌有力拽住他手臂,叫他的名字,“颂非。” 颂非此刻像溺在水中,他听不见周遭一切声音,恍惚中甚至感觉林长梅在拉着他的手,像小时候一样。 颂非儿时学走路慢,林长梅就牵着他的手慢慢走,他三四岁了还不敢自己爬楼梯过小桥,林长梅总是笑嘻嘻地抱着他,像永远抱不够。 刚生下他那几年,林长梅没去工作,甚至还因此被颂非奶奶嫌弃,但颂非根本离不开妈妈,林长梅总说孩子要严厉教育,但最溺爱孩子的也是她。 这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这样爱他了。 “颂非!”一句声音穿过厚重水面,捶进他耳朵里,他感到自己被一双手臂牢牢按在怀里,有人在擦他的脸,叫他的名字。 “徐立煊……”颂非嘴唇颤动。 “你站起来,我在这里。” 下一秒,颂非推开他,自己缓慢地扶着床站了起来,徐立煊表情僵住了,颂非从地上站起来,把他大姨也扶起来,随后看也没看他一眼,自己整理好情绪,就去商量联系殡仪馆事宜了。 徐立煊盯着他始终背对自己的身影,眼中情绪翻涌。 按照林长梅的遗愿,她希望尽快入土为安,遗体告别安排在第二天上午,下午就是葬礼。 徐立煊的飞机就在第二天下午。 颂非当天没再见过徐立煊,事实上他也没工夫想他,林长梅的离世不算突然,但他还是在那一刻体会到一种天崩地摧的悲痛,那一整天都恍恍惚惚,套在一个“长子”的壳子里,流程化地做着那些他无比陌生又烂熟于心的事宜。 直到第二天,他在遗体告别仪式上又看到了徐立煊。 徐立煊像每个前来吊唁的人一样,胸前戴一朵白花,他并没有过来跟自己说话,只是远远站在一旁,如松竹般挺拔,神色坚毅沉着,视线定在棺木上。 这很符合他的身份——作为他的前夫,只能这样礼貌又有分寸地献完花后站在旁边,疏离得让颂非以为昨天那个温暖怀抱是错觉。 他有时也会想,徐立煊对林长梅的感情是怎样,他们被世俗关系绑在一条名为“母子”的纽带上,各自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数年如一日,但其中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徐立煊一直在这里呆到散场,结束后,他朝颂非走来。 颂非正在跟殡仪馆的人沟通,下午就要联系火化下葬。 遗体告别仪式,来一次客人他就需要哭一次,一整个上午,他眼睛变得红彤彤的,看上去十分可怜落魄。 见徐立煊朝他走来,他也没什么太大反应。 “好,那就这样。”殡仪馆的人点头,充满好奇地看了徐立煊一眼,肯定认出他来了,但徐立煊目光只落在颂非身上,等人都散开后,他跟颂非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节哀。” 颂非并不想看到他,闻言点了点头,就想转身离开。 徐立煊叫住他,“下午的葬礼,我可能参加不了。”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又断,断了又响,助理在机场疯狂给他发短信,他一直没理会。 颂非听见这句话也没什么反应,迈步就想离开。 “你能跟我说句话吗?”在他身后,徐立煊沉声道。 要沉默到什么时候?为什么有了误会不解释,有了疑问不问,连林长梅都能问他苏芸的事,为什么颂非总避而不谈,信里写的多沟通多交流,他做到了吗? 哪怕是斥责辱骂,他都懒得对他开口。 颂非转过头,周围的人都站得很远,各有各的事情做,没人注意到他们。 “是你说的不想再见到我,现在你要我说什么?”颂非神情茫然,眼下红肿,不明白他这是搞哪出,“我不想在我妈葬礼上对你说难听的,你下午有事就去忙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或许是在生死面前,颂非心绪平静了很多。 “我要去新西兰一年,以后不在省台了。” 颂非转过身,停住脚步。 “我跟苏芸的新闻是误会,狗仔恶意p图,她有男朋友,那天只是跟她一起去停车场,还有以前舒贝珠的事,也是他单恋我,从前很多误会我没有跟你解释,让你在这段婚姻关系中很没安全感,是我的错。” 他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颂非有一瞬间愣神。 “你那封没写完的信我看到了,我为我那天的冲动道歉,是我太莽撞,对你说了难听的话,”徐立煊声音低下去,沉得像浸了冰,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字字带着碾过心脏的钝痛,“我从小处理人际关系就很失败,当年遇到你,你像明珠一样闯进我的生活,照亮我的全部,我其实很感谢你,这么多年,你越来越沉默,我偶尔意识到,很怕是我熄灭了你的光,颂非,你是很好的人,如果以后再谈恋爱,记得找一个话多一点的,我希望你们永远有话说。” 他剖白自己,“我不是合格的丈夫,也很难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那张领养证明我没想到你能发现,我知道你一直希望有自己的孩子,是我犹豫不决,这几年你顶着压力把原因揽到自己身上,我也很感激,以后如果机会合适,你可以去福利院看看,记得要提前一年申请。” 徐立煊后面又说了什么,颂非听不清楚,他拳头紧紧攥住,眼泪留了一片,背对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脚步声响起又远去,徐立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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