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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黑色的雨伞罩下来,把商景明视线范围里的光线遮盖住。 是一名佣人在为他打伞,用关切的语气道:“您要小心着凉,把伞拿着吧。” 他缓慢地侧过脸,看向角落,墨黑色的瞳孔里平静如镜,映出裴知意的身影。 裴知意正撑着伞站在角落里,望着他和佣人。 而裴知意手里的那把伞,方才由他亲手撑着,小心地护送季青云进车里。 他们两个在伞下挨得很近,肩膀摩擦着对方的胳膊,而祠堂里还放着商玉珠的骨灰。 商景明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裴知意,眼神太过平静,沉寂到令人感到不安。 起先他是怀疑,季青云对商玉珠的感情没有那么纯粹。如今他已经确定,季青云就是带有目的来接近商玉珠的。 所以,商玉珠的死,和他到底有没有关系? 裴知意的存在又算怎么一回事?明知他的身份招惹是非,却仍在这样的场合下,让他陪伴左右。 “商…商先生。”佣人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毛,将伞递过去,“您拿着吧。” “不用。”商景明拒绝道,冷冰冰地回过视线,不带一点情绪色彩。 话音未落,他就大步跨了出去。地上溅起的泥水沾湿了裤腿,在风雨飘扬中,商景明依旧步伐坚定,无所畏惧,只是谁也看不清他的眼睛。 裴知意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担忧地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 佣人缓缓走回来,把要给商景明的那把伞收起,递给裴知意。 所有仪式结束,季青云和商景明坐回餐桌上。家里死气沉沉,透不出一点光线,唯有身上的香火味挥之不去,始终萦绕在鼻尖。 裴知意今天没有上桌吃饭,恭敬地站在一旁,看佣人有条不紊地上菜。 “今天也累了,吃饭吧,景明。”季青云拿起筷子,催促商景明也动筷。 两人沉默地吃着晚饭,吃到一半时,季青云忽然深深地发出压抑的叹息。 “这桌上,都是玉珠生前爱吃的食物。前几天我在外面出差,每晚都梦见她。”季青云作势难过,将碗筷放下,眼神中闪烁着哀恸。 他微微低着头,下颚紧绷,似在竭力遏制情绪。眼角渐渐发红,竟然真的凝聚起湿润的泪光。 “都怪我,当时忙于工作,没能好好陪伴她。” 商景明早已停止了进食,目光冷如寒冰。他站在顶端,漠然地看着季青云假惺惺地排这场庸俗戏码。 笑里藏刀,佛口蛇心。 “景明,我那天做梦还梦见玉珠来找我,问我你如今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稳定下来。”季青云抿了口茶水,是裴知意泡的,“我想着,那……” “跟何羽联姻的事?”商景明利落地打断,扫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茶杯。 季青云没料到他会抢话,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轻轻道:“怎么能说是联姻呢?如果你们适合,那便在一起。不适合,我们也不会强求。” 商景明嗤笑一声,不咸不淡地开口:“没关系,我愿意见何羽。” 此话一出,整个室内瞬间陷入安静,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在一旁站着的裴知意瞳孔震颤,几乎是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他耳边传来嗡嗡的耳鸣声,却逼自己维持面上的平静。 他必须岿然不动,可在听到的刹那,还是痛苦到要花费极大的力气去伪装。 季青云压抑不住喜色,仅一两秒过后,又想到今天是忌日,将笑容收敛下去,“那好,回头我就安排你们见面。” “嗯,季叔您安排就好。”商景明点点头,自己为自己倒了杯茶。 裴知意没有上前帮忙倒。 饭局进行到尾声,季青云喝了酒,假意劳累困乏离席。见他起身,裴知意立刻上前轻轻搭住了季青云的胳膊,细致入微,看起来无时无刻不关怀着季青云。 “知意,明天再汇报工作,我今天早点休息。”季青云叮嘱他,掌心轻柔地抚过裴知意的后颈,如同水蛇游过。 “好的,知道了。”裴知意点点头,送季青云回房间。 商景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视线定格在裴知意的后背。 那眼神漆黑幽深,如同蛰伏在树枝上的乌鸦,只剩下冰冷的攫取。看裴知意像在掂量,为夺取做进一步打算。 既然季青云大概率心怀不轨,那么,他一定要调查清楚。 先站稳脚跟,夺取主权,把属于商家的一切拿回来。 而季青云那么重用的裴知意,似乎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正巧,他对裴知意也挺感兴趣的。商景明收回视线,食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口。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作者有话说: 小宝们我生病了,这周榜单任务字数也比较少,下一更在周三。
第14章 晚安阿景 零点一过,商宅里的老式钟摆自动敲响。沉闷而古朴的声音回荡着整个宅邸,宣告商玉珠的忌日已过,全面中最特殊的一天也就此结束。 商景明从室内出来,在宅邸中逛了一圈,不出意外,在长廊里发现了裴知意。 裴知意眉眼低垂,提着那盏小夜灯,正无所觉察地走着。 安静看了片刻,商景明推开了紧闭的窗户,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来。 他懒散地倚在窗边,如同猎物已经落网,静待收割般看着裴知意朝他靠近。 光晕照到了他的鞋边,这时裴知意才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商景明,下意识喊:“商先生?” 商景明唇齿间咬着细长的女士烟,眼睛半眯,似笑非笑地轻哼一声,把打火机朝裴知意扔去。 “既然都碰面了,替我点个烟吧。” 他已经换了一款新的打火机,银色镶钻,手工雕花,是商景明喜欢的类型。 裴知意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几乎没有犹豫,便用双手为他点火。 商景明的眸光在火苗映衬下暗了暗,微微偏过头去,烟尾凑到火光上。 点燃的瞬间,一缕烟雾飘渺上升。商景明用骨节分明的手夹起细长的女士烟,显得很违和,又有种莫名的诱惑欲。 裴知意彻底看呆了眼,半晌才缓缓收回视线,把打火机收好,还给商景明。 接回后,商景明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递给裴知意,“要抽吗?之前不是问我要烟吗?” 裴知意怔愣两秒,从商景明手里接过烟。 他嘴巴很红润,细长漂亮的女士烟含在含在唇齿之间,显出一种近乎绮丽的美感。 商景明已经把打火机收进口袋了,裴知意茫然地抬眼望来,像在询问他:“该怎么点烟呢?” 还没等他得到答案,商景明便重新咬住自己那根烟,向前跨了一步。 凑近的瞬间,裴知意几乎能看清商景明每一根睫毛。 两人的距离瞬间从合理规范的社交距离,变得暧昧亲近。两根烟的烟味碰撞交织,随着商景明偏头的动作,如同双唇相触般,重叠在一起。 一点猩红在裴知意的烟头上明灭,袅袅青烟缭绕着上升,动作亲密到像在接吻。 商景明用自己的烟尾点燃了裴知意那根烟。 他的心脏好像在随着燃动的星火,缓慢地燃烧起来了。 直到商景明点完烟,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向后退了一步,裴知意都迟迟没能反应过来。 喉咙间忽然溢出强烈的不适,裴知意猛地拿开烟头,捂住嘴,开始剧烈地咳嗽。 他的眼角咳出生理性眼泪,但依旧想要维持明面上的体面,竭力克制着声音。 先前那点旖旎暧昧的氛围,霎时间就被呛到的咳嗽声震个粉碎。 商景明站在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分明自己手上的烟也没有抽完,就随手掐掉,拖起了裴知意的手腕。 他咳嗽时身体在抖动,灰白色的烟灰掉落,怕是会烫到皮肤。 “真的不太会抽啊。”商景明悠悠道,替他拿开烟,在墙头摁灭。 商景明戏谑而带着浓厚兴趣的眼神落在裴知意湿漉漉的睫毛上,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我抽得很少。”裴知意抹去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嗓音还带着哑。 “不难看出来。”商景明耸耸肩,话题切换得极快,像是早就打好满腹草稿,“最近怎么没见你拉小提琴了?” 其实自从商景明回到商宅,也只听裴知意拉过一次小提琴。这话问出口有些唐突,一向谨慎的裴知意却又下意识忽略了。 “最近有点忙,没怎么练习。”裴知意又开始做下意识的小动作,随手撩开碎发,不出几秒又生硬地放回来。 “嗯。”商景明轻声应下,微微俯下身,面容凑近,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烟味,“下次有机会,再拉小提琴给我听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捏着烟盒,将它收起来。直起身子的前一秒,突然又探头,额前的刘海与裴知意的发丝相触。 几秒钟的时间里,发丝交缠着,暧昧到黏黏糊糊分不开。 裴知意心脏漏掉一拍,不自觉五指收紧,捏住自己的衣摆。 他缓了缓,轻声说:“好。” “晚安。”商景明冲他挥挥手,第一次主动对他说了晚安。 裴知意的大脑和心脏好像变成了一台笨拙的老式计算机,每按下一个阿拉伯数字,都会发出洪亮的声音。 敏锐的他没有洞察出商景明的反常,突如其来的亲近总会有古怪,可他只沉溺于其中,被幸福冲昏头脑。 和商景明像从前那样亲昵,是他一直所渴求的。 但裴知意已经不是十八九岁的裴知意了,只要活在商宅,他就永远不能主动触碰商景明。 那是他的界限,他无法逾越的障碍。 等今晚格外愚钝的裴知意反应过来后,商景明早已登上了楼梯,拐向拐角。 裴知意慢半拍地追上去,站在楼梯口,像仰望月亮的人,仰望着商景明。 距离太远,他也不能放大声音。 于是,裴知意看着商景明的背影,小声地说:“晚安,阿景。” 这一声太轻,只落进裴知意的耳朵里,被夜色听见。 冷战时的所有僵硬与顽固,都在这个夜晚巧妙地化解。商景明不再是无法融化的冰山,带着顽劣的心思,一次又一次因为想看裴知意露出有趣的神情才靠近他。 他的神情变得柔和很多,虽然碰面机会还是很少,但只要碰面,商景明就不会再把裴知意当作一团并不存在的空气。 季青云有时回来,有时在外忙碌。似乎只要季青云不在,商景明出现的频率就会更高一些。 期间商景明还找过裴知意几回,例如主动问他“家里的钢笔在哪?”和“看见我熨烫过的领带了吗?” 佣人严格履行自己的职责,上来想要帮商景明寻找,却被裴知意拦在身后,语速极快地说:“我去帮你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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