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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的人一走,准备继续干瞪眼的井平就被心急如焚的霍亦琛一把从座位上拉起,带了出去。 井平对霍亦琛的出现并不意外,甘江说他要把生意做到海城,还和一个沪城来的书记走的近。 除了陆就没第二个人了。 霍亦琛眉头紧蹙,看着井平无动于衷的表情,他那样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好像面对什么风险都无所谓一样。 他心里咯噔了下,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他不是没想到,他是不在乎。 “为什么?”霍亦琛语气理智了些,思来想去他们的关系网和他查到的那些,他只能想到一个可能:“为了那个姓罗的?” “跟你无关。”始终缄默的井平总算有了反应,脸色沉下来,下意识迈腿想要逃避。 霍亦琛盯着他微垂的眼睫,态度强硬像堵墙似的不让他走。 他眼神复杂,夹着无法理解的无奈:“当初开枪的人不是已经抓起来了吗?坏人已经受到惩罚。”他企图劝说:“而且报复的方法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冒险急功近利。” 他轻飘飘的揣测和这样的话像是触及了井平的逆鳞,面对这个人,他悲愤震怒无需任何遮掩,变本加厉的倾泄出来。 井平呼吸紧促了些,眼底染上点憋闷的红,死死地对上霍亦琛的视线。 霍亦琛被他这眼神看得心脏骤紧。 “不够。”井平喉音孤注压抑:“那点所谓的惩罚根本不够!太轻了,我也等不了。” 强烈的酸楚裹着无法挽回的苦涩在霍亦琛的胸腔漫开,他知道他不该他也没必要,还去在意一个死人在井平心里的分量,可这种感觉就是控制不了。 他腮帮紧了紧,压下那点醋意。 在官场商界驰骋混迹这么多年,长期和那些人面兽心的家伙打交道,很多事情他比井平了解的通透。 他见过太多人被权利诱惑被蒙蔽被利用,就说这姓陆的,手腕低劣卑鄙,有多少人心甘情愿当他的棋子,最后又沦为弃子踏进深渊,一出事就成他的替罪羊。 “你知不知道那姓陆的他妈的是什么人?他是怎么从沪城调到海城的?!他的底细你清楚吗!”霍亦琛语气因心里的乱轻松染上厉色,有点急赤白脸:“你知不知道你帮他做事!你踏上这条船!以后你就回不了头了!” “我不在乎!我根本就不在乎!”井平不甘示弱,发泄出堆积许久的情绪:“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回头!” 他理智全无,眼里只剩鱼死网破的疯魔:“我要让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付出代价!我不仅要让他们身败名裂,我还要让那姓钱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他给罗阳偿命!我要他!以命抵命!” 井平眸中噙着歇斯底里的水光,白皙的脖颈和耳廓因激动染上了粉色。 从罗阳为了他死的那刻起,他就什么都无所谓了,就算是同归于尽。 轻描淡写的一句走火,罪魁祸首依旧逍遥法外自在快活,当初要不是他死咬不放,连坐牢的人都不会有。 他一度浑浑噩噩失去理智,想要干脆一刀白进红出,结果根本靠近不了,还被反抓进了看守所。 后来他用尽手段借助自己能利用的一切,他没有后台,想在这里立足,想要迅速壮大,就得付出点什么。 新来的姓陆的和恒天的‘保护伞’,争权夺势争功绩,敌人的敌人就是他最佳的投靠对象。 他给姓陆的办事,保他的手干干净净,官帽无忧,同时暗中发展,养精蓄锐野蛮生长。 就是为了和钱震天斗。 他至今,都不敢告诉罗阳的母亲和弟妹,他去世的消息。 只能每个月以他的名义寄钱回去,请人关照,让他们孤儿寡母至少心里还有希望,他怕他们承受不起。 霍亦琛怔怔地看着井平的痛苦。 他未曾预料,他不知道该怎么帮他面对这样似海的恩怨。 矛盾的感觉在他心里炸开:“你这样是在玉石俱焚,”他靠近井平一步,哑声喃喃:“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井平苦笑了声:“来不及了。” “可以的。”霍亦琛声音发颤。 “霍亦琛,”井平无视他语气里的乞求,抬头难过又冰冷地望着他:“如果不是罗阳,我早就死了,如果不是为了给他报仇,我根本不会活到现在。” 罗阳曾经在他绝望最灰暗的时候跟他说,活着不容易,但再不容易也得活啊。 他自己都是那么命苦的一个人,却积极阳光,总想着温暖身边的人。 他说他需要他,需要他带他挣钱。 他们同甘共苦,可是日子好起来了,他都没来得及享受。 他至今深刻的记得那个雨夜,他想拉住他,可他没能拉住。 他好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有拉住呢。 霍亦琛心口像堵了快巨大的石头,哽疼得难以喘息。 他在眼前人清瘦的肩膀上看到一座沉重的大山,他好想好想拥抱他,珍爱地亲吻他的脆弱无助。他试探伸手然后被不着痕迹的躲开,最后手掌只能尴尬地在半空收拢。 . 井平头脑昏沉,迈着虚浮的步伐打开家门,边开灯边接起响个不停地电话。 “喂。”他声音嘶哑。 “喂井哥,”何芳充满活力的声音传出:“明天我准备炖一锅红烧肉,再弄点酱菜,你过来吃饭吧?豪豪也念叨着想你呢。” 她话都没说完,安静的背景里就混了豪豪咿咿呀呀的叫爸爸的声音。 井平蹙着眉心,唇色惨白,他捂住疼痛难忍的胸口,感觉呼吸愈发笨重。 “嗯,好。”他听到干儿子的声音,还是扯了扯嘴角。 想到今天和霍亦琛吵的那些话,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到不远处罗阳的遗照上,眼神的忧郁愈发浓烈。 又一下尖锐的疼痛撞来,井平溢出声痛吟五官扭曲在一起,光洁的额头冒出冷汗,他疼得直不起腰,清瘦的脊背佝偻。 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手忙脚乱摸索身上的口袋,拿出一小瓶白色药瓶,胡乱拧开往手心倒。 可药还没来得及入口,撕裂般的疼瞬间将他淹没,他视眼变得模糊意识混沌,呼吸哆嗦,喘息间他双膝跪地,眼前一黑,手机连同药片伴随着他坠落的身体,重重倒向地面。 “喂!井哥!你怎么了井哥!” 还没挂断的何芳,听见这不对劲的动静急得害怕起来。 晚间,急诊楼被一阵焦急的脚步声划开。 一双穿着昂贵皮鞋的长腿在医院的楼梯飞奔,跨一步三四层,腿的主人跑得气喘吁吁。 霍亦琛心在嗓子眼狂跳,衬衫下紧致的肌肉冒出薄汗,他忧心的目光不断寻找,总算在对应楼层看到了站在急救室门口,抱着孩子红着眼睛等待的何芳。 作者有话说: 还早呢
第52章 反思 井平是突发的药物性心脏病, 原有病症伴随情绪的动荡过激,导致心肌缺血,多种问题来势迅猛, 所以才会这么陡然昏迷。 何芳知道井平一直有在吃药, 但她并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病, 问过好几次也遮遮掩掩不告诉她, 每次都说是小问题, 谁能想到治疗小问题的药, 还能对心脏造成损耗。 霍亦琛听医生把井平的情况说完,脑子像是木了几秒, 心绪翻江倒海。 这么久了,他们重逢这么久了,他从没真正了解过他, 突然觉得他们之间是如此陌生, 两颗心的隔阂太广太广,或者说过去那段时间, 也根本就没有靠紧过。 他从未设身处地,没有看到他的孤独和封闭,没有思考过他到底想要什么,只一味的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他身上,为了自己的私欲,把他强行留在身边,纠缠着,和他说那些自认为可以求得他原谅的话。 何芳一直在偷偷擦眼泪,豪豪十分乖巧, 在她怀里睡着了。 霍亦琛不是她联系来的,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得这么及时。 但正因为如此, 又从他着急的程度来看,更证实了她之前心里的想法。 井哥和他,他们两个人曾经绝对有过一段,非比寻常的感情。 “霍先生。”何芳叫住准备推开病房门进去的霍亦琛:“我可以和你聊一聊吗?”她有些哽咽。 霍亦琛动作稍顿,有点迟疑,透过门的观察窗深看了眼病床上沉睡的人。 何芳说井平是个很好的老板,聚家的新老员工对他都赞不绝口,他有胆识有魄力讲义气,待人不薄,都是苦过来的,对他们非常有同理心。 他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强大的存在,谁家出了变故,他都会第一时间能帮则帮。 可这些年,他自己却是孑然一身,尤其是在罗阳走后,他常常是孤身一人。 别人可以轻松寻得他的帮助,可他自己呢,没有一个可以供他喘口气,停下脚步歇一歇的地方。 外人都只看到了他事业发展得有多风光,没有人想过他是怎么从一无所有,耗尽多少心血走到的今天。 “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是什么关系,又有什么渊源,”何芳抹了把眼角,抬眼看向靠窗抽烟的霍亦琛:“但我能感觉到,你跟别人不一样,井哥在你这里,会有情绪,就算是坏的恨的也好,至少他不是麻木的,你对他来说应该挺重要的。” 尼古丁在体内转了一圈,听到重要这两个字,霍亦琛的心脏跟着夹烟的手颤动了下。 “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何芳接着说:“你是除罗总之外,唯一一个看起来,是真正在乎他的人。” 她很心疼他,无人倾诉,没有人可以跟她共情心疼他释怀不了的痛苦。 霍亦琛在窗边吹了许久的冷风,直到身上的烟味消散,夜色孤寂,他高大的背影就跟那苍白的月光一样悲凉, 何芳不知什么时候带孩子走了,但她的声音她的话却仿佛还在霍亦琛耳边回响,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他的心上敲。 “罗总走的那几天,他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该操持操持,该安排安排,周全妥帖,就是有时候眼神很木讷,要叫好几声才回神。” “我们以为他接受了现实,可等到真正下葬了之后,他突然就垮了,我第一次见他这样,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就那么两句话。” “他说,他以后,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他无忧无虑放肆的笑过,我知道他从来就没有走出来,他是在怪自己,无法原谅他自己。” 他有太多如果当初,如果没有来这里,如果他没有非要去赚那个钱,如果他及时收手,如果.. 可惜他们都在被命运推着走。 以为是重获新生,没想到会命丧黄泉。 “他活得太不容易了,他心里藏了太多的事,我有时候会很庆幸,还有豪豪能管他叫一声爸爸,能让他温暖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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