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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亦琛昨天一夜没睡又忙了一天,脸色有点不大好看,下巴还冒了点胡渣,他低头嗅了嗅身上的西服,有一股子烟味。 他轻着步子走向房间,回头深看了眼井平悠闲的背影,进了主卧的浴室。 沙发上的人听到关门的动静后,神情不再像刚才随意淡定,眸光变得深沉藏着心事。 浴室的门被再度打开,腾腾水蒸气从里漫延,霍亦琛换了身家居服,身上冒着沐浴露的香,额前的碎发还在滴水,剔透的水珠顺着英俊的脸庞打湿了衣襟,衣服有点贴身,把他健壮勃发的肌肉线条裹得十分明显。 他一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无言盯着他的井平。 他紧张地愣了一秒,才注意到他身上被弄脏的布料。 “倒果汁不小心,”井平晦暗的目光在男人右肩一扫而过,继续道:“还有别的衣服吗?” 霍亦琛反应过来,急忙走向衣柜。还没打开,就听身后的井平又说:“脏衣服穿着挺难受的,先把你身上那件脱给我吧,看着大小也合适。” 男人想都没想,一切乖乖照做,唯命是从,左手捏住衣摆往上一掀利落脱下,小心递过去。 看到霍亦琛那道狰狞可怖从后背贯穿到前胸的伤痕时,井平的心还是受到了冲击,镇定的神色霎时有了裂缝,眉头拧动,眼眶润红了些许。 他闭着的嘴唇轻轻抖动着,不动声色接过衣服,无法再继续看下去,收回视线低下头把自己身上脏了的脱掉。 霍亦琛没察觉到井平的异样,怕内心的觊觎从眼睛里冒出来,仅看了一眼对方劲瘦的腰肢,便心虚偏过了头,继续闷头翻衣柜。 他分明不是左撇子。 井平把那还带着体温的衣摆拉下,一个令他难以言说的念头冒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回忆里霍亦琛浑身是血支离破碎躺在他面前的恐惧,那种他真的会就这样死了的恐惧。 他后来无数次庆幸还好贯穿的不是左侧心脏的位置,一些逃避不愿细想的可能和现实像汹涌的潮水将他淹没,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情绪一次性爆炸。 他骨头脏器都受损,生命垂危昏迷了三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又是怎么忍受身体的疼痛努力恢复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醒后在国外生活了一年,想必那三个月丁老师的日子肯定更加难熬吧,只要一想到他有醒不来的可能性,心都担碎了,才会像他所说的,生了场病。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想要一个答案,一个似乎呼之欲出的答案。 “是那时候留下的吗?”井平生硬地问。 霍亦琛一怔,不解回头:“什么?” 他对上井平的复杂泛红的双眸,心头一震,反应过来故作轻松地应:“嗯,已经好了。” “为什么?”井平定定直视着他的双眼。 霍亦琛被他看得有点忐忑,不太清楚什么为什么,一时也不知道应该回答:“我..” “为什么当时可以,”井平看到他黑眸中稍瞬即逝的困惑,艰难提醒:“豁出命。” 霍亦琛感觉心突然被狠拧了一把,也变得沉重难受起来,气氛都有些凝滞。 他目光不自然地闪躲,挤出点笑:“...当时没想那么多。” “为什么?”没想那么多。井平的声音很轻,又接着问。 霍亦琛眉眼微蹙,隐忍着心里的翻江倒海,用力握住拳头:“因为,不能看到你出事。” 井平还是一动不动还是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眼中冒出点破碎的水光:“那是为什么呢?” 霍亦琛无法对上他这样的眼神,心又疼又酸,还发苦,喉咙哽堵到发痛。井平的目光让他感觉无处遁形,要将他完全穿透,不给他任何糊弄的机会。 不管多么鲜血淋漓多么痛彻心扉,也要将一切都剖开来,直白到令他想要逃离。 “看着我。”井平哑声勒令:“为什么?” 霍亦琛深吸了口气,攥紧的拳头松开,迫使自己直面井平的问题:“因为,爱。”他声音有些发虚,说完这个字后,整个人像是豁然开朗,突然变得无比坚定起来,他看着井平,又认真的说:“因为我爱你,我很爱你。” 井平牙关忽地咬紧,心里被一种形容不上来的东西占满,鼓鼓胀胀,是热的烫的,又是酸的又好像不完全是酸,甜却又发苦,念了这么多年梦寐以求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得来的太艰难付出了太多太多的代价,如今只剩下无法消散的委屈。 几滴凉透的泪水从眼眶滚落,在地面洇开。 爱啊,爱.. 井平品着这个字垂下头,意味不明的自嘲了下。 霍亦琛呼吸窒顿,同样无法释然,看着人难过脆弱的模样,很想紧紧抱住他给他安抚和温暖,可他只能忍着。 “那现在呢?”默了数秒的井平突然又闷声道,他抬起湿润哀怨的双眸,问霍亦琛:“还爱吗?”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主导 霍亦琛看到井平眼神里的挣扎撕扯, 和一些无法隐藏的委屈,这样的他与过去儿时的他有了重叠,是最纯粹最原本也是他最了解的他, 没有坚硬的外壳和尖刺, 一不小心展露了心性。 让霍亦琛人生第一次体会到, 感慨庆幸至产生悲怆的厚重滋味。追悔莫及到无力, 酸甜苦辣在心口混做了一团。 他好像隐约大概读懂了井平的用意,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已经称不上是个问题了,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都有且只有一个准确答案, 可此时此刻,千言万语不是一句爱可以表达的,他内心满到扭曲的感情已经无法继续伪装克制, 他冲动地不想再有任何顾忌。 霍亦琛的眼底也涨出了赤色, 他像是有口难说的张了张嘴,缓慢靠近井平, 走到他旁边的床沿泄气坐下。 “我,真的想过永远不再来打扰你,”他垂下眸,浅叹:“我也知道我应该远离你,只有这样你才能过得开心。” “你受过的罪吃过的苦,绝大部分都是我造成的,我越懂得我对你的感情,就越深刻过去对你的伤害,那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连我自己也没有办法去忽视或者试图原谅我自己,更何况你。”霍亦琛喉结滚动, 艰涩道:“对你来说,看见我一次,就是看见过去的伤心和痛苦,每见我一次,过去的伤害就更清晰一分。” 他稍顿,牵强难看的扯了扯嘴角:“过去一年,我其实有和你身边的人联络,也看到过你出席各种活动的照片,然后发现,我不在,你的生活确实可以过得很好。” 就那样一声不吭的消失,消失这么久,让他惦记忧心了这么久,现在告诉他,只是唯独没有联系他而已。 井平抿了抿唇,下巴绷紧,气息因埋怨委屈的情绪而不稳。 “那为什么还回来?”他突然有点生气地问。 霍亦琛视线目无焦点散在地面,默了数秒:“因为我,实在受不了了,”他声线抖了抖,宣泄似的说:“我实在是太想你了,我想见你!我想听你的声音我想你想得真的快疯了!我恨不得..” 所有才会有那通跨越万里,接通后又让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电话。 霍亦琛:“我大错特错,我以为我可以,其实我根本就做不到,我一刻都放不下你,根本不可能做到真的放手。” 他不确定他想不想见他,那天出现也只是想来偷偷看他一眼,没想到他会一直站在楼下,他在想什么,在等谁?起了风,眼看就要下雨,他怎么还不进去呢。 人的欲望是满足不了的,见到了人,他就贪婪的想要再和他说说话,哪怕只是简单的问候。 井平眼眶通红滚烫,他深换了口气,别开充盈泪水的双眸:“然后呢?还有呢?” 霍亦琛喉咙也哽咽起来。 这个高大挺拔宽肩阔背的男人,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无所不能,现在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贪恋深切地看向井平的侧脸:“我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全部的爱,但又怕你不要,”他声音颤抖煎熬:“我真的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对你好了。” “只有你可以让我产生这样的感情,我一想到未来没有你,再也见不到你,我就真的受不了。” 井平最初离开的时候,他时常梦到他,梦到他倒在那间浴室血泊里的样子,每次都会半夜惊醒,可他也只能以这种方式见见他。后来自己经历了一次濒临死亡的感觉,更懂他那时的绝望,他就想只要他可以好好活着,只要他可以过得好,他就算远离也可以。 可没多久他又会心有不甘,还是不甘心。 “我怕靠近你让你痛苦,更怕真的一辈子都不能再靠近你。” 我无法把你从我的心里抹去,当我察觉到的时候,你早已在那里深根蒂固,枝藤缠裹着我的心脏,每跳动一下,就束缚得更紧,互相提供着养分,在我心中茁壮。 霍亦琛微垂下头,一滴剔透的水珠不动声色从他深邃的眼眶落下,他小心翼翼拉住面前井平垂在腿侧的手。 “我有时候想,”他哽咽颤抖着说,宛如一个虔诚的信徒,把额头小心贴上井平清瘦的手背:“我真的,就这么罪无可恕吗?” 他像是在自述,也像是在哀求地问他的爱人。 井平的心同样是苦涩难捱,他垂眸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高不可攀,如今却为了乞求到他丁点爱卑微进尘埃的男人,这样的坚定,毫不吝啬的坦白他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他突然发现,经历了这么多,纠缠了这么多年,自己也真的没有办法做到和他一刀两断。 当初他爱得越深伤得就越深,越是在乎就越放大他对他的伤害,同样就越想在他那里索取独一无二,忠贞不渝。 他曾是他从小的信念,是支撑他长大,对人生对未来还有希望的锚,他怎么可能真的说忘就忘,说不在意就真的不在意。 井平含着水光的眸越发透彻沉静起来,他动动被霍亦琛轻拉着的那只手,抚上他英俊凌厉的脸,托住下巴上抬。 男人可怜的眼神对上他的居高临下的目光。 眉目深邃鼻梁高挺,五官轮廓大气分明,确实很容易让人鬼迷心窍。 既然忘不掉,那就好好握在手里,好好主导。 “知错了吗?”井平指腹捻上霍亦琛形状好看的薄唇,悠悠地问。 霍亦琛黑眸晃动了下,怔顿地仰视着井平,一时没反应过来。 井平眼尾的绯色还没消散,挺翘的鼻尖也沾着点粉,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继续问:“以后还会犯浑吗?会乖乖听话吗?” 霍亦琛从自身理解的不敢置信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怕他等不及后悔似的,一把搂住井平的腰,两人贴近。 “知错了!会,会听话!”他急切地回答,下巴抵在井平的小腹,快速点头的弧度带动着他细薄的腰身,宽大的手掌隔着衣服布料珍爱地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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