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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言一顿:“什么?” “嘟嘟——”信号断了。 程说放下了手机,看着电梯门里的映出的自己一时间茫然无措。 电梯门开,他飞奔出去。 “……还在听?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程言语气很严肃,“什么叫不见了。” “他不接我电话,”程说抿着唇,不愿多说,“你帮我跟学校请个假,我要回去找他。” “现在?你去哪儿找,他——” 程说挂了电话,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去机场。” 车里,程说握着手机不停地给丁野电话,令他失望的是,机械女声始终提示关机。 他打开购票软件,最后一班前往H市的航班正在准备起飞,火车四十分钟后还有一趟,便让师傅改道去火车站。 只剩下站票,程说在火车开动前一秒奔进车厢,程言已经打来很多通电话。 他没有接,只是有些疲惫地发了条微信过去:别担心 程言电话立刻打了过来,程说点了挂断。 他靠着车门缓了会儿,离开原地,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地找过去。 座位上坐满了人,只是没有他要找的。 程说胸膛起伏,感觉心脏一点一点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他走回原位,片刻不停歇地给丁野打电话、发消息。 火车开了一夜,他一夜未合眼。 程言也一晚上没睡好,接到电话后他心中先是一窒,接着想到那天和丁野的谈话,会不会是因为他?他不敢细想,恨不得现在就冲去两个弟弟身边,可是他们谁都不接电话。 半夜贺远舟赶过来,程言刚把所有事情理清,人也冷静下来了。 “我要回榆城。” 程言不容置疑地说,“我现在就给小王打电话告诉他明天例会先取消。” “你冷静一点。”贺远舟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弯腰和他对上视线:“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怎么回去?总不能从这里开过去,你先别急,明天一早我陪你一起。” 程言眼睛红了:“我太害怕了贺远舟,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如果他这些年他能够多关心一些,事情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 贺远舟心中一痛,搂住他:“别这么说,你也才有片刻的喘息机会,才刚刚战胜恶人。” 程言难过地将头埋在贺远舟颈窝,像濒死之人抓住浮木。 7:31分火车进站,程说第一个冲出去。 H市前往榆城的高铁还有半小时开,他在火车站里转了两圈,上了高铁后,不放过任何可能地一节节车厢找过去。 还是没有。 手机快没电了,他不敢再打,给程言报了平安后就靠着车门出神,眼底布满血丝,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 这次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离开? 为什么再一次丢下他? 相互扶持着长大,他再了解丁野不过,知道对方心里在想着什么,他也想找机会告诉对方:不重要,一切都不重要。 他只想在他身边。 可为什么,为什么连一个说清楚的机会都不给? 程说不停想着,越想越心痛,越想越心慌,车厢里他人的说笑与他无关,他在这个世界仿佛孤魂一只,诸多回忆于此刻涌入,撞得他心脏那道口子鲜血淋漓,与陈年旧疤一起变得血肉模糊。 到榆城10:33分,程说片刻不敢停留,强撑起精神出站。 拦车、开门、上车、关门、报地址,15分钟后,程说下了车,第一件事就是去问门卫有没有看到他哥回来。 “没有看到。”门卫奇怪地说:“你们两个不是一起出去上大学了吗,怎么回来了,放假了?” 程说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他唇角压下:“我知道了,谢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楼,楼道里好像还有认识的人在跟他打招呼,他听见了,但无心应对。 家还是离开的模样。 丁野没有回来。 程说坐在沙发上,一个一个地给丁野认识的人打电话,周敬、包平安、陶卓、沈鸣、秦钦同、冯自成……这些人的电话号码他都记在心里。 ——“这是×哥,他会照顾你,找不到我就打他电话。” 可现在这些人也找不到他了。 程说一个一个打过去,直到手机没电。 他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怎么样,电话打通了吗?”贺远舟问。 “关机。”程言握着手机,面色疲惫。 飞机落地H市已经12点,贺远舟早就让人安排车在机场出口等着,开车过去要四个多小时。前一天才开了一个跨国会议,程言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你先趁这个时间睡一下,他们两个都不是小孩子了,什么事等到了榆城再说。”贺远舟握着他的手,让他枕在自己肩上。 “没那么简单。” 一道白光划过。 哐啷—— 天空闷雷作响。 右眼皮一直在跳,程言唇线绷直:“我总觉得要出事。” 他有预感丁野不会那么轻易让他们找到。 下雨了。 程说被雷声惊醒,天空已经黑下来,他依旧没等到想等的人。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客厅一角,程说一怔,发现摆在电视机下方的合照少了一张。 去D市前,行李都是程说收的,因为想着还会回来,就把两张合照都留在了这里。 ——丁野确实回来过,然后又走了,他没和他碰上。 呆坐两秒后,程说抓起剩下的那张冲出了门。 包平安刚把店里打扫完,准备上楼休息,外头风大雨疾,他在思考是等雨小了点外卖,还是将就中午的剩饭下面条,走到楼梯口忽然想起上午程说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 正想着,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打烊了,雨这么大还到处跑,”包平安打开了门,吓一跳,“小聪明?你——” “包子哥,”男生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落魄而仓皇:“麻烦你送我去一个地方。” 路上雨大,天又黑,看不清路,这样的天气出门包平安心里有点毛,但他却不敢表现出来丁点儿,时不时通过车内后视镜观察程说的状态,男生脸色苍白,湿发耷在额前,怀中抱着一个相框,神情那样无助。 他第一次见程说这样。 从认识起,这小家伙给包平安的印象就是稳重,不仅情绪稳定,人也懂事,周敬不止一次跟他说羡慕老大有个省心的弟弟。 现在那个省心的弟弟看起来失魂落魄,包平安这半个哥的心里头也不是滋味,只是他嘴实在是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联想到那通电话,自觉猜到了什么。 “你……跟你哥吵架这么严重吗?”包平安把车里暖气打开,将纸巾递了过去:“擦擦吧,要不要喝水?” 程说摇了摇头。 包平安不知道说什么了,想放首歌来缓解气氛,但又不知道放什么好,这时对向驶来一辆车,开的远灯,晃得人眼花。 “操!”包平安愤怒地按了下喇叭。 那车丝毫不理,包平安停在原地猛按喇叭,等对方开过来,他顾不得雨大,放下车窗骂道:“你他妈会不会开车!” 这是一辆黑色宝马,路过时一点没减速,溅了一车水,程说扑到窗边,看清楚了,司机是个中年男性,后座没有人。 他重新坐了回来。 包平安犹没骂过,顾及车里的男生,终究收起满肚子脏话。 榆城离双河只有一小时的车程,因为下雨,硬生生拖慢了半小时。 停好车,包平安松开安全带就要去拿伞,程说已经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哎——伞!”包平安撑开伞匆匆追出去,“雨这么大,你这么淋会感冒的!” 包平安刚走过去,人还没站稳,就见男生已经冲到了墙边,准备翻过去。 包平安:“!!” “你钥匙呢!这么晚了回来干嘛你倒是说呀,”他扬起伞,风雨糊了满嘴,包平安呸一声,低个头的功夫,程说已经翻上了墙。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然后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 “师傅,去汽车站。” 丁野钻进车里,身体被雨淋湿了多半,他拍了拍背包上的水。 “这雨下得好大,拿纸擦一下吧。” 雨水顺着车窗流下,雨刮器不停动着,司机打开了无线电台,从后视镜里打量他:“这么晚了去汽车站啊,车都停运了。” 电台里,相声刚好结束,女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接下来是手机尾号5204的用户为朋友点的一首歌,《盛夏的果实》,并留言:希望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也能好好生活。” 丁野扯了几张纸说:“我明天一早的车,怕来不及。” 司机问:“你从哪儿过来的啊?” “双河。”丁野说。 “哦,是挺远,你提前来是对的。”司机见他只背了一个包,也没带行李箱,又问:“出去打工?” “嗯,打工。” 歌开始唱:“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 “进厂?你这样的也找不到好工作?” “我这样是哪样,”丁野笑一声,“我连初中都没读。” 司机诧异看他,见他穿衣打扮很有说法,长得也不赖,虽然狼狈,但丝毫不影响气质,哪里像是没读过书的样子。 丁野说:“都是装的。” 司机忍不住说:“那也是一项本事,好多人装都装不来。平时不少人追你吧?” “是啊,不少”丁野看向窗外,熟悉的城市被大雨淹没,他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轻声说:“喜欢我的我看不上,我喜欢的……” 我配不上。 司机没再说话了,歌声还在继续唱,我要试着离开你,不要再想你…… 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 丁野背上包走入雨中,很快消失在雨夜里。 …… 回到榆城程说就发起了高烧,在病床上一躺就是一周,体温降了又升。 程言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这一幕仿佛回到了7年前他从华盛顿拼命赶回来后。 床边柜子上放着的相框被淋湿过,已不如最初那般平整。 程言替他弟弟掖着被子,不住地抿唇反思。 某天凌晨,他被梦惊醒,看见男生睁着眼。 来不及惊喜,程言按响了呼叫铃。 “医生,我弟弟醒了!贺远舟,程说醒了!”程言按下心中的涩然,弯腰询问:“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醒了是吗?”贺远舟第一个赶过来,手中拎着买好的早饭。 医生和护士随后进来,但男生仍然没有反应。 程言心凉了一半,7年前那次高烧醒来,程说也是现在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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