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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门被从身后锁上。 屋里比想象得还要黑,一点光线都没透进来,伸手不见五指,那刺耳的锁链声又响了起来,丁野心中一紧。 “程说?” 铁链声还在响,忽然,一个冰凉的物体贴近了他的手心,丁野提高了音量:“程说!” “你冷静点!不是说要跟我好好说吗,现在这样子怎么说,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好好——” 丁野倏然静了,程说在那一刻将灯打开,丁野条件反射地闭上眼。 过了片刻,他再睁眼,终于看清了屋里的模样…… 墙上、地板上、角落的小床上放满了他的照片!最角落还有一个等身高的人形抱枕! 旧汗衫、浴巾、篮球、看过的书、写完的笔记本……这些年他认为丢了的东西此刻全部出现在他眼里! “这……”丁野瞪大了眼,不敢置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他震惊地看向程说。 程说再次握住他的手,将手中的手铐放在他手中。 “我曾经非常、非常想将你关起来,关在这里,每天只见我一个,只依赖于我。特别是之前你离开,我恨不得立刻就将你抓回来,关在这里,你是我的,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是我的,我们就在这间小屋里上床、亲吻,你对那些人做过的、没做过的,我都想对你做一遍。最后把你做得晕过去,没有力气再想别的,眼里、心里只有我。我将成为你在这世上的全部……” 丁野震惊得说不出话。 程说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他看着丁野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等了你好久,真的等不及了,然后我去找了你……” 不用他说,丁野都知道找到后会发生什么——找到,关起来。 之前不就险些这么做了么。 “……不过在见到哥哥之后,我改主意了。” 程说仍然微笑着,说:“哥哥,我有病,我一直有病。” “7岁那年我撞见了叔叔杀我父母,被他们关了起来。贺远舟是我的心理医生,一直在偷偷为我诊治,我拜托哥哥瞒着你,就像你瞒着我一样。” “我只要一激动情绪就会失控,一失控就会做一些偏激的事,可我把自己管得很好,能让我失控的目前只有你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你害怕了,”程说连同手铐和钥匙一齐交出去,微笑着说:“那么就把我关起来吧,就在这里,我愿意的。” “我爱你,哥哥。”
第49章 好久之后,丁野才从震惊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喉结滚了滚,想将手抽出来,却被程说牢牢握着,他哑着嗓子,艰难地找回声音:“……你说我瞒着你,我瞒着你什么?” “我知道的,”程说仍旧微笑着,“这些年,我一直在看着你,我都知道的。” 丁野脑海中嗡地一声,他都……知道? “我虽然忘记了许多小时候的事,但记得和你相处时的感觉,醒来后,是我主动要求回双河的。” “不开口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我警告过黑子还有那个胖子,其实这些事本来可以不让你知道,是我故意的,我就是想让你撞见,我想看你的反应,看你会为我做到什么地步。” 那段时间里,他看清了丁野的挣扎,看清了丁野孤独的灵魂。 所以后来他在街上故意收下了沈鸣递过来的糖,令丁野误以为他对沈鸣有好感,又在那天晚上违心地说出喜欢沈鸣。 搬到榆城后,丁野消失的那两个月里,程说到处找不见人,犯了病,最疯的时候是把自己关起来,用电击自己,只有这种贯彻心扉的痛才能让他不堕入深渊。 程说明白了他哥的纠结,所以决定把这份喜欢永远藏起来。 那一声声“哥”就像是枷锁,自他重新开口叫丁野时就已没有回转的余地。 锁的这头在程说心上,另一头在丁野手上。 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丁野占据了他整个青春期,他无时无刻不处在嫉妒与痛苦中,他原以为,喜欢丁野这个秘密会被他一直藏在心里,然后带进坟墓,而这间小屋,便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救赎。 “高考结束那天,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刻,我同时拥有了未来和你。” “那次在家里,我其实知道你想走。”程说说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不知道我有多想留住你,可是那些天你的患得患失我都看在眼里,我……我想过放你走,但睁开眼看见你真的不见了,我又后悔了。”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程说难过地说:“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其实……病已经好了很多年了,能隐藏得很好,连贺远舟也看不出端倪,但一遇到跟你有关的事,我就仿佛不再是我。” “仿佛另一个程说占据了我的身体,我奔跑在黑暗中,好久好久之后才看到光,但我抓不住。” “我早就知道你在清林镇,偷偷去看过你好几次,知道你的身边又有了个弟弟。” 说到这里,程说有些难过地看了丁野一眼,说:“那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云昊那样的,才是你想象中的弟弟。” “我怕你怪我,又实在害怕你忘了我。” “那天我本想像往常一样,看你一眼就走,因为我知道还不是时候,但……”说着程说深吸一口气,笑起来,眼中洇着水光:“我果然没办法再看见你面前出现别的男人。” “回不去了,哥,”程说低低地说,“以前的日子回不去了,现在我只能接受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但我不敢再向你索求什么,”程说低了头,几乎恳求地说,“所以哥,把我关起来吧。像藏宝一样把我藏起来,每周只需要来看我一次,这里有许多你的东西,我可以的,我不会跑。” “你就是那条拴着我的锁。” “……” 丁野久久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接住这份沉甸甸的感情。 一直以来,程说都表现得乖很让人放心,原来在那些平静的外表下,对方竟然有着这么重的心思?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一下想到了对方改志愿的事。 是为了他自己?还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为了什么都不重要了,最后,他只问了一个问题:“多久了?” 程说看着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每时每刻。” 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里就是程说为自己准备的坟墓。 死在这里,是他心甘情愿的。 “……将东西收起来吧。”丁野偏过头,不与他对视,声音有些颤抖,“你说的,我都明白了。” 这间房比丁野在清林时住的单间还小,那些东西摆在一起显眼又拥挤,想忽视都不行,尤其知道这些东西其实都是一个人“偷”的另一个人后,这太疯狂了,但凡这个人不是程说,他都会几拳将这里砸个稀巴烂,然后找个精神病院把人送进去。 丁野这样想着,程说却不依不饶:“那你准备回应我吗?” “我要是像你这样,”丁野缓缓地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那些人早跑了。” “我哪样?”程说眨了下眼,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床上那些事。 他笑了下,有些害羞,这很难得。 “我刻意向贺远舟取过经。”程说毫不犹豫将人卖了,“是他教我这么做的。” “我以为哥哥在这方面需求很大。” 丁野冷漠地回复:“我以为你是吃不饱。” 这就是翻篇的意思了。 程说开心地笑起来,说:“看来是个美丽的误会。” “你不是很聪明吗,”丁野反讽,“这都看不出来?” 程说想了想,想出一个绝佳的答案:“可能因为是在吃爱情的苦吧。” …… 返回D市一周后,程说回了学校。 顾知对此示意热烈欢迎,令另外两个舍友觉得有点丢脸。 “我以为期末考试你也不回来参加了。”顾知杵了杵程说胳膊,眨眨眼,“哥哥追回来了?” 程说忍不住笑起来:“嗯。” “哟,看来解决得挺好啊,”顾知夸张地说,“啧啧,现在是不一样了,高岭之花落凡尘,连这种问题居然都愿意回答。” 程说没好气道:“就你聪明。” “可不,谁还不是个高考状元,”顾知反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世上没有什么能逃得过顾医生这双眼睛。” 什么医生不医生,八字没一撇。 “行了顾医生,”程说叹口气说,“赶紧收拾吧,该去图书馆了。” 与此同时,贺远舟正在办公室跟程言打电话,听见护士敲门说有人找,便挂了电话,戴上眼睛恢复贺医生专业的模样。 “让他进来吧。” 没多久,他听见门外护士说:“您请进吧。” 门开,丁野走了进来。 贺远舟似意外又不意外,他扬了扬眉:“小程之前就跟我说你可能会来找我,只是比我预想中要晚几天,在纠结什么?” 不同以往,这次来,丁野心中前所未有的放松。 “谈恋爱。”丁野同样挑了挑眉,眉眼间尽是轻松,“君王尚且不早朝,何况我一个普通人。” 贺远舟忍俊不禁:“看起来你心情不错。” “恋爱中的人心情都很好。”丁野说。 “看来是真的说开了。”贺远舟笑起来,由衷地说,“恭喜你们。” “那么今天,你需要我是医生,还是朋友?抑或者……”贺远舟弯了弯眼,语带调侃,“哥哥家属?” “现在是上班时间吧,你说呢,贺医生?” “明白了。”贺远舟了然地点头,起身:“先坐,要不要喝杯咖啡?” 丁野在就诊位坐下:“不必了,长话短说。” “还是喝一杯水吧。”贺远舟接了两杯热水过来,“捧着水杯能有效缓解紧张,大家都叫这种行为为……战术性喝水。” “这并不好笑。”丁野面无表情地说。 “是吗,但我很多病人都喜欢这种,他们管这叫冷幽默。”贺远舟莞尔。 说着贺远舟清了清嗓子,拿出病历本,目光温和起来:“很高兴你选择了我,那么……现在就开始吧,请这位病人陈述病情。” 姓名:丁野 年龄:24 病情:中度抑郁发作伴精神病性症状+解离性遗忘 强烈的内疚、负罪感、恐惧等心理冲突引发幻视,情绪激动、独处等场景下更易出现,旁人干预后可能短暂消失,通过遗忘实现自我心理保护。 诊疗意见:需持续观察。 …… “其实我第一次去榆城的时候,就明白小程在撒谎。或者说……是我一直在陪他演戏。”贺远舟唔了声,说:“当初,他向我表达了想回去找你的意愿,是我说服的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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