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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 闻仞药精神一振,鼓起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拨开厚重的藤蔓,果然露出一个约半人高、向内倾斜的洞口。里面很黑,看不到底,但有一股阴凉、带着土腥味的风从里面吹出来,说明不是死洞,可能有其他出口或者空间较大。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近期人类或大型动物活动的痕迹,然后才俯身,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洞口狭窄,但里面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大约有十几平米,地面相对平整,堆积着一些干燥的落叶和鸟兽粪便。洞顶有裂缝,透下几缕天光,足以让人勉强视物。最里面,似乎还有一个更小的、向下延伸的缝隙,不知通往何处,但那股凉风正是从那里吹来的。 这里比之前的窝棚隐蔽得多,也相对干燥。暂时安全了。 闻仞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身体的力量也随之抽离。他靠着洞壁滑坐下来,剧烈地咳嗽了一阵,然后开始处理最紧迫的问题——伤口和发烧。 他解开左臂的布条,伤口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红肿蔓延,中心位置有黄白色的脓点,散发着一股腐臭。高烧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必须清创,否则感染深入骨髓或者引发败血症,神仙难救。但他没有手术刀,没有酒精,没有抗生素。 他咬了咬牙,拔出那把缴获来的、更锋利坚韧的匕首,在洞口透入的天光下,用打火机(也是从“清道夫”身上找到的)的火焰反复灼烧刀尖和刀刃部分,进行最原始的消毒。 然后,他找了根相对干净的树枝咬在嘴里,用未受伤的右手,颤抖着握紧匕首,对准伤口化脓最严重的区域…… “噗嗤。” 刀尖刺入皮肉,挑开腐肉。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湿透了破烂的衣衫。嘴里的树枝被咬得咯吱作响,几乎断裂。 他强迫自己保持稳定,用刀尖一点点刮除腐肉和脓液。每一下,都像是在凌迟自己。视野一阵阵发黑,几乎晕厥。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伤口表面看起来干净了一些,露出了鲜红的、微微渗血的肌肉组织。他扔掉匕首,剧烈地喘息着,几乎虚脱。 他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撕了内衣)蘸着水壶里仅剩的一点水,擦洗伤口,然后敷上最后一点已经发黏的草药,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瘫倒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仰望着洞顶裂缝透下的那一线天光,意识在疼痛和高烧的灼烤下,渐渐模糊、飘散…… --- 半山别墅,气氛已降至冰点。 书房里,靳伯珩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光芒。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窗外,不再有往日的宁静。隐约能听到警笛声在远处盘旋,别墅外围似乎多了不少陌生的车辆在逡巡。检察院和经侦的人虽然没有直接上门,但无形的压力已经如同铁丝网般,将他紧紧缠绕。 “涅槃”计划已经启动。但执行需要时间,需要通道,需要……契机。 心腹助理走了进来,脸色同样难看,低声道:“老板,追捕小队在城东废弃窝棚区发现两名队员受伤昏迷,目标再次逃脱,向东偏南方向的小丘林地逃窜。现场对讲机被毁,目标可能获取了少量补给和武器。” 靳伯珩面无表情地听着,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一颤,将烟蒂狠狠摁灭。 “加派人手,封锁那片山区。一寸一寸地搜,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告诉下面的人,谁先找到他,不论死活,赏金再加一倍!但必须是第一个找到的!如果证据落到了别人手里……” 他没有说完,但助理明白那未尽之意——如果闻仞药和他手里的东西被警方或者别的对头先一步得到,对靳伯珩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另外,”靳伯珩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外面……情况怎么样?” 助理迟疑了一下:“很不好。李副厅长那边完全断了联系,似乎在全力撇清。赵天南跳得很高,正在联合几家一直对我们不满的势力,试图趁机吞并我们海外的几个关键项目。银行和主要合作伙伴都在观望,甚至……有些已经在接触赵天南那边。” 墙倒众人推。靳伯珩早就料到了,但真正面对时,心头那股暴戾还是几乎压制不住。 “那位周参事呢?”他问起了最捉摸不定的一环。 “周参事……”助理露出困惑的表情,“他没有任何公开表态,但据说私下接触了检察院和经侦的负责人,还调阅了部分……‘匿名’提交的证据材料。他的态度,目前谁也摸不准。” 摸不准,往往意味着最危险。他可能是在权衡,也可能是在等待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还有,”助理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们几个隐蔽的海外账户和转移通道,刚刚被……暂时冻结了。出手的,不像是国内的力量。” 靳伯珩瞳孔骤缩!“涅槃”计划的关键一环就是资金和退路!是谁?国际刑警?还是……闻仞药背后可能存在的、他尚未完全查清的势力? 他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从四面八方收紧。闻仞药引爆的,不仅仅是一颗炸弹,而是点燃了一整片他未曾察觉的、早已对他虎视眈眈的雷区! 必须尽快解决闻仞药!拿到他手里的所有东西!然后,利用“涅槃”计划,金蝉脱壳,或者……玉石俱焚! “启动‘暗影’。”靳伯珩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寒意。 助理身体微微一震:“老板,‘暗影’是我们最后……” “我知道!”靳伯珩低吼打断他,眼中血丝密布,“但现在,还有什么‘最后’可言?去吧!” 助理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靳伯珩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下来的天色,仿佛看到了自己摇摇欲坠的帝国,和那个在黑暗中与他纠缠不休的身影。 闻仞药……我的仞药…… 你把我逼到了绝境。那么,就让我们看看,谁先坠入这万丈深渊。 他拿起桌上一个从未启用过的、造型奇特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极其冗长复杂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没有任何人声,只有规律而冰冷的电流杂音。 靳伯珩对着话筒,用一种特殊的、近乎吟唱般的密码语言,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枭已离巢,火种四散。请求……执行最终净化协议。坐标区域:东经XXX,北纬XXX,范围……” 他报出了闻仞药最后可能藏身的山区大致坐标。 电流声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表示收到。然后,通讯切断。 靳伯珩放下卫星电话,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疲惫、疯狂与某种奇异解脱感的复杂笑容。 来吧,让这场火,烧得更猛烈些吧。 把一切都烧干净。 包括你,包括我。 而在那黑暗幽深的岩洞中,昏迷的闻仞药并不知道,一场远超他想象规模的、冰冷而高效的“净化”,正如同无声的寒潮,朝着他藏身的这片山区,悄然涌来。 他所点燃的复仇之火,即将引来能冻结灵魂的、绝对零度的风暴。
第16章 前夜 岩洞的冰冷并未能驱散闻仞药体内的高烧。他在半昏迷半清醒的混沌中辗转反侧,梦境与现实交错。一时是父母带着微笑的脸庞在实验室的灯光下变得模糊、碎裂;一时是苏清泉阿姨笔记本上娟秀而绝望的字迹如同蝌蚪般游动,钻进他的伤口;更多的时候,是靳伯珩那双深邃的眼睛,时而带着掌控一切的纵容,时而燃烧着被背叛后的暴怒火焰,最后定格在宴会厅舞台上那瞬间的苍白与震惊…… “呃……”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地睁开了眼睛。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裂缝透下的微光,显示时间可能已经到了傍晚或者第二天清晨。身体像被拆散了重组,每一寸骨头和肌肉都在尖叫。左臂的伤口经过粗暴的清创,疼痛稍微清晰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模糊的、弥漫全身的灼热钝痛,但伤口本身依旧红肿发烫,情况不容乐观。 他挣扎着坐起来,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摸索着找到水壶,里面只剩下最后一口水。他抿了一下,湿润干裂起皮的嘴唇,然后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碎,就着那一点点水,艰难地吞咽下去。 食物和水暂时压制了胃部的痉挛,但无法提供足够的能量来对抗感染和修复身体。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获得有效的医疗救助,否则下一次昏迷,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靠在洞壁上,思考着出路。外面肯定布满了靳伯珩的“清道夫”,甚至可能有警方。山区地形复杂,但对方如果动用大量人力,甚至高科技设备(热成像、无人机?),找到这个岩洞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需要离开这里,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走不出多远就会倒下。 或者……主动暴露,寻求“官方”的庇护?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否决。他的通缉令还在,身上背着枪,一旦落入警方手中,情况会变得极其复杂,靳伯珩的残余势力很可能从中作梗。而且,他不确定警方内部是否干净。 那么,只剩下一个渺茫的希望——“渡鸦”。那个老狐狸,是否还活着?是否还关注着事态?他有没有可能,通过某种方式,得知自己的大致位置,并提供帮助? 闻仞药苦笑着摇了摇头。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只讲利益和兴趣的情报贩子身上,无异于赌博。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两把从“清道夫”那里缴获的手枪(弹药还算充足),一把匕首,一个几乎空了的水壶,一个打火机,少量现金。还有……贴身藏着的那个微型存储器和苏清泉的笔记本。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武器。 他必须做出决定。是在这里等待可能的、但更可能是死亡的搜捕,还是冒险一搏,趁还有点力气,尝试向外围移动,寻找生机? 就在他权衡之际,耳朵忽然捕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或鸟兽声的异响。 嗡嗡嗡…… 非常低沉,非常有规律,像是……某种电子设备运转的声音?而且,似乎是从岩洞深处、那个向下延伸的缝隙里传出来的? 闻仞药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屏住呼吸,握紧了手枪,侧耳细听。 嗡嗡声持续着,很稳定,并不移动。不像是活物,更像是……某种被遗弃在这里的、仍在工作的仪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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