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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闪身进去,穿过弥漫着水蒸气和劣质肥皂气味的更衣区,从另一侧一扇写着“员工通道”的小门溜了出去。 门外是另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堆放着垃圾桶和废弃的家具。 他成功了。暂时脱离了那个庇护所,也暂时甩开了可能的跟踪(如果有的话)。 现在,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暂时栖身、同时能获取信息的地方。廉价旅馆?风险太大,需要身份证。桥洞公园?太暴露。 他忽然想起“渡鸦”曾经随口提过的一个地方——城南老城区,有一片即将拆迁的、鱼龙混杂的“筒子楼”区,里面住着各种边缘人群,流动性大,管理混乱,是藏身的好地方。而且,那里靠近一个老旧的、通宵营业的网吧,或许能想办法获取一些外界信息。 他辨明方向,向着城南走去。脚步不快,尽量融入稀疏的夜归人流中。 城市的夜晚并不宁静。警车的警笛声偶尔划过夜空,在某些区域,他甚至能看到闪烁的警灯和临时设置的路障。看来,针对他的搜捕,或者说针对靳伯珩势力残余的清理,仍在进行。 他小心地避开主要干道和有警察盘查的路口,在错综复杂的小巷和背街里穿行。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他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抵达那片破败的筒子楼区。 这里正如“渡鸦”所说,如同城市肌体上的一块溃烂伤疤。楼房低矮破旧,墙壁斑驳,电线如同乱麻般纠缠。空气中混杂着油烟、垃圾和潮湿的气味。即使是夜晚,依然能听到麻将声、孩子的哭闹、夫妻的争吵从不同的窗户里飘出来。 他在阴影中观察了一会儿,选中了最靠里、看起来最冷清的一栋楼。楼道的灯大多坏了,只有几盏还顽强地亮着,投下昏黄摇曳的光。他悄无声息地走上顶层(通常最不受欢迎),找到一间门锁锈蚀、似乎久无人居的房间,用匕首小心地撬开老式的挂锁,闪身进去。 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满地的灰尘和几张破报纸。窗户玻璃碎了,用纸板堵着。但这已经够了。 他关上门,将门后一个破柜子挪过来抵住(聊胜于无),然后瘫坐在墙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冰冷的馒头(男人给的最后一个,他一直没舍得吃完),小口啃着。接下来,他需要水,需要了解情况。 他休息了半个小时,等体力稍微恢复,便再次起身,悄悄离开了这个临时的落脚点。他需要去那个网吧。 网吧在两条街外,招牌闪烁,门口停着几辆破旧的摩托车。里面烟雾缭绕,充斥着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年轻人的叫骂。闻仞药压低了帽檐,走了进去。 他避开摄像头密集的前台区域,直接走到最里面角落一台电脑前。他没有开机(需要身份证或会员卡),而是假装等人,目光快速扫过旁边几台正在使用的电脑屏幕。 有人在玩游戏,有人在看电影,也有人在浏览新闻网页。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正在浏览本地新闻论坛的年轻人屏幕上。屏幕上快速滚动着标题: “……靳氏集团董事长靳伯珩因涉嫌多项严重犯罪被正式立案侦查……” “……靳氏集团股价暴跌,多家合作方宣布终止合作……” “……警方呼吁市民提供在逃嫌犯闻仞药(又名闻枭)线索……” “……城南废弃物流园区发生激烈枪战,疑与靳氏案有关,警方已介入调查……” “……宏远资本赵天南高调宣布将接手靳氏部分优质资产……” “……据悉,京城方面已派员督导靳氏案调查……” 信息杂乱,但足以勾勒出大致轮廓:靳伯珩已经正式倒台,正在被调查;针对自己的通缉仍在;昨天仓库的战斗引发了关注;赵天南在趁机捞取好处;更高层面已经介入。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也更加复杂。靳伯珩虽然倒了,但还没死透,他的残余势力(“暗影”)仍在活动,并且可能更加疯狂。自己依然是各方关注的焦点。 他需要更具体的信息,尤其是关于“渡鸦”、关于昨天救他的人、关于靳伯珩当前的确切处境。 他注意到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混混模样的年轻人,正在用手机和人语音聊天,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兴奋: “……真的假的?‘乌鸦’的场子真被端了?……西郊那个仓库?烧得挺厉害?……抓到人没?……不知道?听说跑了一个?……谁干的?……不清楚,好像不是条子,比条子狠……” 闻仞药心中一动。“乌鸦”很可能就是指“渡鸦”。他的据点果然被清理了。跑了一个?是谁?疤脸男人?还是“渡鸦”本人? 他正想再听仔细些,那个混混似乎接到了什么警告,匆匆挂断了电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起身离开了。 闻仞药也立刻起身,离开了网吧。 回到那间破败的筒子楼房间,他靠在墙上,消化着刚刚获得的信息。 “渡鸦”势力受损,自身难保。救他的男人身份不明,但应该与“渡鸦”无关。靳伯珩虽然被调查,但“暗影”仍在行动,且手段狠辣。自己虽然暂时逃脱,但通缉令在身,藏身之处也并不安全。 他需要主动出击。不能再被动地逃窜和躲藏。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这个计划极其危险,近乎疯狂,但如果成功,或许能一举解决所有问题——将靳伯珩彻底打入地狱,同时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或者至少……一个明确的结局。 他需要一些东西。一些能帮他实施这个计划的东西。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三日的喘息已经结束。暗流即将汇聚成滔天巨浪。 而他,将不再是随波逐流的浮萍。他要成为,点燃最后爆炸的那颗火星。
第26章 孤独一掷 破晓前的天色最是深沉,筒子楼区浸泡在一种黏稠的寂静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和垃圾车沉闷的声响。闻仞药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目养神,呼吸悠长而平稳。三个小时的短暂休息,不足以恢复全部体力,却足够将最后一点模糊的计划在脑中反复淬炼,变得清晰、锋利。 他要去找一个人。一个“渡鸦”曾经提过,但语焉不详,被称为“锁匠”的人。据“渡鸦”说,这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锁匠,而是个精通各种机械结构、电子门禁、甚至是一些老旧保险设备的怪才,住在城南一片迷宫般的自建棚户区深处,性格孤僻,只认钱和“有意思”的挑战。 闻仞药需要他。他需要进入一个地方,一个普通方法绝无可能进入的地方。而“锁匠”,可能是唯一的钥匙。 天光微亮,城市开始苏醒。闻仞药换上那套油腻的工装,压低帽檐,如同一个赶早班的工人,混入稀疏的人流。他避开有监控的主干道,在狭窄巷道和拆迁区的废墟间穿行,向着记忆中南郊那片被称为“蛛网”的棚户区摸去。 “蛛网”名副其实。低矮破败的砖房、铁皮屋、临时窝棚毫无规划地挤在一起,巷道狭窄曲折如同肠子,头顶是密密麻麻、牵拉如蛛丝般的电线和晾衣绳。空气里弥漫着油烟、污水和廉价香烛混合的怪味。这里是城市光鲜表皮下的另一个世界,混乱,肮脏,却也自有一套生存法则。 闻仞药根据“渡鸦”模糊的描述和一路谨慎的打听,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在迷宫深处找到一栋不起眼、外墙被各种涂鸦覆盖的两层小楼。楼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一个老式的、需要转动密码盘的机械锁格外醒目。 就是这里了。 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又敲了敲,力气大了一些。 门上的一个小窥孔“嗒”一声被拉开,一只布满血丝、警惕的眼睛出现在后面,上下打量着他。 “找谁?”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和被打扰的不耐烦。 “‘渡鸦’让我来的。”闻仞药压低声音,报出了“渡鸦”告诉他的暗语,“说这里有把‘生锈的钥匙’可能需要打磨。” 窥孔后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在判断真伪。过了几秒,铁门后面传来一阵复杂的金属机关转动声,门“咔哒”一声,向内开了一道缝。 “进来。快点。”嘶哑的声音催促道。 闻仞药闪身而入。铁门在身后迅速关闭,发出沉重的闷响。 门内是一个堆满杂物的门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焊锡和某种化学清洁剂的味道。一个穿着沾满油污背心、头发花白杂乱、约莫六十岁左右的干瘦老头,正站在一个堆满各种奇形怪状工具和零件的工作台后,用一块脏布擦着手,浑浊的眼睛审视着他。 “渡鸦那老小子自己怎么不来?”老头,也就是“锁匠”,开门见山地问,语气并不客气。 “他遇到点麻烦。”闻仞药没有多说。 “麻烦?”锁匠嗤笑一声,“那老乌鸦哪天没麻烦?说吧,找我干嘛?打磨什么‘钥匙’?” 闻仞药从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微型存储器放在工作台上:“我需要进入一个地方,取回或者确认一些东西。那个地方的安保系统……很特别,是很多年前的老系统和新系统叠加的,核心部分可能是一套基于物理结构和独立电源的老式机械电子混合锁,连接着警报和可能的气体喷射装置。”他描述的是靳伯珩半山别墅地下,那个真正的核心密室,连他作为“闻枭”时都未曾被允许进入的地方。那里,可能藏着靳伯珩最后的底牌,或者……他真正最致命的秘密。 锁匠拿起那个存储器,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闻仞药苍白的脸和眼中压抑不住的锐利与疲惫,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听起来……有点意思。不过,光有意思不够。” “你要多少?”闻仞药问。 锁匠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 “三十万。现金。先付一半。”锁匠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三十块钱,“而且,我只负责根据你提供的结构信息(如果有的话)和我的经验,给你制作可能适用的‘钥匙’和提供技术建议。怎么进去,进去以后怎么出来,那是你的事。出了任何问题,与我无关。” 三十万。对现在的闻仞药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他身上只有从“清道夫”那里顺来的几百块零钱。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我现在没有现金。但我可以用别的东西抵。” “什么东西?”锁匠兴趣缺缺。 “靳伯珩海外三个秘密资金池的初步解码方式和其中一个备用验证节点的信息。”闻仞药的声音很平静,“‘渡鸦’原本想要这个。价值,应该远超三十万。” 锁匠擦手的动作顿住了。他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精光,像黑夜里的老鼠看到了奶酪。他紧紧盯着闻仞药:“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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