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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仞药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而诚恳:“大娘……我,我在山里迷路了,摔了一跤,又饿又冷……能,能给口水喝,讨口吃的吗?” 老妇人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脏污带血的衣服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代之以一丝乡下人常见的、对落难者的朴实习悯。 “造孽哦……快进来吧,后生。”老妇人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锅里还有地瓜粥,将就吃点。” 闻仞药心中一暖,低声道谢,跟着进了简陋却干净的堂屋。 热腾腾的地瓜粥,咸菜,还有一个煮鸡蛋。对此刻的闻仞药来说,无异于珍馐美味。他克制着狼吞虎咽的冲动,小口吃着,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屋外的任何声响,以及老妇人絮絮叨叨的话语。 老妇人似乎很久没人说话了,一边看着他吃,一边自顾自地说着村里的琐事,今年的收成,在外打工的儿子的近况…… “对了,后生,”老妇人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你从山那边过来,有没有看到啥?昨天晚上,那边山上好像着了好大的火,红光映了半边天哩!今早还有警车和消防车呜呜地过去,说是……说是啥别墅烧了,塌了,怪吓人的。” 闻仞药心中一凛,面上却装作茫然和惊讶:“着火了?我……我在林子里转迷糊了,没太注意。是什么别墅啊?” “哎,就是山那边,可气派的大房子,听说是个了不得的大老板的。”老妇人摇摇头,“也不知道咋就烧了,还烧得那么厉害,听说都烧到地底下去了……作孽啊,不知道有没有人出事。” 消息已经传开了。警方和消防介入,但报道里是“火灾”,看来“净化协议”引发的爆炸和燃烧,被定性为意外或事故?靳伯珩的势力在掩盖?还是更高层有意控制影响? “那……那个大老板呢?”闻仞药试探着问。 “听说被抓啦!”老妇人压得更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隐秘的快意和市井流传的夸张,“早几天就抓啦!说是犯了大罪,可了不得!电视上都播了!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么有钱有势的人……” 靳伯珩被捕的消息已经公开。这算是尘埃落定了一部分。 闻仞药默默吃完最后一口粥,心中稍定。至少,明面上,靳伯珩已经倒了。这为他后续的行动,减少了一些最直接的阻力。 他向老妇人再三道谢,又讨了点干净的凉水喝。老妇人甚至找出一件她儿子留下的旧外套(虽然不合身,但厚实),硬塞给他。 “后生,天快黑了,你这身伤,要不就在这歇一晚?虽然简陋……”老妇人好心道。 闻仞药婉拒了。他不能连累这个善良的老人。他谢过老人,留下身上仅有的、皱巴巴的几十块钱(从工装口袋里摸出来的),不顾老人推辞,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再次投入了渐浓的暮色之中。 有了食物和水的补充,又得到了一些关键信息,他感觉好多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留,必须继续移动,找到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据点,然后……联系外界。 他想起“渡鸦”曾经提过的,在更南边靠近省界的山区,有一些几乎与世隔绝的、早年间“三线建设”遗留下的废弃厂矿和家属区,那里地形复杂,人口流失严重,是藏身的理想地点。 或许,他可以去那里。一边养伤,一边设法联系可靠的人,或者……等待风声过去,再图后计。 夜色再次降临。闻仞药裹紧了那件不合身的旧外套,朝着南方,坚定地迈开了步伐。 身后,那座燃烧的别墅早已消失在群山之后,只剩下天际一抹淡淡的、烟尘污染的暗红。 前方,是漫长的、未知的夜路,和群山之后,那隐约可见的、黎明的微光。 他不再是金丝雀,也不再仅仅是复仇的枭。 他是从余烬中走出的、伤痕累累的、不知归处的……旅人。 但他还活着。手里握着未尽的真相,心中埋着不熄的火种。 故事,或许并未结束。 只是换了一个战场,换了一种方式,继续。
第32章 枭影纪元 旧历2173年,海平面上升淹没三分之二的陆地后,仅存的七座浮空城垄断了人类最后的生存空间。每座浮空城由一位“总督”统治,他们既是政客,也是掌控着能源与科技的垄断者。 靳伯珩是第七浮空城的实际掌控者。在这个以晶核能源为命脉的时代,他掌握了最大的晶核提炼厂与走私网络,是地下世界公认的无冕之王。 而闻枭,在第七浮空城的社交圈里,是靳伯珩最宠爱的“藏品”——一个精致、易怒、挥霍无度的漂亮青年,被豢养在云顶区那栋悬于云端五百米的玻璃宫殿中,像只昂贵的金丝雀。 “靳先生对那小子真是纵容得过分。”侍从们窃窃私语,看着闻枭砸碎最新款的液态金属雕塑——那东西能根据声波变换形态,在黑市价值百万晶币。 靳伯珩只是微笑着擦拭他的智能镜片,镜片边缘流动着淡蓝色的数据流。他走到闻枭身后,伸手按住年轻人单薄的肩膀,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够了。”他说,声音低沉悦耳,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去休息吧,枭枭。” “别这么叫我!”闻枭猛地转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真实的怒火——或者至少看起来真实。他甩开靳伯珩的手,快步走向悬浮梯,留给众人一个紧绷的背影。 靳伯珩注视着他离开,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晚上十点整,仿生人管家端着温牛奶来到闻枭的房间。乳白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其中溶解的神经镇定剂浓度经过精密计算,足以让一个成年男性陷入深度睡眠,同时抑制部分记忆回溯。 闻枭接过杯子,指尖在玻璃表面停留片刻,然后仰头饮尽。他吞咽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表演的粗鲁,几滴奶液顺着嘴角滑落。 “满意了?”他将空杯放回托盘,声音里满是讥讽。 “做个好梦。”靳伯珩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倚着门框,姿态慵懒。他穿着深色丝质睡袍,胸口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四十岁的男人,时间与权力将他雕琢得极具危险魅力。 闻枭扭过头,拒绝回应。 房门关上后,靳伯珩脸上的温和笑意如潮水般退去。他激活手腕上的全息终端,调出房间内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心率平稳,脑波进入δ波段,典型深度睡眠状态。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房间内,闻枭缓缓睁开眼。他静静地躺着,数到三百,然后起身走向浴室。没有开灯,月光透过防弹玻璃窗,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他跪在马桶边,将两根手指探入喉中。 安静的呕吐声被智能马桶的自动冲洗音完美掩盖。这套程序他已经重复了九十七天,从被靳伯珩“捡回”云顶宫的第三周开始。最初几次几乎要撕裂食道,现在已经成为一种机械性的熟练动作。 吐完后,他漱口,仔细清理痕迹,然后回到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黑暗中,那双琥珀色眼睛冷静得可怕,与白天那个暴躁易怒的青年判若两人。 早餐是靳伯珩亲自监督的。一份根据闻枭基因图谱定制的营养餐,包含人体每日所需的所有微量元素,以及微量的、能够强化神经递质受体敏感性的纳米粒子——这是靳伯珩控制“藏品”的另一种方式,温和地重塑思维倾向,使之更容易接受指令,产生依赖。 闻枭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靳伯珩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阅读全息新闻,偶尔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一丝满意。 “今天有什么安排?”靳伯珩问。 “出去。”闻枭简短地回答,没有抬头。 “去哪里?” “不知道。花钱。摔东西。找点乐子。”闻枭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合成肉排,语气恶劣,“不然呢?我还能干什么?” 靳伯珩笑了笑,伸手越过桌面,指腹擦过闻枭的嘴角:“注意安全,晚上七点前回来。今晚‘黑曜石号’有晚宴,我需要你出席。” 闻枭猛地后撤,像被烫到:“别碰我!” 靳伯珩收回手,并不生气。这种程度的反抗在他预料之中,甚至让他愉悦——驯服的过程本就包含了这些小小的挣扎。 闻枭摔门离去。 悬浮车驶离云顶宫时,闻枭从后视镜看着那栋逐渐缩小的玻璃宫殿。他脸上所有暴躁不耐的表情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他确实去购物了——在第七浮空城最昂贵的商业区,刷着靳伯珩的无限额账户,购买一堆毫无用处的奢侈品:能根据心情变色的纳米织物礼服、植入式神经娱乐芯片、一整套古地球时期的纸质书(这在浮空城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但他也做了别的事。 在一家名为“夜莺”的高端定制服装店里,他进入试衣间,手指轻触镜面。镜面泛起涟漪,识别了他的生物信息,悄然滑开,露出后面隐藏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到五平米的小房间,墙壁上覆盖着信号屏蔽材料。一个瘦小的男人等在那里,脸上有着长期熬夜的暗沉。 “东西呢?”闻枭问,声音压得很低。 男人递给他一枚拇指大小的数据晶片:“你要的都在里面。第七浮空城的能源管道布局图,还有三处备用控制节点的位置。我黑进去的时候差点触发警报——” “钱已经转到你指定的匿名账户。”闻枭打断他,接过晶片,将其嵌入自己的腕带内侧。腕带表面闪过一道微光,数据开始传输。“下次我要靳伯珩私人实验室的进出记录。” “你疯了?”男人瞪大眼睛,“那地方的安全级别是军事级的!上次能拿到能源图已经是奇迹——” “双倍酬金。”闻枭说,语气不容置喙。 男人犹豫了几秒,咬牙点头。 回到悬浮车上时,闻枭已经恢复了那副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弟模样。他漫无目的地驾驶着车辆,在第七浮空城的空中轨道上兜圈,看着下方层层叠叠的建筑——云顶区在最上层,阳光充沛,绿植环绕;中层是商业和居住混合区,人造光源维持着日夜交替的假象;最下层是工业区与贫民窟,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晶核提炼产生的废料气味。 这就是靳伯珩统治的世界。精致,有序,等级森严。 闻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带。晶片已经取出销毁,数据安全地存储在他体内植入的加密生物芯片中。那是三年前植入的,在他“遇到”靳伯珩之前。 回到云顶宫时是下午四点。闻枭按照惯例去了训练室——靳伯珩“允许”他使用的训练室,设备先进但完全监控。他在那里练习格斗,打沙袋,练习射击,每一个动作都在监控下,每一个数据都会被记录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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