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沈砚目视前方的路,但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关注点都时时刻刻在方亦身上。 “我觉得,我们……” 话说一半,原本从上一台抛锚车辆里拿来的对讲机里突然传出声音,是前车司机的声音:“倒车,快倒车!” 下一秒,方亦感到脚底的底盘毫无征兆地颤动起来。 他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耳边就传来了类似重型坦克群集体碾压而过的巨大轰鸣,孟瑞地穿透车的金属外壳,直击耳膜。 方亦下意识抬头看,看到前方数百米远的位置,左侧的山壁上原本坚实的岩层正伴随着刺耳的树木折断声成片剥落。 “砰——!” 一声重逾万钧的闷响在前方,方亦眼睁睁地看着最前方,那辆原本稳稳行驶的中巴车,坐着不少学生的中巴车,被一块从山脊高处斜飞而下的巨型花岗岩精准地击中了车顶。 那一瞬间,坚固的金属外壳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废纸,中巴车原本高大的车身在视野里瞬间被砸得半扁,像个被踩了一脚的易拉罐。 紧接着,暗红色的泥浆混着未完全划开的积雪冰层,汇成洪流翻滚着从山坡俯冲而下,如同贪婪的巨手,轻而易举地将那辆扭曲变形的中巴车推离了路基,直接拽进了深不见底的谷底。 地面的振动已经让脆弱的路基发生了整体位移,来不及惊呼,碎石砸在车顶上的密集响声像是一场疯狂的鼓点,沈砚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盘,试图避开上方俯冲而来的阴影。 “抓紧!”沈砚嘶哑的吼声在耳边响起。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瞬间袭来,方亦最后听到的,是山体崩溃时那种犹如哀鸣般的,呼啸的风声。 【📢作者有话说】 周末去参加了一个很好朋友的婚礼,于是今天才更新。 今日歌单就是章节名称啦~
第49章 物归原主 失重感。 这是方亦在意识坠入黑暗前的触觉。 整辆车像一片飘零的枯叶,随着崩塌的山体一起,坠入了被泥土和狂风封死的深渊。 山崖看着不高不低,但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重力加速度是这世界上最冷酷的物理逻辑,看着再高,在急速坠落的体感中,不过也就是数秒的事情。 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块石头——轻的是意识,重的是身体。 时间在这种时候像是固态的,却又像流动的。 像是每一刹眼前的场景都被分割成一张一张高帧率的定格图片,但脑子里的思绪却是千回百转。 方亦先是觉得很可惜,自己今年才三十岁,三十而立,但自己还活得不明不白。 然后想起一开始坠崖的那辆中巴车,想起坐在中巴车上的小周和小江,想起小江看小周那种很简单却涵盖千言万语千山万水的眼神,这一刻竟然会莫名想,他们还年纪那么小,现在怎么样了?小周还会有机会明白小江的心意吗?他会明白小江的心意吗? 之后想,如果他出了事,父母应该会很伤心,真的很对不起父母,不仅没有尽孝堂前,还叫父母难受。 这种瞬间,他最后最后想起来的,竟然是沈砚。 是此时此刻,在他身边的沈砚。 他从来没有真正怪过沈砚,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习得不爱沈砚的方法。 他此时不会再怀疑沈砚的爱,但是觉得好可惜,还没好好和沈砚说什么,没有和沈砚把话说清楚。 他在心里祈求,希望他们两个能够侥幸存活,但如果上天不仁慈,那希望也能让沈砚活下去。 希望沈砚不要生病、难过、痛苦、挣扎,希望沈砚不要过得不高兴,希望沈砚幸福。 车身在翻滚中发出的金属尖鸣,最终被一声沉闷的巨响彻底终结。 方亦醒来时,世界是倒错的。 冰冷,是第一种漫过意识的知觉。 耳鸣声像是一台坏掉的鼓风机,在他的脑仁里疯狂搅动,每一次呼吸,大脑深处都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钝痛。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是冰冷刺骨的水流,水很浅,只到他的手腕,方亦想说什么:“沈……沈砚?” 但一张嘴,声音破碎得不像话,他感觉自己在说话,嘴唇在蠕动,但大脑并没办法和口腔建立联结,稀里糊涂说了很多音节,可说出来的话没有任何逻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是模模糊糊中捕捉到了沈砚沙哑的声音,有一点温度的手掌覆在方亦的侧脸上,尽管那只手也在微微颤抖:“没事了,我在的。” 沈砚问他:“头痛不痛,有没有哪里痛?” 方亦下意识点点头,但想了一下,迟缓地想了想,好像除了弥漫性的钝痛和晕眩,并没有某个部位传来尖锐到无法忍受的痛楚,于是又摇摇头。 他努力睁眼,视线依然有点模糊,像是刚从高倍速的离心机里被甩出来,还是没能适应。 视线的重影中,勉强看到沈砚那边的车门完全变形坍塌,而沈砚挨他挨得很近,整个人呈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护在他上方。 沈砚的手臂被划破了,额角渗出的冷汗混着血水滴在方亦的脸侧。 方亦转头,试图看清自己在哪里,又看见沈砚费力地探出半边身子到后座,拿车里备用的野外求生刀,努力割断卡死在方亦胸前的安全带,金属扣变形严重,嵌进了塑料部件里,每一次拉扯都让车身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 方亦这次说话终于完整了一点:“我们在哪里?” 沈砚腾出手,安抚地摸了一下他的头,再一次确定没有明显的凹陷或者出血:“我们在山底。” 他的手指在方亦头上轻轻按压,检查有没有伤口:“你还记得吗?下来的时候有灌木丛做缓冲,车子翻下来,现在是……搁浅在河床边的一个浅滩上。” 安全带终于“咔哒”一声被割断了,沈砚凑近方亦一些,很冷的充斥着潮湿河水的车里,沈砚温热的呼吸落在方亦脸上,鼻尖抵着鼻尖:“外面现在下雨,水位还在上涨,我们得先离开这儿。” 暴雨砸在扭曲变形的车顶上,汇入车外汹涌的水流声中,构成一种庞大而压抑的背景音,溪流正变得浑浊湍急。 “能动吗?我拉你出来,小心一点,慢一点。” 沈砚的动作异常小心,将方亦身上可能挂住的地方检查了一遍,托住他的后背,帮助他从变了形的、半淹在水中的车门缺口处,一点点挪出去。 冰冷刺骨的河水立刻浸透了方亦的裤腿和半边身子,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意识却因此清醒了不少。 彻底脱离车厢的束缚,视野豁然开朗,却也更加触目惊心 车子倒扣在浅滩,半个车顶被冰冷的浊浪拍打着,像是一只在风雨中呻吟的钢铁巨兽。 山底积蓄已久的溪流因为暴雨和化雪而水位暴涨,消解了大部分致命的冲击力,四处望过去,并没能看见任何一辆他们同行车队的踪影。 雨幕遮蔽了更远的视线,目光所及,除了奔流的河水、湿滑的石头和风雨中摇晃的草木,再无他物,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只有大自然的狂暴声响,无情地宣告着他们的孤立无援。 方亦昏昏沉沉,双腿虚软,沈砚想背他,方亦这时候却很固执,一点都不肯。 最后沈砚只能妥协,架着方亦,两人蹒跚着在湿滑的乱石堆里挪动,躲进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山岩裂缝下。 这里能遮雨,但遮不住大山深处夜晚那种钻心的湿冷,两人靠在窄小得没什么空间的岩洞里,空间局促,挨得很近。 方亦的衣服在溪水里湿透了,沈砚也不是什么野外生存专家,虽然有车厢里带出来的淡水和一点吃食,但多余的办法也没有,手机什么的早就失灵了,在这个没有信号、没有暖气、没有火种的岩缝里,曾经引以为傲的各种能力统统失效。 沈砚只能选择最原始的方式,张开双臂,将方亦紧紧揽在怀里。 山间云雾中凭栏听雨,放在平时很享受一件事情,但此刻雨声敲击在石壁上,带来的只有烦躁和绝望,跟浪漫半点儿都不搭边。 方亦脑子有点混乱,很不合时宜想,如果没死在这儿,这辈子他绝对不会再听雨声白噪音作为助眠工具了。 方亦脖子很痛,头也有点晕,但勉强找回了一点状态,慢慢回过神,找回对身体和思绪的控制,垂下眼,看到自己身前,沈砚的手臂还在缓慢渗血。 方亦抬手很轻地碰了碰,但不敢用力,怕真的碰痛了沈砚。 “这雨什么时候……会停。”方亦靠在沈砚胸口,终于能说出一句有逻辑的话。 沈砚听他说话不再像刚刚一样,前言不搭后语,紧绷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一些,问:“你还记得我们在哪吗?” 方亦点点头。 沈砚松开一点怀抱,腾出一只手,比了两根手指在方亦眼前,轻声问:“看得清吗?” 方亦又点点头。 沈砚松了口气,手却还是举在方亦面前没放下,又问:“1+1等于多少?” 方亦愣了一下,随即不高兴地别开脸,抬手拿掌心捏住沈砚的两根手指,不想回答这种侮辱智商的问题。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小声说:“我又没有失忆。”又说,“我还记得我的银行卡密码。” 方亦脑子里像是鸡蛋散黄了,但东西都还在,不知道哪条神经搭上了脑回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失忆,开始给沈砚背诵认识的人的手机号码。 莫名其妙,沈砚也没阻拦他。 一开始还很正常,都是熟人的电话,背到后来,他连楚延某位前任的电话号码都背了出来——天知道他是在哪里看过一眼。 沈砚:“……” 方亦声音低低的,说话说累了,终于停了,说:“我记忆力还可以。” 沈砚又重新摸了一遍他的头,眼底隐隐担忧:“……但你平时根本记不住这些。” 方亦仔细思考了一下,似乎也是,可能不知道海马体哪个缓存区被砸了一下,把脑子里某些无用的缓存记忆砸了出来。 有点荒诞,又有点好笑,也算是人生新奇体验了。 雨势弱了一些,但天色很暗,渐渐起了风。 沈砚给方亦喂了一点水,方亦沉默了一下,突然说:“你不该来的。” 沈砚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沉默了几秒,用很平静的语气说:“还好我来了。” 可能也是为了缓解一下气氛,沈砚说:“不然你要跟谁去背那些电话号码?” 但过一下,沈砚声音低低的,鼻尖很轻地抵在方亦耳侧:“我不来才后悔。” 方亦被这句话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努力想侧过头,想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看清沈砚此刻的表情,也想抬手,去碰一碰沈砚的脸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6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