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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题卷

时间:2026-03-03 03:00:02  状态:完结  作者:余北盛

  盯着那张糖纸,盯着那个47,左手悬在半空,手指痉挛着想抓住,又只是悬着。2024年3月,图书馆铁门后,萧屿在天台看了47分钟的云,他在监控软件里数了47分钟。第35号糖纸,监控期的收藏。

  “过程分。”幽灵说,声音是17岁的萧屿,带着云川湿气,和一丝□□苦涩。

  伸手去接——左手,中指骨裂旧伤让动作变形——但指尖穿过糖纸,穿过幻影,只抓住一把机房干燥空气。静电刺痛从指尖窜上肘关节,像被细铁丝抽打。

  幻觉消散。只剩下服务器机柜,46赫兹嗡鸣,和屏幕上那行被注释的代码://predict_next_location。

  盯着那行注释,盯着两道斜杠,左手握着银夹钢笔,对准左腕内侧,那个已存在的XY疤痕,再次书写。

  X。墨水渗进凹陷疤痕组织,带来尖锐、清醒的疼。

  Y。笔尖拖过皮肤,像犁过冻土。

  盯着被重新描摹的XY,右手悬在半空,保持着抓握姿势,直到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屏幕上,光标在注释行末尾闪烁,像只独眼,等待下一句指令。

  敲下回车键,左手食指移动,输入:

  //我不修正那道题。

  光标闪烁。46赫兹嗡鸣继续。机房恒温20℃,但后颈全是汗。盯着那行注释,盯着那个不字,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对算法的指令,是对2024年9月那个凌晨的回应,是对BMW888车门关闭声响的延迟反应。

  试图保存文件,左手Ctrl+S,但中指抽搐,按成了Ctrl+Z。撤销。那行注释消失,【predict_next_location】函数恢复原状,绿色代码瀑布继续滚动,像从未被注释过。

  ‘控制不是爱。’

  萧晴的声音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云川码头机油味和石粉涩味,「是害怕。」

  血液凝固一瞬。盯着屏幕上恢复如初的代码,盯着那个无法被删除、无法被注释、无法被撤销的函数,左手悬在半空,手指痉挛着,像五条离水的鱼。

  窗外,旧金山夜色像口倒扣的棺材。盯着闪烁光标,盯着左腕上溃烂又结痂的XY,右手终于落下,砸在键盘上,不是敲击,是前臂尺骨砸在空格键上,发出沉闷咚声。

  空格键凹陷,屏幕上出现一串乱码://////////////////////////////////////////////

  像道伤疤,像条形码,像十道未愈合的X与Y。


第73章 伦理

  服务器机房的恒温系统发出46赫兹的嗡鸣。谢知予盯着屏幕,绿色代码瀑布在视网膜上灼烧。光标在【predict_next_location】函数末尾闪烁,第46小时不眠。左手握着银夹钢笔——笔帽那道裂痕已经深入金属——右手悬在键盘上方,中指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墨水,黑乎乎的。

  左腕突然剧痛。像有根针从皮肤内侧捅出来。右手痉挛,指甲刮过键盘边缘,发出“咔哒”一声。

  ‘该走了。’

  他试图说话,但一个嗝冲上来——“咕”——带着安非他命代谢后的化学苦味。早上吞了一片,现在药效正在压平他的情感,像层透明的膜,从舌根蔓延到胸腔。

  【听证会提醒:距离质询开始还有46分钟。】

  系统提示弹出,红色的,【】框住的机械指令。谢知予用左手去够鼠标,中指骨裂的旧伤让点击动作变形。他盯着那个数字——46——想起2027年4月17日,萧屿在煤矿里敲击钢管的第四十六下,左手中指骨裂时的脆响。

  他站起身,膝盖骨发出“咯”的串响。机房很大,排列着四十六台服务器,黑色的机柜像巨大的witness。他走到第三排第十七台机柜前,左手贴在金属外壳上,感受散热风扇的震动,46赫兹,与腕骨里的疼痛同频。

  西装挂在椅背上,深灰色的,剪裁像绷带。谢知予换上衬衫,白色的,领口硬得像纸板。领带是深蓝色的,他用左手打结,中指颤抖,打了三次才打成个歪斜的结——和萧屿在2026年高考前夜打的那个一样歪斜。

  ‘控制。’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霉斑绿的,颧骨像刀刃一样切出来。右手悬在半空,手指痉挛着。西装外套穿上,肩线太紧,像2024年9月那个凌晨,萧屿被BMW888接走时,车门关闭的声响像锁扣回弹。

  【车辆已到达。】

  耳机里传出助手的语音,被压缩成数字信号,带着0.3秒的延迟。谢知予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安非他命,白色的——倒在掌心。四片。或者五片。他把它们倒进嘴里,就干咽。药片卡在喉咙口,带来尖锐的疼。

  议员徽章在副驾驶座上,金属的,冷光。编号46。谢知予盯着那个数字,左手无意识地摸向左胸内袋——那里藏着铁盒,铁盒里躺着编号35的糖纸,银色的,背面写着“看了47分钟”。

  听证室在国会大厦三楼。走过安检门,金属探测器发出“嘀”的长音。安检员盯着他左腕上露出的疤痕——白色的,凹陷的,XY的笔画交错——瞳孔收缩了0.5秒。

  “请取下所有金属物品。”

  谢知予用左手去解领带夹,中指颤抖。银夹钢笔——那支笔帽裂了缝的笔——放在托盘里,发出“咔哒”的轻响。他盯着那支笔,突然打了个嗝,短促的,带着胃酸的苦涩,又硬生生咽回去。

  听证室很大,穹顶很高。空气里飘着中央空调的干燥气味,混着旧地毯的霉味。长桌铺着深绿色的呢绒,议员们坐在后面,像一排黑色的剪影。聚光灯打在证人席上,惨白的。

  谢知予走到证人席,坐下。木椅很硬。他的左手放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并拢。右手悬在桌沿下方,缠着层薄如蝉翼的弹力绷带——那是真实的绷带,用来遮盖2029年12月父亲葬礼上他用手砸车窗留下的伤口。

  “谢知予先生,”主席位上的议员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带着电流的杂音,“作为知屿科技的CEO,您是否承认‘小屿’AI使用了2023年至2024年间非法抓取的用户隐私数据进行训练?”

  谢知予盯着那个议员,盯着他胸前的徽章——编号46。他的颞下颌关节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左侧,耳后,像有粒砂子被咬碎。

  “我……”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试图继续说,但舌头抵住上颚,发不出声,只是左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食指和中指并拢。

  咚。咚。咚。

  节奏在加快。46次/分钟。萧屿在煤矿里敲击钢管的频率。谢知予盯着桌面,突然意识到他的手指在复刻那个动作——2027年4月17日,萧屿在黑暗里用左手中指骨裂的手敲击钢管的第四十六下。

  “谢先生?”议员皱眉,“请回答。”

  谢知予的右手在绷带里剧烈颤抖,幻痛像电流窜上肩胛骨。屏幕在他身后亮起。巨大的LED屏幕,绿色的代码瀑布。中间跳出一行红色的标记:【orientation_correction_module】(取向矫正模块)。下面滚动着代码片段:“//修正偏差行为,使其符合社会规范。”

  旁听席响起骚动。谢知予盯着那行代码,盯着那个“修正”,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像2024年9月那个凌晨,萧屿被BMW888接走时,车门关闭的声响像锁扣回弹。

  “这是否意味着,”另一个议员开口,声音更尖锐,“您的AI被用于对LGBT青少年进行……矫正治疗?”

  谢知予的血液凝固了。他盯着那个议员,盯着他胸前的徽章——不是46号,是17号。1+7=8。视野开始模糊,出现光斑。银白色的。

  银夹钢笔。

  萧屿握着那支笔,在2024年12月的绝情信上写下“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墨水渗漏,染黑食指指腹。

  左手腕上的XY疤痕在燃烧。

  “我……”谢知予开口,声音嘶哑。他的左手突然抬起,抓住了桌沿。指节发白,指甲抠进木头里,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白印。

  “我销毁它。”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安静的听证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谢知予站起身,动作太猛,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锐响。他的右手悬在半空,手指痉挛着。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盘——黑色的,方形的——那是“小屿”AI的核心训练数据集,【XiaoYu_ChatLog_2023-2024】,1.2GB的文本,记录着他与萧屿的每一句对话。

  “这是原始数据。”谢知予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举起硬盘,左手,中指骨裂的旧伤让握姿变形,“我非法抓取的。我用来训练AI监控……监控我爱的人。”

  旁听席死寂。议员们盯着他,盯着他左手腕上从衬衫袖口露出的XY疤痕,瓷白色的。

  谢知予盯着那个硬盘,突然用右手去抓——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硬盘边缘——然后高举过头顶。他的西装袖口滑落,露出左手腕内侧的XY疤痕,完全暴露在聚光灯下。

  X与Y的笔画交错,像条形码。

  “我放弃控制。”谢知予说。

  他砸了下去。

  右手前臂尺骨砸在桌面上,硬盘撞击实木,发出“咚”的闷响。一次。两次。三次。

  第四次,硬盘外壳裂开,塑料碎片飞溅,像2025年1月17日他捏碎萧屿绝情信时飘落的纸屑。第五次,电路板暴露。第六次,硬盘彻底碎裂,碎片嵌进他的右手绷带,血渗出来,与黑色的塑料混合,像稀释的碘伏。

  谢知予盯着那些碎片,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像纸张被揉皱。他试图说话,但一个嗝冲上来——“咕”——把话语堵在喉咙里。

  他举起左手,在空中划了个“X”,然后划了个“Y”。动作很慢。血从右手绷带里滴下来,滴在桌面上,形成个小小的、圆形的渍,像编号46的糖纸。

  “我开放算法核心,”谢知予说,声音轻得像气音,“接受第三方审计。我建立XY基金会,资助被算法伤害的LGBT青少年。我……”

  他停顿,左手悬在半空,手指痉挛着。他盯着那个议员,盯着编号46的徽章,突然意识到他还没说完。他试图继续,但失语症发作,舌头抵住上颚,发不出声,只是左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46次/分钟——直到指节出血。

  【熔断:索引例外】

  八千公里外,北京。干燥的冬天。

  萧屿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右手悬在膝盖上方,缠着层薄如蝉翼的弹力绷带,下面是凸起的、粉红色的疤痕组织。他用左手去抓,指甲隔着弹力绷带抠进那道keloid,带来一阵尖锐的、清醒的疼。

  疼就是真的。

  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直播画面里,谢知予站在证人席上,西装袖口沾着血,左手腕上的XY疤痕暴露在聚光灯下。萧屿盯着那道疤,右手在绷带里突然剧烈颤抖,像有火在烧。

  那是2025年1月17日谢知予刻下的。萧屿知道。他盯着屏幕,盯着谢知予悬在半空的左手,盯着那个正在滴血的右手绷带,突然意识到那个砸碎硬盘的动作——暴力的,重复的,46次/分钟的节奏——与他在煤矿里敲击钢管的动作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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