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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伍澈,他侧着头,看着沈凑一步一步的从前台进来,两人目光短暂的触了一秒,伍澈还没来得及释放出更多的信号,沈凑就收回了目光,迅速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伍澈把玩着手机,他看到群里面的人预估着公司这一次的损失,一个大项目报损了,一个小项目泄露了,可以说除去柳组长手上没有孕育出的新项目,这两个刚刚起步的一大一小,全灭了。所有人长达八个月以来的心血算是白费,而这个中途进来的伍澈,莫名其妙变成了靶子。 “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上次和他去谈项目,他让我自己在咖啡厅里等。现在看来,人要卖情报,怎么可能会让我去。” “对,每次都是他单独行动,我就说,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有后台呢,怎么能一来,所有核心事情都给他干。” “原来是竞品公司是他的后台。” 虽然也有一些人帮伍澈说话,但零星的话语,夹杂在铺天盖地的泥石流之中,都被掩埋了。 群里说什么的都有,好像是项目毁了之后,大家都不能接受失败,急需一个人来当替罪羊,大家都是金童,而柳组长这会儿显得最为无辜。 临近下班的点,大家都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了。 沈凑的助理过来,示意伍澈去一趟办公室。 伍澈一开始还挺开心的,想着沈凑终于忙完了,可他刚踏一步,察觉哪里不对,如果是沈凑私下找他,直接回微信就好了,为什么还要通过第三人。 等他推开办公室大门,看到柳开在那儿口若悬河说着什么,他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妙。 见他进来,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冷了一圈。 “沈总监,伍澈他绝对有问题。”柳开早就不藏着掖着了,他就冲着把锅,盖在伍澈头上来的,“项目开始八个月了,要是有人泄露早就泄露了,为什么伍澈一加入进来,东西就泄露了。” “每次看伍澈愿意做事,才多派任务给他的,没想到他是为了多接触资料,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要说伍澈不愿意在群里和那群人对峙,但他在沈凑面前,根本无法看到有人这样污蔑自己,“我这辈子最讨厌就是别人冤枉我。”伍澈冷声道。 “而且,我从来没想过多接触资料,是柳组长你说要锻炼我,把所有的资料都堆给我做,我几乎是全月无休,你也从来没有给我加过薪资。我愿意做,是很感谢你的栽培。” “说的好像我委屈了你似的,你不愿意做,大可以辞职。” 沈凑皱了皱眉,他拍了一下桌子,说:“好了,柳开,你先出去。” “我是有证据的,我今天在车库看到伍澈买新车了,那辆车现售价破百万,这绝对不是薪资不加的人买的起的,他的钱从哪里来?显而易见。” “显而易见你他大爷的!”伍澈这会儿是气上头了,“那是我爸给我买的。” 伍澈忽然想,他爸认为自己带坏了弟弟似乎也是情有可原了,这些年他确实收敛了很多,但他从小就是野惯了,谁敢欺负他、污蔑他,他绝对抄起家伙就要对干,柳开这下倒是点起了他的过往岁月。 “沈总监,他入职的时候说他是孤儿,这会儿又说他爸给他的买的,这种撒谎成性的人,还有信誉度可言?” 伍澈没想到柳开提这茬,他的亲生母亲确实去世了,而他当时来找这份工作的时候,他爸确实是说让他滚蛋,就当没生他这个儿子。他便用这个理由来找这份工作。 他一个刚出社会的、没经历过什么人间险恶的小‘公子哥’,被柳开这种铆足了劲就是要把锅往他身上盖的人敲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什么都没做,他要怎么自证自己的清白,问题是他根本就没有过错,就是被冤枉的。他厌恶冤枉,这会儿,他没有完全失控很大程度是因为沈凑还在。 他知道沈凑知道他的全部,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眼底闪烁着委屈,但心里像是生长出了一只柔软的手紧紧的揪住了那根在风中荡漾的稻草。 沈凑却避开了他的目光,指节敲了敲桌子,说:“这个事情总部会派人下来调查,还有在海岛笔记本泄露项目的事情,也会一并调查。” “以及,”沈凑忽然抬头,“柳开说的那些,你也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入职的时候要骗人,为什么你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伍澈愣了一下,他对上沈凑审视的眼神,他觉得沈凑很遥远、很冷漠,和他初次见面认识的长发小帅、和会在床上喊他宝宝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此刻,伍澈感受到了空气中都充斥着不信任的气息,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伍澈垂在裤腿边的手正在微微颤抖,他咬着牙,脑袋里闪回着上一次被冤枉的场景,他知道自己失控在即,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胸腔剧烈起伏。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茶几上的搪瓷茶杯上。
第21章 “伍澈——!” “我说了,不是我!”搪瓷杯砸在脑门上,又落在瓷砖上,发出碎响,神经牵着痛觉缓缓胀开,鲜血顺着额头缓缓流下,眼皮沉重。 伍澈站在沈凑的办公室,脑内的记忆一阵恍惚,他似乎还听到了父亲的咆哮。 “不是你?你手上是什么?水枪。地上是什么,水渍。家里除了你还有谁在玩水?你讨厌陈阿姨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但是伍澈,我没想到你这么坏,竟然想害人。” “你妈妈已经去世了,就算你害死陈阿姨,你妈妈也不会回来。你妈妈看到你这样,她只会后悔生了你这种儿子。” 耳边似乎有电视机的雪花音,还有一道很长的警铃声,那是被冤枉后,身体血液冲击大脑的血流声。伍澈只庆幸父亲甩出的搪瓷杯,割破了他的脑袋,让涌上头的血液有了出口,这样他的脑袋就不会因为压力过高而爆炸。 他是这么想的。 他不记得自己说了多少遍,“不是我。”之后,在没有人相信的眼神中,他离开了,扔了他最心爱的水枪,独自抱着双臂躲在后院的大树下,那里埋着妈妈的遗物。 没有人会相信他,他讨厌被人冤枉。明明就不是他。 等血小板自动愈合已经入夜,汪姨第七次端着晚饭出来看他,他才动唇舔了舔筷子尖。他说:“汪姨,不是我。” 一周之后,家里开除了一位负责整理花园区域的阿姨,原来花园外墙的水管坏了,她为了省事,直接伸管子进屋,接了屋内的水管,本来这也是合理的,只是收回水管时,潦草处事,水管遗留的水珠落了一地,有一滩恰好在楼梯中央,伍澈刚进门的后妈,上楼没有留神,一脚踩倒了,磕到了眉骨。因果没有人问,他爸直接冤枉了在院里玩着水枪的伍澈。那年他才六岁。 也许是这件事情给他留下了极大的阴影,他很多次在梦中都会询问母亲,是否后悔生下了他这样的儿子,他问母亲能不能把他带走,可母亲从来不说话,甚至后来就连在梦里都很少来看他了。 这件事情他没有得到道歉,他的父亲最后给他报了一个他一直很想去的海外夏令营,算是翻了篇。 “伍澈——!” 沈凑的喊声又急又怒,等伍澈从中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柳开惊恐的眼神,顺着眼神,他看到散落在自己脚边的那个搪瓷杯,已经被摔得碎了几块。 “好了,伍澈,先别闹了。”沈凑闭着左眼,他上前两步,轻轻把伍澈环抱在怀,缓缓的拍了伍澈的脊背,像在哄人。 伍澈却大力挣扎,他咬了一下脸颊内侧,疼痛让他忍住委屈,“我别闹?到底是谁在闹?你作为领导,但凡有点脑子都应该知道这和我没关系。”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和我没有关系。” “但不妨碍你全面解释一下。” “和我没有关系,为什么要我解释?” “公司流程,互相尊重,如果和你没关系,正是一个撇清关系的好时机。”沈凑引导着。 伍澈冷笑,如果相信他的话,他作为领导大可以用话语维护,为何又要让他自证清白,群里面一上午的诋毁,也没见沈凑出面制止一句,他还能相信什么? 互相不信任罢了。 “伍澈,你冷静一下,发脾气也分场合。”沈凑握住对方的肩膀,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反应如此剧烈。 带着淡淡指责的意味,伍澈脑袋里面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每次都是这样,被冤枉了没有人帮他。总是这样。 伍澈推开了沈凑,他盯着地板上的敲断了搪瓷的杯子,看着里面露出灰黑的材质,他淡淡的说:“我要辞职。” “什么?”沈凑皱眉,抓着伍澈的手臂微微颤抖。 “你个弱智,睡在一起的人不相信,相信一个外人,”伍澈气得有些口不择言了,“行,我就当被狗R了。” “伍澈,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注意一点分寸。”柳组长睁大眼,震惊道。 “闭嘴。”这话是沈凑冲着柳开说的。 沈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伍澈,他拽着伍澈手臂,指尖发白,两人都疼,却都忍着不说,“你说什么?你要辞职?” 伍澈仰起脑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眼神坚决,“对,我要辞职。我不干了。” 沈凑甩开了伍澈的手臂,回到了办公桌前,“遇到事情就逃避,如果你什么都没做,你自然清白,你又为什么要逃避?” 对于伍澈所面临的问题,沈凑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已经想好了,他不管伍澈有什么情况,他都会替伍澈解决,只要伍澈说,他没有,剩下的事情他都会来好好处理。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事和伍澈有关,那也没关系,反正他能全部搞定,所以从头到尾都不需要伍澈操心什么,他不过是想走个流程而已,伍澈却如此不配合。 伍澈摔了杯子又骂人,私下骂他狗就算了,有外人在还骂他狗。 最主要是,沈凑真的很不喜欢一遇到事情就逃避的处理方式,他之前喜欢伍澈,也是喜欢他的那股冲劲,就算骂骂咧咧的,也是在据理力争。 而现在,是什么,事情还没发生,竟然直接提辞职。 沈凑想了想,真是气笑了。 伍澈本还低着头,逐步在平复情绪,听到这声笑后,他不可置信的愣了一下,可能他听过沈凑太多种笑声了,在床上的时候,沈凑的笑会微微颤动喉结,发出稍稍短促的气音,而这次的笑,和以往完全不一样,带着些许冷意,让他的心也坠入湖底。 他受不了这种嘲笑似的音,他一脚踢开了那个裂了口的搪瓷杯,径直离开了。 伍澈走后,沈凑才睁开一直闭着的那只眼,柳开却发出了惊呼,“血,沈总监,血进眼睛了。” 伍澈不知道那里那么大的脾气,搪瓷杯落在办公桌上的瞬间,飞出的碎片划破了他的眼皮,他没时间处理,他只想先安抚伍澈的情绪,没想到越安抚越暴躁,跟在床上一个样子,想到这,他不禁小声咒骂:“该死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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