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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辞点头说“好”，旋即又问：“晚上在哪见。” “来我这儿吧。”埃里克笑着说，“旅馆不用担心打扫。” 许辞的脸倏地红了，他推了推埃里克：“好啦，你赶紧去忙你的吧，晚上见啦。” 尽管埃里克不在身边，许辞这一天还是过的非常愉快。 晚上，当许辞敲开埃里克住的旅馆房间时，他立刻就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拥抱。 许辞和埃里克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积攒了一年的思念和汹涌的爱意迟到一天后如洪水般袭来，瞬间淹没了二人。在新奥尔松，旅馆的床并没有比许辞宿舍里的那张宽多少。两个人在狭窄的小床上拥有彼此，在迭起的浪潮里翻滚，仿佛回到了北极冰原的那艘破冰船上。 在风浪终于止息后，许辞亲了亲埃里克，喘着气说：“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埃里克餍足地躺在床上，发出了一声鼻音算是回应，许辞支起身子去够自己的包，然后在里面摸出了一个笔记本。 “你的日记？”埃里克问。 “嗯。”许辞点点头，把本子塞到埃里克手上，“打开看看。” 埃里克翻开日记本，本子的扉页仍然工工整整地写着“许辞”二字，但从后面一页开始，全部的文字都变成了英文。 埃里克安静地看完了第一页，然后猛地亲了一口许辞：“宝贝，我想再来一次了。” 许辞回应了埃里克的吻，但是按住了他不安分的手：“看完再说。” “好。” 埃里克重新拿起日记本，冰蓝色的双眸极为认真地看了起来。许辞戴上眼镜，枕在埃里克的臂弯上陪着他一起看。 埃里克每看一页都会给出回应，他也跟许辞分享了自己在瑞典是如何思念许辞的。 中文的春联和英文的日记，两个人都在努力地靠近彼此。 在看到11月7日的末尾时，埃里克说：“你的幻想不是异想天开。我这次来，就是来做建站考察的。” “真的？”许辞震惊了。 “我争取到了这个机会，其实私心是想来看你。”埃里克轻柔地摸了摸许辞的脸，“我也，是个很自私的人。” 许辞想到什么，垂下眸：“你知道吗？我当年去图卢兹三大读遥感不是因为那里的遥感世界闻名。” “那是因为什么？” “这件事我之前一直不敢跟你说，不过现在我觉得告诉你其实也没有什么。”许辞斟酌了一下措辞后说道。 “嗯？” “我年轻的时候有一个喜欢的人，他在那里上大学，所以我也去了。” “那看来你当时一定很喜欢他。”埃里克看向许辞的眼神很纯粹，没有生气，也没有羞恼。再然后他浅蓝色的眼眸弯了一下：“不过我要纠正你的话，你现在也不算老。” 许辞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明白自己早晚要把哈里的事情告诉埃里克，尽管他知道埃里克不是小肚鸡肠的恋人，但许辞在将这件事说出口之前还是感到了紧张。好在，埃里克从不让他失望。 “我们是高中同学，但他跟我完全不同，他是学校出了名的刺头。他逃课、抽烟、纹身、打架，还有一大帮小弟，但是因为他家里很有背景，学校老师不怎么敢管他，用一个词来说，大概就是校霸。” “那你呢？”埃里克摸了摸下巴，“……文静的乖乖读书的好学生？” 许辞掩饰性地扶了扶眼镜：“听我继续说！我当时因为自己的人种，经常遭到霸凌，他帮我解了一次围，后面那些人因为他的原因也放弃了捉弄我，所以我很感谢他。” “英雄救美？” “咳，这么说其实不太对。他当时大概只是一时兴起帮了我一下，后面我们的关系也一直没有变亲近。” “所以你一直暗恋他，暗恋到了大学？” “……嗯。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对他的喜欢可能源自感激和向往，但那的的确确是喜欢，也是因为他我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向。” “向往？” “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把自己活进了一个框里，就像你说的，乖乖读书的好学生，脑子里只有学习的书呆子。我其实很无聊，及其厌倦这样的自己，但我从不敢去打破它。学霸这个刻板印象让我从小到大都受到大人们的喜爱和同龄人的艳羡，因此我也遵守人们的期望和所有外界的规则。但哈里完全不一样，他压根不拿校规当回事，也不认为读书有多么重要，所以……” “他做了你不敢做的事，所以你很羡慕他。” “嗯，就是这样。高四那年，我有次意外听到他家里人想把他送到图卢兹三大读遥感，因此我才去了解了图卢兹三大的遥感专业，并提交了自己的申请。我的所有同学都以为我是因为有远大的志向才去的图卢兹三大，其实我只是为了能够继续看见他。我从来没有想过表白，因为我知道他不可能喜欢我，他是个真真切切的直男。” “那后来呢？” “后来……上了大学过后，我发现他变了。他跟高中完全变成了两个人，大概同他那个有权有势的家族有关。我还记得高中的时候他后颈上有个纹身，是一只蝎子，蝎子尾部朝上，盛开出一朵玫瑰。因为衣服的缘故，那个纹身平时只看得到玫瑰花的部分，只有极少数时候才能看见蝎子的全貌。后来在大学我又碰见过他一次，我发现他已经把后颈那个独特的纹身洗掉了，其他的纹身大概也都一并洗掉了。那之后我意识到，我高中时喜欢的那个少年再也回不来了，于是我在法国读完本科后就回了国。” “回国后直到现在，国内的很多同事朋友都觉得我是为了回报祖国回国，其实……我只是觉得自己在法国没有什么待下去的必要了。从高中到现在，所有人都称赞我，只有我知道，我不过是个自私的人罢了。” “后来你还遇到过什么喜欢的人吗？” 许辞想了想，说：“有啊。”随后许辞搂住埃里克的脖子朝他脸上吧唧一口。 “就是你呀，要不是遇到了你，我还真以为自己要注孤生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
第26章 日出 “我讲完啦，你有什么感想吗？”许辞搂着埃里克的脖子问。 “嗯……感想是，为什么我不是你的高中同学。”埃里克笑着朝许辞脸上回亲了一口，“高中的许辞一定很可爱。” 许辞羞恼地捂住了脸，好一阵他才放下手说：“你要是我高中同学，可能我当时喜欢的就是你了。” “我要是你高中同学，我一定不会让你被欺负。” 许辞被埃里克抱住了，察觉到埃里克话里的心疼，许辞轻轻拍了拍埃里克：“都已经过去十多年了。话说回来，你的高中时期是什么样子的？” “我？”埃里克想了想说，“我高中是个很调皮的学生，虽然我们的课本来就不太多，我还是会翘掉一些课去湖边里玩。距离学校十几分钟路程就有一个巨大的湖，那里有非常多的小动物。老师给我妈打电话，说我又没去上课。我妈就跟老师说，我一定在湖边。久而久之，老师也不想管了。” 埃里克和许辞都笑了起来。 “要是我是你高中同学就好了。”许辞说。 “你坐在湖边的树下看书，我在不远处捉蟋蟀，那场景一定很美好。”埃里克的声音很柔和。 两个人靠在一起发了一会儿呆，许辞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你高中的时候，肯定很受女孩子欢迎吧。哦对，还有男孩子。” “嗯……应该是吧，好像收到过几次表白，不过我都拒绝了。”埃里克亲了亲许辞的鼻尖，“我说过，你是我的初恋。” 许辞勾住埃里克的脖子，微微仰头以使自己的嘴唇贴上埃里克的唇。两个人的唇在相触的刹那自然地张开，含住彼此。情欲像水一样漫过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的两个人再次融为一体。新奥尔松的实时温度是零下二十五摄氏度，旅馆房间里的交缠着的两个人的心却灼热得如同熊熊烈火。黑夜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笼罩了一百多天，让许辞几乎产生了一种名为永恒的错觉。他有点疯狂地想，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就这样一直做到天亮。 许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埃里克的怀里，他戴上眼镜看了看时间，然后又缩回了埃里克的怀里。 “醒了？”埃里克被许辞的动静惊动，睁开眼懒洋洋地说，“早上好。” “想再睡一会儿。”许辞安稳地闭上眼睛，往埃里克怀里又拱了拱。 “那就再睡一会儿。”埃里克揽住许辞的腰，好让他睡得更舒服。 一个小时过后，两个人出现在科学城的餐厅里，埃里克边吃早饭边提起了：“谢谢你的日记。” 许辞咬了一口面包，浅浅地笑着说：“也谢谢你的春联。” 埃里克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说：“说到这个，其实要感谢我母亲。是她提醒我的。” “你妈妈？” “嗯，我妈妈是个旅行家，她去过华国的很多地方。”埃里克的嘴角浮现出不易觉察的柔和笑意，“真希望有天能带你去见见她。” 许辞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的黑夜：“有机会的，一定有机会的。” 埃里克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是啊，我们的未来还有很长。” 埃里克来新奥尔松后没多久就跟大家打成了一片，他经常和大家一起打球，甚至还挑战了许辞不敢的冬泳，当然了，埃里克的体格比许辞好多了。埃里克还陪着许辞到新奥尔松的邮局给埃里克的妈妈寄了一张明信片，许辞在明信片上表达了对埃里克母亲的问候和谢意，最后盖下了这个世界上最北的邮局的邮戳。 埃里克还像许辞日记里写的那样跟许辞一起爬上黄河站的屋顶远眺。他们先扫了屋顶的雪，然后找了一段结实的屋脊坐了下来。现在是三月初，白天时天空的颜色已经慢慢开始变亮了。今晚夜空晴朗，科学城的六十多栋小房屋一览无余，甚至连远处的海湾都能看得很清晰。 受到马修的影响，许辞最近研究了很多通过遥感技术观测极光以预测地球的物理化学运动的文章。如果可以更好的预测地球的未来运动，是不是就可以更好地了解气候变化。在庞大的地球面前，人类究竟能够发挥多大的力量。眼前的这片科学城，汇集着人类中最顶尖的一批头脑，他们在这里孤独地工作着，为了了解和拯救他们足下的这片土地。但是这片土地远不止眼前所能看到的这些，科学城周围的雪原和海水向他们看不见的远方延伸，延伸所到之处仍然是同一个星球的土地。 “埃里克，你觉不觉得，我们好渺小啊。”许辞垂眸看着雪地上的一栋栋亮着灯的小房子说。 “抬头。” 许辞抬起头，看到了漫天的繁星。他不得不承认，星空真的美极了，回国后的一年半里，他再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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